“簡直是滿嘴胡言!”
秦氏臉麵煞白,後背也浸出一層冷汗。
她萬萬沒有想到,宋明棠不僅敢頂撞她,還如此尖酸刻薄,咄咄逼人。
還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麵。
她今日前往報恩寺,就是為了她家老爺奔走。
監察禦史雖然位卑權重,很受人敬重,但在一個位置十餘年,卻毫無上遷的動靜,也難免讓人輕看。
恰好吏部下個月就會空出一個員外郎的職缺。
無論從哪方麵考評,她家老爺都是不二人選。
唯一需要防範的,也就是人脈這一塊了。
如果今日她能見到雲禪大師,再求雲禪大師在兩日後的皇上壽誕上,為她家老爺美言幾句。
那就十拿九穩了。
可這一切,都被這個賤婢毀了。
秦氏已經看到,同在爭奪吏部員外郎的周家,也在看熱鬧的人群當中。
這麼好的攻訐機會,周家豈會輕易放過?
秦氏憤然地盯著宋明棠,恨不能將她千刀萬剮!
“不知我哪句話是胡言,還請這位夫人指出來。”宋明棠寸步不讓地逼問道。
“你哪句話是胡言,你自己清楚,我也懶得與你計較,免得一會兒又說我欺負了你!”秦氏扯下車簾,不欲再爭辯下去。
哼!
她最好祈禱她今日能見到雲禪大師,並能說動雲禪大師為她家老爺美言。
否則,她會讓她知道,一個謝懷安,還保護不了她!
這就想走了?宋明棠打馬上前,攔住她的馬車:“先前夫人讓我說清楚,否則就是在汙衊你韋家的聲名。”
“現在也麻煩夫人說清楚,我哪句話是胡言,否則夫人就是在倚老賣老,以官欺民!”
秦氏閉上眼睛,死死地壓製著翻滾的怒氣。
賤婢!
你給我等著!
宋明棠等了半晌,也不見她吱聲,知道她打算用沉默來反製她,不由冷笑兩聲,拉著馬後退幾步,讓開了路:“行行行,你走吧,民不與官鬥,我惹不起,總躲得起。”
秦氏再也忍不住了,恨恨地咬著牙,一把掀翻了茶幾。
“走!”
看著馬車徐徐遠去,宋明棠揚一揚眉,示意謝懷安:“還愣著做什麼,熱鬧還沒有看夠?”
謝懷安趕緊跟上她。
看著她雄赳赳氣昂昂的模樣,謝懷安忍了又忍,才說:“剛才那位夫人是監察禦史韋大人的夫人。”
宋明棠瞥他一眼:“怎麼,怕那位韋大人彈劾你?”
“不是。”謝懷安彎一彎嘴角,“那位韋夫人在京中素以詞鋒淩厲聞名,你是第一個讓她吃癟的人。”
宋明棠看一眼已經遠去的韋家馬車,又看一眼他:“就這?”
謝懷安稱讚:“是你太厲害了。”
宋明棠嗬嗬兩聲。
謝懷安又提醒:“不過,也要當心一些,你方纔那般忤逆她,恐怕她不會善罷甘休。”
宋明棠不以為然道:“她還能咬我不成?”
謝懷安正要再勸她兩句,突然斜橫裡衝出來幾匹馬,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喲,還真是謝大公子。”
“嘖嘖嘖。”
“謝大公子也開始找花魁來了?”
“我就說嘛,你以前的一本正經都是裝的,哪有公子哥不玩花魁的?”
“說一說,這是哪個樓裡的花魁,姿色不錯。”
“世子,這不是花魁,是謝大公子求娶的那位商女。”
“商女?長得這麼好看去做商女?喂,這位商女,反正都是賺錢,你要不要跟著我,我可比謝大公子有錢多了。”
“還請褚世子自重!”
看到褚紹倫,謝懷安的臉色瞬間一沉。
褚紹倫,威寧侯府的世子。
褚家先祖曾救過太祖皇帝的性命。
為示大恩,褚家是大晉唯一一個可世襲罔替的侯爵。
手中雖無太多實權,地位卻超然。
褚紹倫又是威寧侯府的獨苗。
大恩加大寵,使得他暴虐跋扈,視人命如草芥。
趙子瞻、吳叔直的父親雖然也在朝中任官,但官位不顯,與他們兩人鬧了什麼事,他們再不甘,也不敢明麵找茬。
秦氏也是同理。
但褚紹倫不一樣。
今日若是得罪了他,他是真敢叫人到西城砸了宋氏藥鋪。
謝懷安深吸一口氣,打馬攔到宋明棠跟前,隔開他的視線後,盡量溫和地說道:“我已向宋姑娘提親,褚世子先前不知便罷了,還望以後嘴下留情。”
“不過是提親,又沒有成親,”褚紹倫不屑,“謝懷安,這個商女是小爺的了,識相的,你就趕緊滾,否則小爺的這條鞭子可不認人。”
“褚世子……”
謝懷安還要勸說,褚紹倫揚起鞭子,殘忍地朝他打了過來:“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給老子滾開!”
褚紹倫的鞭子是特製的,鞭身帶著密密麻麻的倒刺。
打在身上,不死也得脫層皮。
謝懷安不會武功,下意識地揚手阻擋。
褚紹倫怪叫兩聲,輕轉手腕,帶動鞭子朝他的臉上打去。
他孃的,他最恨他們這種仗著臉蛋勾引女人的小白臉了!
褚紹倫動手動得太過突兀,想要連人帶馬避開是來不及了。
千鈞一髮之際。
宋明棠抓住謝懷安的手臂,一踩馬鐙,飛身而退。
鞭子帶著她的一縷斷髮,狠狠地落在了兩匹馬背上。
馬兒吃痛,哀鳴著跑了。
“會武功?”一擊不中,褚紹倫不僅不怒,反而更加興奮地飛身而起,又一鞭子朝著兩人打了過來。
宋明棠推開謝懷安,同時甩出馬鞭,纏住已到近前的鞭子,用力一扯,將褚紹倫從空中扯下來,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又在褚紹倫的哀嚎聲中,一把奪過鞭子,反手抽了回去。
褚紹倫最喜歡鞭子抽在人身上時,連皮帶肉扒拉下來的那一瞬間,被抽之人發出的慘叫聲。
如今鞭子抽在他自個身上。
從未受過這等痛楚的褚紹倫瞳孔瞬間膨脹充血,還大張著嘴,卻一絲聲音也發不出來。
“世子!”
護衛褚紹倫的六名隨從驚呆了。
他們跟在褚紹倫身邊多年,誰不是見了他們,就趕緊閃開?
這個女人瘋了嗎?
不止護衛們如此想。
連先前圍觀她和秦氏熱鬧的周夫人也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