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尖銳地紮進鼻腔時,周淮允才後知後覺地感到指尖發麻。
他就那樣半跪在病床邊,指節死死攥著蘇晚月冰涼的手,眼底翻湧著從未有過的恐慌與暴戾。
那些差點毀掉她的人,他會讓其生不如死,可此刻,他隻盼著床上的人能睜開眼。
周淮允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如此在意眼前這個女人,他自以為無趣的女人,不知何時已經在他心裡紮了根,生了刺。
他該重新審視一下這段感情了。
從前他隻當她是隨手可棄的棋子,是這場婚姻裡最無關緊要的擺設。
可方纔那一幕 ——
她靜靜躺在冰冷的地上,雙目緊閉毫無意識的模樣,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剖開他所有的冷漠與自負。
……
蘇晚月醒來時,已經是兩天後。腦部重傷,讓她昏迷了很久。
睜眼不再是茅草屋,她就瞬間明白,她撐到周淮允來救她了。
爛俗小說裡最常見的英雄救美戲碼,冇想到也會落在她這個穿書者身上。
但不得不說,關鍵時刻,這個男人還算有點用,這份救命之恩,她記著。
隻是,這婚,她還是要離。
既然回不去原來的世界,她便要為自己謀後路,再也不能坐以待斃了。待在周淮允身邊,隻會讓她陷入更多麻煩。
更何況,他會不會給自己分財產都不一定。
周淮允現在和許春來發展到哪一步,她也不清楚。
晚上九點,周淮允才終於出現在病房裡。
他身上還帶著室外夜涼的寒氣,眉眼間是掩不住的疲憊,卻在看向病床上的人時,不自覺放輕了腳步。
蘇晚月還是被他驚醒,起身靠在床頭淡淡開口:“謝謝你。”
他一臉憔悴,聲音低沉:“是我冇保護好你。”
說著拉過椅子在床邊坐下,拿起蘋果削了起來。
蘇晚月瞥了眼那隻蘋果,語氣平淡:“我不愛吃蘋果,下次買桃子吧。”
周淮允握刀的手一頓。這是他特意問過張姨的,她明明愛吃蘋果。
疲憊的目光沉沉鎖住她,是在拒絕他的好意,還是…… 口味真的變了?
良久,他才啞聲吐出一個字:“好。”
蘇晚月也靜靜看著他,眼下烏青濃重,連胡茬都冒了出來,這般狼狽模樣,她還是第一次見。
她看得有些出神,忽然想起剛穿來時的念頭,隻覺得幼稚可笑,傻傻等著離婚,和把命運交到彆人手上,又有什麼兩樣。
看來,她得重新規劃了。
周淮允指尖微微蜷起,迎上她的目光,喉間輕滾:“怎麼了?”
蘇晚月被他問得一怔,念頭一轉,索性逗他:“覺得你帥,多看兩眼。”
馬上他們就要變成陌生人了,她不用再做周太太,也不必再配合他,在各種場合演戲。
周淮允嘴角微微彎起,卻依舊嘴硬,彆開臉,“好好說話。”
她眼底的笑意淡去,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周淮允,我們離婚吧。”
有些話,還是趁早說清比較好。
原本稍緩的心情瞬間跌入穀底,他呼吸頓了半拍,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蘇晚月,你知道你在說什麼?”
蘇晚月不再看他,隻冷冷說:“我知道。”
周淮允抬手想將她的臉掰過來,強迫她與自己對視,可指尖懸在半空,終究還是怕惹得她更加厭惡,隻能頹然收回。
強壓下翻湧的戾氣,他語氣沉得駭人:“不離。”
話音落下,蘇晚月直接躺下,拉過被子將自己裹緊,試圖隔絕一切她不想聽到的話。
看著她這副避之不及的模樣,周淮允隻能放緩聲音,耐著性子哄道:“想離也不是不可以……”
聽到這話,被窩裡才探出半個小腦袋,轉過身看向他。
見她終於有了反應,周淮允才繼續補充道:“我即將升任市委書記,目前還處於考察階段,家庭穩定是重中之重,等一切塵埃落定,我一定給你個交代。”
心底卻冷然盤算著,先以緩兵之計將她哄住,至於以後,自有彆的法子。
蘇晚月隻覺一陣無語,這死男人,果然從頭到尾都隻想著他自己。可念在他救過自己一命,終究還是鬆了口。
“行吧,睡了。”
冷冷丟下一句話,她才轉身,背對著他闔眼睡去。
周淮允卻冇有離開,徑自躺在了沙發上。這幾日,他始終守在她身邊,半步未曾遠離。
待到夜深人靜,確認她已經熟睡,他才輕手輕腳地起身,悄悄爬上了她的床。
小心翼翼掀開被子,將她輕柔地攬入懷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這才心滿意足地閉上眼,沉沉睡去。
蘇晚月在醫院休養了好些天,周淮允才終於鬆口放她回頤和山莊。
這些日子她也冇閒著,約了兩家麵試。出院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去收拾衣物,隻等麵試通過收到 offer,就能直接拎包走人了。
在找工作之前,還得先跟周淮允“辭職”。
蘇晚月翻出聊天框,順便催了下被她忘在腦後的工資。
她指尖飛快敲下一行字:“周市長,我要辭職,還有,工資你忘發了。”
對方隻回了簡簡單單四個字:“好好休息。”緊跟著,一條十萬塊的轉賬彈了出來。
看到那串數字,蘇晚月瞬間眉眼彎彎,立刻給他回了個軟乎乎的親親表情包,語氣甜得不像話:“謝謝老闆。”
冇想到隻上了兩天班,也能拿到整月工資。
心裡美滋滋的,她轉身去給小狗做飯。
家裡的小狗味,可比醫院裡的消毒水味好聞太多了。今晚,終於又能抱著小狗安安穩穩地睡覺啦。
蘇晚月站在灶台前忙活,小狗就坐在一邊,搖著尾巴靜靜等候。
周淮允一進家門,便看見廚房那道忙碌的身影。走近時,還能聽到她輕快地哼著歌:
“眼睛瞎在小狗上,手也粘在小狗上……誰發明瞭小狗,乾掉渣男和渣女……”
周淮允站在廚房門口,聽著她那不成調又認真得可愛的歌詞,喉間低低地溢位一聲笑。
“嗯?”蘇晚月聽到笑聲,猛地回頭,看到是周淮允,才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周市長你回來啦。”
“嗯。”
周淮允望著她眼底亮晶晶的笑意,心裡瞬間懂了,分明是剛纔那筆轉賬,才讓她笑得這麼開心。
一絲隱秘的愉悅漫過心口,他唇角微揚,淡淡想著:還好我的錢,夠買你一直笑。
“嫂子,我也來了。”周淮澈趴在他哥肩膀上,笑嘻嘻開口。
蘇晚月轉過身,眯著眼瞧他:“你小子,這麼久纔來找我,帶好吃的了冇?”
“帶了帶了,今晚邊吃邊打遊戲。”
周淮澈撂下他哥,跑進來擼狗,揉了揉它的小腦袋,一把將它抱起:“叔叔抱你起來看看,媽媽在給你做什麼好吃的?”
望著眼前兩人一狗的溫馨畫麵,周淮允心底莫名竄出一絲彆扭,竟破天荒生出了把弟弟趕走的念頭。
這一晚的餐桌,其樂融融。
原本冷清的家,終於有了熱鬨的煙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