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老太婆撒潑時的熟練勁,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了。”陳大春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故意大聲道,“別人怕她,她以為掌櫃的也會怕她呢。”
“也不打聽打聽,我們掌櫃是什麼人?”
“豈能由著她?”
“這下好了吧?撒潑一次,一千六百錢就沒了。”
“掌櫃今日打了勝仗,要不要請客呀?”張滿喜笑嘻嘻地湊過來,諂媚地問。
“把你殺了請客嗎?”宋明棠哼笑一聲,往後院去了。
謝懷安跟著她:“又給你添麻煩了。”
宋明棠沒有回答他。
謝懷安快步幾步,輕輕扯一扯她的衣袖。在她回頭之時,他將六方手帕遞了過去:“這是我母親和妹妹自個繡的,一定要讓我帶給你。”
宋明棠將手帕接過來,一方一方看過去。
每一方繡的都是牡丹。
各式各樣的牡丹,千姿百態的牡丹。
宋明棠揚一揚眉,問他:“是你告訴她們,我喜歡牡丹的?”
謝懷安輕輕‘嗯’了一聲。
宋明棠收起手帕:“你怎麼知道我喜歡牡丹?”
後院裏,老柿子樹的樹冠太過旺盛,幾乎遮蔽了大半個院落。
根本沒有空地種植其餘的花花草草。
因而,連宋守業都不知道她喜歡牡丹。
“一年前,我在西城的花市看到你在牡丹花前,徘徊了近半個時辰。”謝懷安老實說道。
宋明棠稍稍回憶了一下,並未在記憶裡搜尋到他,可能是當時看得太過專註了?
不然,以他這般出眾的姿容,她不可能注意不到他。
睨他兩眼,宋明棠漫不經心的重複了一遍他的話:“你在西城花市看到我在牡丹花前,徘徊了近半個時辰?”
謝懷安怕她不信,將她當時的穿著打扮也描述了一遍。
宋明棠嘖一聲:“記得這麼清楚,說吧,是路過,還是特意過來跟蹤我的?”
“不是跟蹤。”想起曾經隻能遠遠的看著她,而今卻能和她並肩走在一起,謝懷安滿足道,“就是想過來看一看你。”
宋明棠不動聲色道:“什麼時候開始的?”
謝懷安搖一搖頭:“記不清了。”
他怎麼可能記不清呢。
四年前的上巳節,聽聞仁宗後期,曾在秘書省校理群書的大學士周敘安老先生安身於西城故卷巷,他便與崔彥弘等幾個同窗一起前去拜會。
在故卷巷路口,一莽撞漢子突然衝出來,險些將他撞倒。
是她一把扶住了他。
還在那莽撞漢子倒打一耙的時候,一拳將他掀翻在地,逼著他給他們道了歉。
就是從那日開始,他記住了她。
每每休假,總忍不住借拜會周老先生之名,偷偷過來看她。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上的心。
隻是每每看到她,就覺得歡愉。
歡愉的次數多了,就漸漸起了貪戀。
也就有了那次鼓足勇氣的求親。
幸好他求親了。
每到夜晚,他都無比慶幸那日的勇氣。
宋明棠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唇角。
真可惜,他不說實話。
否則,她就會告訴他……
宋明棠搖搖頭,把到嘴的話又嚥了回去。
謝令婉的人是在傍晚的時候來的。
來的是謝令婉外屋伺候的婢女秋紋。
秋紋沒有走後門,而是趾高氣昂的越過排隊的人,推開維持秩序的張滿喜,一隻腳才跨進藥鋪,便高聲問道:“哪位是宋姑娘?”
“你誰呀?”張滿喜被推了個踉蹌,氣得幾步過來,攔到她跟前,“穿得人模狗樣,怎麼行事卻沒點規矩?”
“沒看到大家都在排……”
“放肆!”秋紋揚手就給了他一耳光,“還不趕緊去把你們掌櫃叫出來,我們夫人有事找她!”
張滿喜被打蒙了,捂著臉,茫然地看著她:“你打我?”
“打你?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我打?這一巴掌,是我替你們主子在教你規矩。”秋紋倨傲道,“也不必感謝了,趕緊去把你主子叫出來吧。”
張滿喜下意識地問:“什麼主子?”
“真是個廢物!”秋紋鄙夷地哼了一聲,掃向大堂其餘人,“這裏誰在做主,趕緊去把你們主子叫出來,耽誤了我們夫人的正事,當心讓你們好看!”
除了宋明棠,阿福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麼囂張的人。
聽她叫夫人時很是驕傲,阿福也不知道是誰,暗自揣度可能是個了不得的大人物,便也不敢貿然上前喝問,隻好偷偷祈禱張滿喜能夠多撐一會兒,他則轉身到後院請宋明棠去了。
聽到又有人來找麻煩,宋明棠氣笑了。
這些人是銅牆鐵壁嗎?
她連威寧侯府和太傅府都闖了,也阻止不了他們皮癢?
還敢打她的人,簡直是找死!
讓謝懷安看著點鍋裡的涼茶,不要將水熬乾後,宋明棠從柴火堆裡扒了根趁手的木棍,拿著便去了藥鋪。
秋紋還在大放厥詞。
宋明棠走過去,照著她的腿就是一棍子。
在她倒地的瞬間,一把揪住她的衣襟,將她提起來後,又反手兩個耳光打了過去。
“你,你敢打我?”秋紋軟在地上,不受控製地吐出了一口血。
看到血裡還有兩顆牙齒,她驚得趕緊捂住嘴。
宋明棠杵著木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打你?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我打?”
“我這是在替你主子教你規矩!”
“也不必謝我了。”
“說吧,你主子是誰?”
“你……”聽她完全是在複述自個先前的話,秋紋又氣又怒。
小心翼翼地將牙齒撿起來,用手帕包好後,她起身憤怒道:“我們夫人是英國公府長房的二夫人,太傅府的大小姐!”
“你敢打我,我們夫人絕不會……”
宋明棠朝她伸出手:“給錢!”
秋紋下意識地捂住了腰間的錢袋。
宋明棠提起她,奪下錢袋後,將她扔了出去:“回去告訴你們夫人,我等著她,看她怎麼不饒我!”
秋紋被摔得腦袋陣陣發暈,捂著腦袋爬起來,憤恨地丟下句‘你等著’後,飛快地跑了。
宋明棠全當沒有聽見。
回過頭來,看著張滿喜腫著的臉,宋明棠氣得又揚起了手。
張滿喜嚇得一縮脖子,逃開了。
宋明棠冷笑:“怎麼,別人的巴掌是香的,打你的時候,你就受著。”
“我的巴掌是臭的,一打你,你就躲?”
張滿喜紅著臉狡辯:“那是我沒有反應過來。”
宋明棠嗬嗬兩聲,將從秋紋身上奪來的錢袋扔給了他:“下次再傻站著讓人打,就自個受著!”
張滿喜抓住錢袋,將裏麵的錢倒出來。
翻來覆去的數了兩遍,竟有兩百三十文之多。
張滿喜歡喜道:“掌櫃威武!”
“沒出息。”宋明棠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