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縣衙。
李從敬給自己沏了壺茶。
慢條斯理的剛喝上一口。
縣丞沈硯疇便鬼鬼祟祟地摸了進來。
給自個倒了杯茶,又閉著眼睛細品了兩口後,沈硯疇嘿嘿笑著開了口:“這宋氏藥鋪的樂子,真是一日一個樣,日日不重樣。”
李從敬手一抖:“又出了什麼樂子了?”
沈硯疇又閉著眼睛細品了兩口茶,才說起宋明棠靠揭太傅府老底販賣謝老夫人送她的破爛貨一事。
李從敬的眼角狠狠抽動了兩下:“她就,她就……”
“她就不怕謝太傅發火,取消了這門親事?”沈硯疇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接過話頭,“相信我,謝太傅要真取消了這門親事,她一定會利用起來,賣他個三五年的慘,大賺特賺。”
李從敬的眼角又狠狠抽動了兩下,他完全無法想像那個畫麵。
“這丫頭簡直是個天生的商業奇才。”沈硯疇敬佩道,“就是可惜了太傅府,嘿嘿。”
“沒想到一向以門風清正、朝野敬重著稱的太傅府,後宅竟也這般不堪。”
“嘖嘖嘖嘖。”
“真是讓人大開眼界呀。”
“對了,那個老婦人的事,解決了?”
“當眾撒潑鬧事,尋釁擾亂市場,一罪;”李從敬嘴角帶了絲笑,“捏造傷風敗俗的謠言,汙損雲禪大師清譽,二罪;捏造我西城縣衙與宋氏藥鋪官商勾結舞弊,三罪。”
“數罪併罰,按照大晉律,即便以她年過七十的年紀,也得判一個徒一年。”
“又因她年過七十,可納銅贖罪,就罰了她納銅二十斤,計一千六百文錢。”
“好傢夥,”沈硯疇稱讚,“撒個潑,把那位蘇典事一個月的月俸都撒了出去。”
“不夠。”李從敬笑意不減,“那位蘇典事的月俸隻有一千五百錢。”
沈硯疇戲謔:“是不是那位宋姑娘不針對你的時候,還挺爽的?”
“是還挺爽的。”李從敬承認。
如果不是因為宋明棠的‘胡攪蠻纏’,就那老婦人隨口的幾句詆毀,以高思遠寬和的性子,必然會就此算了。
宋明棠靠揭老底,賣那兩盒首飾的訊息,傳得很快。
剛過午時,便藉由各個府邸來往的下人,傳進了林氏的耳中。
“賤婢!”
林氏險些再次氣昏過去。
李嬤嬤和張嬤嬤趕緊上前,一個為她順著胸口的氣,一個端了水過來喂她。
兩人好一通忙活,才將她給勸好。
林氏靠著軟枕,閉上眼睛緩了許久,才睜開埋怨李嬤嬤:“阿澤年紀尚小,胡鬧便罷,你也是好幾十歲的人了,如何也不知輕重?”
“那賤婢沒被賜婚前,就敢強闖太傅府,如今賜了婚,膽子隻怕比天還要大。”
“你還拿那些破爛貨去羞辱她,不就是在給她送把柄,好叫人看我們笑話嗎?”
李嬤嬤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也說不出。
這些道理,她如何不知?
可二公子偏生不信,非說那賤婢再有雲禪大師做倚仗,也不過是個卑賤的商戶,而大公子窮得都要和大爺抄書維持生計了,也沒見過幾樣好東西,哪裏知道這些金銀珠釵的好壞?
況且,就算知道了又如何?
那些金銀珠釵也值不少的錢,又是長者賜,他們如何敢拒絕?
二公子不聽她的勸告,非逼著她去西城,她又能怎麼辦?
想起昨日從西城回來,得知那賤婢收了那兩盒禮後,二公子輕蔑地神情,李嬤嬤隻能獨自嚥下苦意,默然地認了林氏的指責。
張嬤嬤倒是有心替她辯護幾句,瞧著林氏蒼白的麵色,又作了罷。
林氏又豈不知李嬤嬤委屈?
昨日謝承澤讓她去西城時,她早已經醒過來,隻是未曾睜眼罷了。
再次閉上眼睛,緩和了一下情緒後,林氏問道:“令婉還沒有回來嗎?”
張嬤嬤看一眼李嬤嬤,回答道:“許是有什麼事耽擱了吧。”
林氏麵上染上幾分擔憂。
柳氏、蘇氏不清楚,她卻是知道的,謝令婉在英國公府的日子,並沒有表麵那麼風光。
如今出了這麼多事,她那位刻薄的婆子,豈能放過她?
隻是現如今不僅外麵有許多雙眼睛在盯著太傅府,等著看她的笑話,老爺那邊,也隱隱然對她生了些許的不滿。
即便她知道謝令婉在英國公府不好過,也無力幫她什麼了。
林氏看向門口方向。
心底對宋明棠的怨恨,愈演愈烈。
半晌,她冷靜地開口:“再派個人去英國公府,請大小姐回府一趟。”
她得跟謝令婉好好說一說,近幾個月都不要再去找那賤婢的麻煩了。
反正她將來總要嫁進太傅府,到時再慢慢磋磨她就是。
她現在是個商女,言行無狀,大家多有包容。等她嫁進來,成了長孫夫人,再我行我素試試?
林氏嘴角淺勾起一絲殘忍。
李嬤嬤無奈地出門安排去了。
英國公府,青蕪院。
聽著婢女疏槿的稟報,謝令婉煩躁道:“什麼事都找我,太傅府那麼多人都是死的嗎?”
“告訴她們,以後有什麼事,讓她們自己解決!”
“別有事沒事就來找我!”
自從知道是她指使裴世昭劫持的謝懷安後,崔氏那個老妖婆每日都要讓她在跟前伺候兩三個時辰。
稍有錯處,都要引來一頓斥責。
她每日累得腰痠背痛的,哪有空再去管她們!
疏槿出去後,謝令婉越想越不解氣,又吩咐婢女泠紈道:“你找人去知會那賤婢一聲,讓她明日申時去醉月樓杏園閣等我!”
必須得好好教訓一下這賤婢才行。
別以為有雲禪大師給她做倚仗,皇上又給她賜婚了,她就有多了不起。
想進太傅府的大門,必須得給她守規矩!
一想到賜婚,謝令婉又不由想到了謝太傅。
她是真搞不懂,父親為什麼要同意這門親事?
一個卑賤的商女,也不怕有辱太傅府的門庭。
當真是老糊塗了!
宋明棠可不知道她們的這些算計。
從京兆府回來後,不用人問,她便將老婦人被納銅贖罪的事全說了。
不為別的,就為震懾。
她是知道的,每日來買葯的人當中,藏著不少同老婦人一樣齷齪心思的人。
不過是暫時畏懼皇上給她賜婚的事,不敢動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