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出身書香寒門,與老爺成親前後,都有不少京中權貴,想讓自己的女兒取而代之。
隻是老爺心誌堅定,又始終如一,才斷了這些權貴的念想。
夫人去後,這些權貴再次把目光投了過來。
可老爺依舊不為所動。
將中饋交給林氏,原是念著她是夫人的陪嫁婢女,是夫人最信任的人。
由她照顧大爺,老爺能稍微放心一些。
可老爺實在沒有想到……
幾年外放回來,大爺會變成那般怯弱不堪的模樣。
他完全無法形容老爺那一瞬間的憤怒與失望。
當年,若非夫人自感身體孱弱,無法盡心地伺候老爺,勸老爺納妾不成,乾脆地在酒裡做了手腳,又強行將老爺和林氏關在了一屋,老爺如何會納她為妾?
明明,夫人還在時,林氏也是一個溫柔怯意的本分之人。
無論是照顧夫人,還是照顧大爺,都很是盡心儘力。
誰知……
老爺已經沒有心氣再娶一個。
隻能將大爺帶在身邊教導。
可越來越繁忙的公務以及大爺太過膽小怯弱的性格,讓老爺對他漸失耐心,也漸生厭惡。
大公子出生後,其活潑聰穎的天性,讓老爺很是高興。
可沒過幾年,大公子也逐漸變成了大爺的模樣,讓老爺很是生厭。
其實一開始,老爺也曾引導過大公子反抗的。
眼見著大爺已經撐不起太傅府了。
老爺的一腔希望,都落在了大公子身上。
可大公子終究是年紀太小,哭訴得來的不是保護,便慢慢的,也變得謹慎、隱忍、怯弱。
他知道老爺厭惡大爺、大公子的原因,也曾在暗中提點過大爺幾次。
可大爺……
宋明棠摸一摸自己的臉,又伸手在他跟前晃了晃:“羅叔,羅叔?”
“我說錯什麼話了,你說我幾句就是,怎麼還呆了呢?”
“羅叔,羅叔?”
“不會賴上我了吧?”
宋明棠不動聲色地後退幾步,與他拉開了距離。
羅望山回過神來,看到她避之不及的模樣,也知道自己唐突了。
收回目光後,想起她的話,又忍不住好奇地問道:“我要是真賴上宋姑娘了,宋姑娘意欲如何?”
“那當然是送去藥鋪,跟著我爹一塊賣藥材了。”宋明棠想也不想就說道,“太傅府的大管事,這個名頭應該能唬到不少人。”
羅望山慶幸:“還好不是挖個坑將我埋了。”
宋明棠反省:她怎麼會給他留下這樣一個厲害的印象?
如果他對她的印象是這樣,那謝太傅對她的印象是不是也是這樣?
這可不好。
得改。
鴨子都還沒有煮熟呢,可不能就這麼飛了。
宋明棠是行動派,說改馬上就改:“我給羅叔帶了壇酒過來,我這就去拿給羅叔。”
酒?
清露茶的味道不錯,想來酒的味道也不會差。
羅望山當即心動:“我跟你一起去。”
“走。”驢車就拴在二門前的西廊下,宋明棠當仁不讓地走在了前麵。
羅望山緊跟著她的腳步。
看著她昂首闊步的模樣,羅望山忽然就明白了老爺看中她的真正原因。
她的生平也忽然走馬觀花般浮現在他的腦海。
那是大公子向她求親的訊息傳開之後,老爺讓他暗中調查來的。
她娘在她九歲的年頭上,便生了病。
她爹也是個癡心人。
她娘病後,她爹一直帶著她娘四處求醫問葯。
藥鋪的生意,便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娘在她十一歲那年病故。
她爹崩潰,整日地借酒消愁。
藥鋪因著她娘治病所需銀子數額巨大,本就入不敷出。
她爹再這麼一蹶不振,生意也就更加一落千丈。
就在好些同行等著宋氏藥鋪倒閉,好低價收購的時候,她卻憑著強大的韌性,硬生生地將藥鋪又扶持了起來。
那年,她十二歲。
距今不到八年,一楹的小小藥鋪,如今已變成七楹。
而這一個月,她利用大公子求親,利用和趙子瞻幾人打賭,利用強闖威寧侯府等事件,所招攬的生意盈利,更是讓人望塵莫及。
膽大、勇猛、果決、堅韌、心細、敏銳、大方、坦蕩等等,很多美好的詞語,都可以用在她的身上。
她也就是出生在了商家,若是出身官宦世家,也必是這京城最耀眼的天驕。
當然,初初看到她的資料,敬佩之餘,他也曾誤認為她答應大公子的求親,是為了攀高枝。
但現在看來……
拋開出身不論的話,大公子確實是有些配不上她。
羅望山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了一跳,趕緊回神,輕咳兩聲掩飾了過去。
大公子隻是性子軟了些,其他方麵還是很優秀的。
“我親自釀的。”
“羅叔聞聞,香不香?”
出了二門,宋明棠疾步走到驢車跟前,將酒抱出來,遞給了他。
羅望山掀起塵封布的一角,用力聞了一口後,驚訝道:“怎麼還有個藥味?”
宋明棠誇讚:“羅叔的鼻子就是好使。”
“這酒呀,是我用當歸、熟地黃、枸杞子等藥材泡出來的,喝了之後,不僅可以補肝腎、壯筋骨,還可以養血柔身、寧心安神、健脾理氣,是不可多得的養神之酒。”
“羅叔每日申時溫飲一小盞,保證疲勞全消。”
“本來,我也想給祖父帶一壇過來的,但不知道祖父喝不喝酒,也就不敢妄自做主。”
羅望山看她說著,又相繼從驢車裏抱出來兩壇酒,幾盒子點心,還有筆墨紙硯,衣裳、鞋子什麼的,不由笑道:“這些又是給誰準備的?”
“當然是給伯父、伯母他們準備的。”宋明棠理所當然道,“第一次上門拜會,總不好空手來吧?”
“還勞羅叔叫幾個人過來,幫我拿一拿吧。”
“這酒可真不白喝呀。”羅望山打趣了兩句後,招手叫來幾個下人,讓他們將東西都帶上後,又道,“宋姑娘帶了這麼些東西來,看來是早就算計好了呀。”
“我哪有那麼厲害?”宋明棠否認,“不過是順便帶著,萬一呢?”
羅望山可不敢小看她,自然也就不相信她的話:“又是吃的,又是喝的,又是穿的,又是用的,連老爺和我也顧及到了,我看這不叫順便,而叫有備而來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