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遇到什麼高興事了?”
“竟笑得這般開心。”
聽說宋明棠進了慎思堂,謝令婉連衣裳都沒有來得及換,便匆匆趕了過來。
看到父親竟和宋明棠在下棋。
謝令婉臉色一沉,急步過來,一把將她拉起來,“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坐這裏!”
宋明棠也不慣著她,一把將她推到地上:“本來想看祖父的麵子,不跟你計較。”
“你倒好,還送上門來挑釁。”
“行!”
“我一會兒要去看望伯父、伯母。”
“裴二夫人要是還想回英國公府,最好抓緊時間。”
“如果我離開太傅府時,裴二夫人還沒有回去,我可是會繼續堵著太傅府的大門,等著你的。”
“但凡你敢走出太傅府大門一步,下場就要跟你那個婢女一樣了。”
“果然是你,”謝令婉迅速爬起來,甩手一耳光便打了過來,“那個在福順巷暗算裴世昭的人,果然是你!”
宋明棠抓住她的手,再次將她推到地上:“裴二夫人說話可要講證據,沒有證據就這麼血口噴人,我可是會上英國公府,找裴老夫人討要個說法的。”
謝令婉不屑:“你敢!”
宋明棠揚一揚眉:“敢不敢的,你大可以試試,隻要你能承擔得了後果。”
她當然承擔不起!謝令婉暗怒。
崔氏那老妖婆出自清河崔氏,最是看重臉麵和規矩。
哪怕錯的是宋明棠,隻要宋明棠找上英國公府,那老妖婆事後,也一定會責罰她。
陰毒的瞪一眼宋明棠,謝令婉轉身,很是不忿的看向謝太傅道:“父親,你看她,當著你的麵,她都敢這般張狂,要是不當著你的麵……”
她將宋明棠射殺疏槿的事,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遍。
重點都落在宋明棠的狠毒上。
宋明棠也不辯解,隻是輕蔑道:“這麼大年紀了,還告狀,真是不知羞!”
說著,她理直氣壯的走到了謝太傅跟前,有樣學樣道:“祖父,你看她!”
“按年紀,她至少比我年長二十歲,按輩份,她也比我高一輩,按身份,她是英國公府長房的二夫人,而我隻是一個商女。”
“她不僅以大欺小,以老欺幼,還以權壓人。”
“祖父,您可得為我做主。”
“祖父?”謝令婉怒極而笑,“還未過門就叫祖父,你還真是不要臉!”
這就不要臉了?看著,她給她來一個更不要臉的!宋明棠極為輕蔑的看她兩眼後,又向著謝太傅道:“隻要能讓祖父高興,不要臉算什麼,不要命都可以。”
“你!”
“你什麼你?祖父為國操勞了一整日,回到家來,好不容易跟我下棋放鬆一下,你就跑過來上竄下跳。”宋明棠冷著臉訓斥,“有你這麼當女兒的嗎?”
“算了,我不跟你一般見識。”
“祖父,您早些休息,我就不打擾您了,明日我再過來看望您。”
餘光瞥見謝太傅的臉色已經變了,宋明棠麻利的收了話茬,頭也不回的閃人了。
“父親,你就容著這個賤婢這麼放肆!”
如宋明棠所料,她才走,謝令婉就發作了。
“謝懷安再沒出息,他也是太傅府的嫡長孫。”
“她一個商戶出身的賤婢,如何配得上謝懷安?”
“就算謝懷安非要娶她,抬她進來做個妾就是。”
“皇上賜婚,她也配!”
“父親好歹也是太傅,這般抬舉她,也不怕汙了太傅府的聲名!”
“商戶出身的賤婢?”謝太傅掀起眼皮,淡淡的掃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忘記了,你母親是什麼出身?”
原本怒不可遏的謝令婉,臉麵驟然煞白。
她不敢置信:“父親……”
“在英國公府唯唯諾諾,回了太傅府卻囂張跋扈,是誰教你的規矩?”謝太傅質問。
謝令婉眼中含淚,很是不甘的問道:“那個賤婢到底許了父親多少好處,讓父親這般維護她?”
“放肆!”謝太傅猛的一拍桌子,“立刻、馬上,給我滾回英國公府,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再回來!”
並未走遠的宋明棠聽見謝太傅的怒吼,淺淺的勾了勾嘴角後,便朝羅望山迎了上去:“羅叔,您來得正好,我想去拜會伯父、伯母,還要勞您給我帶個路。”
羅望山朝門口方向看上一眼,轉身帶著她一邊往世安園去,一邊打趣:“宋姑娘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
宋明棠心情很好的一邊打量著周圍的環境,一邊回答:“英國公府的那位裴二夫人來了,我不想當著祖父的麵收拾她,隻好出來了。”
羅望山笑了:“我還以為宋姑娘是害怕老爺,才尋了藉口逃出來的呢。”
宋明棠收回目光,一本正經:“為什麼要害怕?祖父那麼和藹可親。”
“和藹可親?”羅望山看她一眼,見她不似說假,忍不住又笑了,“跟在老爺身邊這幾十年,我還是頭一次聽到有人評價老爺和藹可親呢。”
“是嗎?”宋明棠有些驚訝,還有些憐憫,“那祖父豈不是很孤獨?”
羅望山以為自己聽錯了:“孤獨?”
“難道不是嗎?”宋明棠反問,“下人遵循本分,對祖父心懷畏懼就算了。兒孫這麼多,卻無一人認為祖父和藹可親,那必然也是畏懼多過親近,祖父能不孤獨嗎?”
難怪她擅闖太傅府,他沒有怪罪。
又難怪她開口就叫他祖父,他也沒有阻止。
原來……
這麼大一個太傅府。
這麼多的子孫。
到頭來,卻無一個親近的人。
真是個可憐的老頭。
宋明棠暗自搖一搖頭,又摸到了一個應付謝太傅的路子。
羅望山猛然頓住腳步,不可思議的朝她看了過來。
孤獨?
這又是一個他從未想過的詞。
老爺是太子太傅,連皇帝對他都很敬重。
這樣一個人,怎會孤獨?
他會。
幾乎想也不想,羅望山便給出了答案。
老爺也曾是這京城最耀眼的天驕。
不足二十歲,便考得了狀元。
二十歲上,又娶了最鍾愛的姑娘。
一切都是那般的順遂,那般的令人艷羨。
可不過五年,夫人就驟然病故。
一切都那麼突然。
突然得讓老爺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