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棠今日沒有騎馬。
而是架著驢車。
驢車就停在距離太傅府大門一丈半遠的地方。
還停在路中央。
等於是堵住了太傅府的大門。
門房的小廝們根本不敢露頭。
宋明棠也不去招惹他們。
抱了捆草扔給驢子後,她雙手作枕,背靠著車門,就那麼坐在前輿,全然不顧周圍的指指點點,安安靜靜的等著。
謝令婉嘴裏說不怕,心裏還是虛的。
拿匕首抵著謝知薇的脖子,又帶了三十護衛在身邊,才命令疏槿出去把宋明棠叫進來。
然而。
疏槿才開口。
宋明棠就一鞭子把她抽飛了出去:“我說過的,出來一個打一個。”
“賤婢!”聽著疏槿的慘叫,謝令婉憤恨地一使力,匕首便劃破了謝知薇的麵板。
有血絲順著匕首流了出來。
“去,站在門口讓她滾進來,不進來後果自負!”謝令婉命令泠紈。
泠紈硬著頭皮,走到側門口,剛要開口,便見宋明棠拉開弓,箭尖瞄準了她的心口。
泠紈嚇得跌在地上,連滾帶爬地退了回去。
將外麵的情況一說,謝令婉的心頭也不禁泛起了寒意。
宋明棠等了一會兒,見無人再出來,她拍兩下驢屁股,慢慢靠近太傅府大門,命令門房的小廝:“開門!”
門房的小廝很怕她給他們也來上一箭,正要進去開門時,謝太傅回來了。
馬車沒有直接進門,而是在離門幾丈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正閉目養神的謝太傅睜開眼:“怎麼回事?”
馮敬山低聲稟報:“是西城的那位宋姑娘。”
謝太傅隻見過宋明棠的畫像,還是皇上五旬萬壽那日,雲禪大師拿給他的。
聽到馮敬山的話,謝太傅掀開車簾,朝著大門方向望了過來。
“似乎是又要強闖太傅府。”馮敬山低聲道。
“哼,膽子不小!”謝太傅輕哼一聲,“開門,讓我看看,她如何強闖。”
馮敬山正要將他的話吩咐下去。
羅望山匆匆迎了出來。
無奈地朝宋明棠點了點頭後,羅望山快步到了謝太傅的馬車跟前,低聲稟報了門內的情況以及剛剛發生的事。
謝太傅的臉色沉了下來。
剛要發作,卻見宋明棠朝著他走了過來。
謝太傅斂去多餘神色,甩下了車簾子。
宋明棠腳步不頓,走到距離馬車五步遠的地方,恭敬道:“明棠見過祖父。”
羅望山和馮敬山的眉毛一起跳了跳。
羅望山飛快掃一眼周圍,又以拳低唇輕咳一聲:“宋姑娘還未過門,就稱祖父是不是有些……不合適。”
“反正早晚都要叫祖父,提前叫,就當提前讓祖父適應了。”宋明棠大大方方上前,將腰間掛著的皮囊遞過去,“這是孝敬祖父的,我聽懷安說,祖父每日都要忙碌到後半夜才入睡,著實辛苦。”
“這是我特意給祖父熬的靜和湯。”
“祖父為國操勞了大半輩子,是時候注意一下自個的身子了。”
“從前我也沒有機會侍奉祖父,這靜和湯雖藥性溫潤,又解暑養神,但到底不知祖父口味。”
“就勞羅叔遞給祖父先嘗一嘗,要是不喜歡,我明日再另熬一鍋過來,要是還不喜歡,我就再換,直到祖父滿意為止。”
入謝太傅口的東西,肯定是不能這麼直接給的。
羅望山正要找話給應付過去,謝太傅先開了口:“拿給我!”
羅望山猶豫了一下後,將皮囊遞了進去。
謝太傅開啟皮囊,喝了兩口,聽不清情緒地說道:“還行。”
還行,那就是很好了。
宋明棠立刻打蛇隨棍上道:“祖父既喜歡,那我以後日日都給祖父熬了送過來!”
謝太傅‘嗯’了一聲,吩咐羅望山:“開門。”
羅望山生怕謝令婉還在門內,趕緊回去。
謝太傅雖疼謝令婉,但卻不是一味的寵溺。聽到謝太傅回來,謝令婉也慌地趕緊回了頤和院。
羅望山一見她已經走了,悄悄鬆下一口氣後,親自開啟了大門。
宋明棠麻利地將驢車拉到一邊,等謝太傅的馬車過去後,也立馬跟了進去:“多謝羅叔。”
羅望山:“……”
謝太傅下了馬車,徑直往書房去。
宋明棠跟了一會兒後,停住腳步道:“羅叔,我好幾日未曾見過懷安了,很是想他,能否麻煩你派個人去將他請過來?”
“對了,我還未曾好好拜會過伯父、伯母呢。請一個是請,請兩個也是請,就將他們一起請過來吧。”
“還有知薇妹妹。”
羅望山:“……”
“嘿嘿,我逗羅叔的,伯父、伯母是長輩,如何敢叫他們過來讓我拜會?”宋明棠道,“就請羅叔派個人去跟他們說一聲,我晚上想跟他們一塊兒吃個飯,不知道他們願不願意?”
謝太傅冷哼道:“你倒是一點不客氣!”
“客氣是留給外人的,”宋明棠大方地說道,“太傅府以後就是我的家,在家裏還客氣,那也太見外了。”
“歪理邪說!”話是這樣說,謝太傅卻並沒有製止她的請求。
羅望山與馮敬山對望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此女不簡單’的感嘆。
謝令婉之所以能得到謝太傅的疼愛,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她是太傅府唯一一個不懼怕謝太傅,還敢在謝太傅跟前撒嬌、任性之人。
現在,她怕是要遇到對手了。
不對。
謝令婉遠不是宋明棠的對手。
宋明棠並不任性。
且很懂得什麼時候該硬,什麼時候該軟。
簡直就是謝太傅最喜歡的後輩模樣。
羅望山沒有假他人之手,而是親自去了頤和院,將謝知薇帶出來後,又去了世安園。
“會下棋嗎?”進了慎思堂,謝太傅回頭問宋明棠。
宋明棠點頭:“會。”
跟著雲禪大師學武那些年,雲禪大師教過她。
雖然學了多年,技術與剛開始學的時候一樣爛。
“等一下,我不走這裏。”
“這兩顆你先拿回去,我再想一想怎麼走。”
在她又一次毀棋之後,馮敬山忍無可忍道:“這也叫會?”
宋明棠淡定道:“我要不會,怎麼知道毀棋?”
謝太傅大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