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她記憶有恙 第2章

第2章 被標好價格的禮物------------------------------------------，窗外的微光在她略顯黯淡的眸子裡投下一點淺淡的影。，她豈會不知？，早已透過門縫窗隙，無聲無息地紮進她心裡。。，她就是憑著這副上天恩賜的皮囊，孤注一擲地走到謝雲淵麵前，才為父親，為沈家搏出了一線生機。，後來才明白，所有命運饋贈的禮物，都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再美麗的花朵也抵不過歲月風霜，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如今也不過是殘枝敗葉，在無人問津的角落裡悄然萎謝。，看著這個從沈家帶出來的丫頭，為她綰髮，為她更衣，陪她從青蔥少女走到如今這般境地。，無論有多少人拿著錦繡前程來誘惑她院中的人，最終留下來的，也隻有這個傻乎乎的夏荷了。，另攀高枝，唯有她，還死心塌地地守著自己這個早已冇了心氣，如同槁木死灰般的主子。，飄到了謝雲淵身上。：沉默地一同用膳，偶爾交談幾句不痛不癢的家常，然後便是例行公事般的夫妻之禮。，他起身離去或背對她沉沉睡去。，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如此無話可說的？

彷彿是在她一次次因內心煎熬而沉默以對之後，彷彿是在他察覺到她笑容裡的勉強與疏離之後，又彷彿是在這深宅大院日複一日的消磨中，那份始於容貌，本就根基淺薄的情意，終於被消耗殆儘。

冷漠，像初春的寒霜，無聲地覆蓋了曾經或許有過的、微弱的暖意。

她正沉溺於這無邊無際的悵惘中，卻感覺到夏荷為她係襖子帶子的動作格外緩慢而認真。

那雙並不算白皙的手，小心翼翼地整理著銀狐風毛的每一寸，彷彿在完成一件極其重要的儀式。

沈妙妍驀地回過神，扭過頭，看向神色無比專注，甚至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認真的夏荷。

她沉寂已久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顆小小的暖石，漾開了一圈微弱的漣漪。

她不由輕笑出聲。

這一笑，如同冰雪初融，春回大地，那雙原本黯淡的鳳眼裡驟然有了光彩，眼尾細細的紋路也舒展開來，彷彿一朵已然衰敗的花，在這一瞬間被注入了生機，重新綻放出驚心動魄的美貌。

“傻丫頭，”她聲音裡帶著久違的、一絲真實的暖意，如同被陽光曬暖的溪水，“不過是開扇窗，何必如此認真？”

夏荷被點了額頭，也不躲，隻摸著那處，憨憨地嘟囔道：“小姐永遠都是頂好看的。”

沈妙妍被她這執拗的真心話逗得又輕笑了一下，那笑意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漾開一圈漣漪後，便迅速消散了。

沉寂重新籠罩了她，這深宅之中，除了夏荷，還有誰會如此真心實意地待她，肯為她花這般細緻的心思呢？

她斂了笑容，那點短暫的光彩從臉上褪去，恢複了平日的倦怠，輕聲道，“罷了，有些涼，把窗關了吧。”

夏荷乖順地應了聲“是”，轉身將支窗的叉竿放下，隔絕了窗外那點可憐的春意與生機。

“夏荷，”沈妙妍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飄忽，“去我梳妝檯最底層，那個紫檀木螺鈿鑲貝的匣子，取來給我。”

夏荷依言走到梳妝檯前。

那台上琳琅滿目，幾乎晃花了人眼。

赤金點翠垂珠步搖靜靜地躺在錦墊上，雀尾般的點翠羽毛色澤幽深，綴著的珍珠圓潤飽滿，泛著柔和的光澤。

旁邊是一對紅寶石榴金簪，鑲嵌的寶石殷紅如血，切割精細，在幽暗的光線下亦能折射出璀璨火彩。

還有一套羊脂白玉頭麵，玉質溫潤無瑕，雕琢成纏枝蓮紋，素雅中透著極致的奢華。

各式耳璫、戒指、手鐲，或翡翠，或珊瑚，或點翠燒藍，無一不是做工精巧，價值連城，隨意一件都夠尋常百姓家一世嚼用。

胭脂水粉則是貢品級的“玉容堂”字樣，香氣清雅。

她小心地挪開幾個沉重的首飾匣，在最底層摸到了一個不甚起眼的紫檀木盒子。

這盒子雖用料名貴，但樣式古樸，並未過多鑲嵌，隻在盒蓋中心用細如髮絲的銀絲螺鈿，勾勒出一株迎風搖曳的蘭草圖案，清雅孤高，與周遭的珠光寶氣格格不入。

夏荷將盒子捧到沈妙妍麵前。

沈妙妍伸出那隻依舊保養得極好、宛如鮮蔥玉指般纖細白皙的手，指尖輕輕拂過盒蓋上那株孤清的蘭草，眼神複雜難辨。

這裡麵的東西，與她如今這滿身綺羅、滿室繁華，似乎隔著十四年漫長而冰冷的時光。

沈妙妍指尖下的紫檀木盒子，觸感溫涼而堅實。

這是她嫁入這潑天富貴中，唯一完全屬於她自己的東西——她的嫁妝。

與永嘉侯府毫無乾係，是她從沈家帶來的最後的體麵與底線。

思緒飄回十四年前。

那時，沈家不過是區區五品門第，又因父親蒙冤，家中錢財如同流水般撒出去打點關係，早已掏空了大半。

永嘉侯府送來聘禮那日，那琳琅滿目、價值連城的物件幾乎擠滿了沈家小小的前廳，晃得人心慌。

那等厚重，便是將整個沈家變賣了也湊不出對等的回禮。

母親是個好強的，咬著牙，幾乎掏空了所剩無幾的體己，又變賣了些首飾，才勉強為她湊出了一份嫁妝。

可在那見慣了奇珍異寶的永嘉侯府眼中，那些東西，不過是些上不得檯麵的低檔貨色罷了。

若非謝雲淵後來私下裡貼補了許多名貴器物，田莊鋪麵，硬是將她那寒酸的嫁妝單子填充得勉強能看，她過門那日，恐怕真要成為全京城的笑柄。

這一點，尤其讓謝雲淵的母親，徐老夫人對她心生不喜。

徐老夫人出身名門，最重規矩與門第，眼見兒子不僅要娶一個門不當戶不對的女子，還要倒貼錢去給女方做臉，簡直是壞了世家聯姻的規矩。

雖最終捏著鼻子認了，但這根刺，卻深深紮在了婆媳之間，十四年來未曾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