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棠可不知他心中的這些想法,扯下腰間的錢袋子扔給了宋守業。
宋守業原還使氣不肯要,聽到宋明棠說‘六兩’,一把就把錢袋子抓了過去。
總比五兩多一兩。
安撫好宋守業,宋明棠抬眼看向謝懷安,等他表態。
謝懷安趕緊將嘴裏的飯嚥下,又喝了口茶將殘渣漱去,才乖乖開口:“是一早就過去,還是忙一陣再過去?”
“一早就過去。”宋明棠利落地說道,“我已經同雲禪大師約好了明日巳時碰麵。”
謝懷安驚訝。
雲禪大師,那可是報恩寺的得道高僧,常年雲遊在外,每每回京,京中達官貴人無不蜂擁而至,或為求其相麵斷福禍,或是求其賜一張香方等等。
但成功者,總是寥寥無幾。
而她竟認識雲禪大師?
看來他對她的瞭解,果然還不夠。
“那我明日早些過來。”謝懷安應下明日去報恩寺的事後,心中突然生出一絲妄念。
如果有雲禪大師出麵,祖父再不滿她的出身,也必然會應下他們的親事。
且有雲禪大師作媒,庶祖母、二叔母、三叔母她們也斷不敢苛待她。
隻是雲禪大師從不理會凡塵俗務,想讓他出麵,隻怕比登天還難。
不管了。
不試一試,怎知雲禪大師不會答應呢?
心裏做好了決定,謝懷安藉著喝茶的動作,不動聲色地問道:“你跟雲禪大師很熟嗎?”
宋明棠隨口答道:“還行吧。”
謝懷安與她相處也有半個月了,知道她所謂的還行,就是很熟的意思,不由進一步試探道:“明日過去跟雲禪大師碰麵,是有什麼要緊事嗎?我想提前做一做準備,免得到時答不上話,丟你的臉麵。”
宋明棠忽的起了逗弄之心:“也沒什麼要緊事,就是讓他看一看你。”
看一看他?謝懷安慌得被湯嗆了一下。
宋明棠強壓著嘴角的笑意,進一步逗弄道:“總要讓他看看,我們合不合適。”
“不過你可以放心,”不等他反應,宋明棠又繼續說道,“如果不合適,你這半個來月的工錢,我會按照市價結算給你,不會讓你吃虧。”
謝懷安鎮定道:“我們不會不合適。”
隻是他明日得找個藉口避開報恩寺了。
宋明棠似笑非笑:“合不合適,可不是你說了算。”
謝懷安堅持:“我一直相信,事在人為。”
再有三日,就是皇上的壽誕。
以籌備皇上的壽禮為理由,拒絕前往報恩寺,想來她也無話可說。
就這麼辦。
謝懷安悄悄鬆下一口氣,並決定雲禪大師離京之前,都要少與她碰麵。
宋明棠豈能不知道他的想法?
這個人,哪裏都好,唯一不好的點就是遇到事,就習慣性地逃避。
這恰恰是她最難容忍的毛病。
不過,宋明棠也沒有與他爭辯,主要是沒必要。
等吃過飯,他準備回太傅府時,宋明棠直接警告:“明日辰時,準時出發,你要不來,以後就不用來了。”
謝懷安:……
……
報恩寺位於少陵原南麓,前臨潏水,後倚終南山餘脈。
從延興門出來,往報恩寺的馬車就如遊龍一般,一眼望不到頭。
好在宋明棠早有預料,摒棄馬車,選擇了騎馬前往。
謝懷安怏怏的與她並馬而行。
兩人所過之處,不少人都朝他們望了過來。
謝懷安求娶她的事,已經在東、西、南、北四城徹底傳開。
馬車上的那些達官顯貴不認識她,卻認識謝懷安。
看到兩人,不少人都投來了打量的目光。
這些目光有鄙夷,有譏諷,還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吆喝與嘲弄。
宋明棠向來不在意外人的目光,也就充耳不聞。
謝懷安一心琢磨著怎樣才能讓雲禪大師不捧打鴛鴦,也顧不上他們。
“真是不害臊,還未過門,就公然與男子同行。”
兩人的旁若無人,徹底激怒了監察禦史韋崇簡的夫人秦氏。
眼見兩人走近,秦氏毫不客氣地扯著小兒子的耳朵,指桑罵槐地斥責道:
“你可聽好了,你以後要膽敢像他一樣,不明不白的向一個商家女求親,別怪我不認你這個兒子!”
宋明棠猛地拉住韁繩,掃一眼秦氏後,問謝懷安:“這是哪家的夫人,竟敢質疑太傅府的門風,當真令人佩服。”
秦氏麵色驟然一沉:“放肆!我教訓自家孩子,何曾提過太傅府!”
“韋夫……”
宋明棠打斷欲上前賠罪的謝懷安,冷笑道:“敢做不敢當,不必與她浪費口舌!”
“站住!”秦氏猛地一拍茶幾。
監察禦史的職責就是分察朝廷六部官員的過失,以及奉旨巡按天下州縣,覈查地方吏治、貪腐以及冤獄等,要的就是敢言敢當。
她們鬧這一會兒,已有不少人停下來看起了熱鬧。
若讓他們把她那句敢做不敢當的話傳出去,他們以後還如何立足於朝廷?
“來人,攔住她的去路!”
“今日不把話說清楚,那就是在汙衊我韋家的聲名!”
“就是鬧到太傅府去,我也有話要說!”
謝懷安想上前勸解,被宋明棠一把拉了回來。
“這位夫人好大的官威!”
宋明棠打馬上前,冷冰冰的盯著她:“斥責謝公子不明不白求娶一個商家女的話,是不是你說的?”
秦氏冷笑:“難道我說錯了?”
“你確實沒有說錯,但……”宋明棠揚高聲音,“十五年前,皇上不以商賈為末業,一邊勸農耕,一邊寬商路,令民間貧富互通。為鼓勵百姓積極響應,更下旨勸課農桑以安百姓,通商惠工以濟民生,農商並重,同興天下。”
“這纔有瞭如今大晉百姓富足,經濟繁榮之景象!”
“同十五年前,謝太傅特令天下書院廣開山門,不設身份壁壘,隻要有心向學,身具才情,無論世家寒門、商賈農戶,皆可入學讀書。”
“這纔有了天下學子,無論什麼身份,皆可共聚一堂讀書的盛況!”
“皇上、謝太傅尚一視同仁。”
“敢問這位夫人,你是什麼身份,竟敢看不起我,看不起謝公子?”
“又敢問這位夫人,你家中之人官居何職?你如此自視清高,如何保證你家中之人不以門第高低、官職大小分好壞,從而處事公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