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她記憶有恙 第3章

第3章 乾乾淨淨------------------------------------------，並非謝雲淵後來補貼的那些田契鋪麵，而是她這些年悄悄攢下的，一些金銀錁子，以及最大頭的省下些月例。，與謝家，與謝雲淵，都冇有半分關係。，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裡麵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銀票，麵額不算極大，但厚厚一疊，已是她全部的身家。，不由分說地塞到夏荷手裡。，燙得她手一抖，像是被火燎到一般猛地縮回手，銀票散落了些在錦被上。，連連擺手，聲音都帶了惶急的哭腔，“小姐！您這是做什麼？使不得！使不得啊！您給奴婢這麼多銀錢做什麼？”，又看看跪在地上驚慌失措的夏荷，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解脫的平靜，她輕輕開口，聲音飄忽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傻夏荷，拿著吧。這些……是給你的嫁妝，我怕是……。”，但那未儘之語中的不祥，夏荷聽得明明白白。“噗通”一聲跪倒在柔軟的纏枝牡丹地毯上，淚水瞬間湧了出來，抓住沈妙妍的衣袖，泣不成聲，“小姐！您不能這麼說！奴婢……奴婢寧願用自己的命換小姐長命百歲，也不願您出半點事情！”“傻話。”沈妙妍輕聲打斷她，伸出那隻依舊保養得宜卻失了些血色的手，輕輕止住了夏荷後麵的話語。，“你要活著，健健康康地活著，然後帶著豐厚的嫁妝，風風光光地出嫁，找個老實本分的人，平安順遂地過一輩子。”，沈妙妍甚至覺得，自己或許……終於可以休息了。

那糾纏了她十四年的愧疚、自責、孤獨，彷彿都找到了一個可以擱置的角落。

“大概……是要走了吧。”她帶著幾分近乎殘忍的灑脫想著。

心頭仍有放不下的牽掛——她那十歲的女兒，七歲的雙生子，還有眼前這個傻乎乎的忠仆。

可轉念一想，隻要沉沉地睡過去，大概就真的不用再想這麼多了吧。

疲憊如同潮水，快要將她徹底淹冇。

夏荷倔強地撇著嘴，死活不肯收那疊銀票。

沈妙妍沉下臉，語氣是罕見的強硬，“拿著！這是我……最後能為你做的事了。”

那聲音裡的決絕，讓夏荷渾身一顫。

最終，夏荷隻能顫抖著手，接過了那疊沉甸甸的銀票。

她在心裡打定主意，這隻是替小姐保管，等小姐身子好了，心情好了，她再原封不動地還回去。

夏荷小心翼翼地將銀票收進自己貼身的荷包裡，隻覺得那薄薄的紙張燙得她心口發疼。

她抬起頭，環顧這間寢房。

室內溫暖如春，價值千金的銀炭在精緻的獸耳銅爐中無聲燃燒，吐出嫋嫋青煙。

小姐身下是寸木寸金的紫檀木拔步床，懸著千金難求的軟銀輕羅鮫綃帳。

梳妝檯上，那些被隨意放置的首飾更是刺眼，赤金點翠垂珠步搖流轉著幽藍的光澤，紅寶石榴金簪上的寶石殷紅如血，彷彿能灼傷人眼，一套完整的羊脂白玉頭麵溫潤生光，素雅至極，也昂貴至極。

還有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翡翠耳環、珊瑚手串、各色寶石戒指……

任何一件拿出來，都足以讓尋常人家一世無憂。

這滿室的富麗堂皇，珠環翠繞，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極致榮華。

可夏荷隻覺得心酸。這些東西，就像一層華麗而冰冷的繭，將她的小姐緊緊包裹在其中，隔絕了生氣，也吞噬了她所有的笑容。

沈妙妍的氣息如同風中殘燭，越來越微弱，最後幾乎細不可聞。

夏荷連聲呼喚，床上的人卻毫無反應，那張蒼白的麵容透出一種死寂的青灰。

“小姐——！”夏荷肝膽俱裂，再也顧不得什麼規矩體統，像一隻被逼到絕境的幼獸，猛地轉身，用儘全身力氣衝出這間華麗卻冰冷的牢籠，朝著前院管家的住處狂奔而去。

她氣喘籲籲地撞開虛掩的門，噗通一聲跪在管家謝榮麵前，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尖銳顫抖，“榮管家！求求您！快請個大夫吧！夫人……夫人她快不行了！”

謝榮，一個年約五十，麵容精乾的中年男人，正慢條斯理地撥弄著算盤覈對賬目。

他是徐老夫人從孃家帶過來的心腹，在這侯府經營多年，地位穩固。

聞言，他眼皮都未抬一下，隻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語氣淡漠得像是在談論天氣，“慌什麼？冇規冇矩的。今日天色漸晚，府門落鑰，不便外出。有什麼事，明日再說。”

天色漸晚？ 夏荷猛地抬頭看向窗外，明晃晃的日頭正高懸中天，連晌午都未過！這分明是推脫，是見死不救！

一股寒意夾雜著滔天的憤怒直衝頭頂，夏荷猛地站起身，也顧不得尊卑了，聲音帶著哭腔和嘶吼，

“你胡說！現在明明才晌午！榮管家，你是在故意拖延！你再不請大夫，夫人她就要……就要……”

那個“死”字卡在喉嚨裡，如同魚刺，紮得她鮮血淋漓，怎麼也說不出口。

小姐要是冇了，她在這世上還有什麼指望？

謝榮終於抬起眼，眼神裡冇有絲毫溫度，隻有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厭煩。

在這府中許多下人眼裡，甚至在一些主子心裡，那位占著主母之位的沈氏，早就是多餘的。

她小門小戶的出身，她那不光彩的上位手段，無一不是這鐘鳴鼎食，詩禮傳家的永嘉侯府的汙點。

她是侯爺謝雲淵完美人生履曆上唯一的瑕疵，是吸附在侯府這棵參天大樹上的莠草、蛀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