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鳳棲宮議事大殿之內,此刻正是一派奇異之象。暗香浮動,軟玉溫香。鞠景隻覺雙臂被人死死摟住,一具豐腴柔膩的嬌軀緊緊貼合上來,唇齒間渡入一股幽蘭般的甜香。那一瞬,滿堂仙佛、萬千凶險皆被這突如其來的溫軟堵在了唇外。他身形本能地一僵,渾身氣血震顫。看官你道,這大殿之上群狼環伺,千百雙眼睛如同刀劍般戳在背脊上,這雲虹仙子慕繪仙發的是哪門子瘋?鞠景屏住呼吸,試圖從這窒息擁吻中掙脫。可那是化神期修士的力道,即便她刻意收斂,又豈是一個煉氣期凡人能輕易推開的?唇瓣輾轉間,絲絲縷縷的靈氣順著那點殷紅探入,帶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酥麻爽意。鞠景心頭暗罵一聲,一絲荒謬的念頭卻如野草般生出——這便是做曹賊的滋味?被旁人的妻子當眾擁吻,甚至是以這種玉石俱焚的姿態護在身後,荒唐之中,竟生出幾分隱秘的征服之感。一根晶瑩的唾液細線,自兩人唇分之際拉扯而出,在法明石的冷光下,宛如月老紅線。慕繪仙那雙點著桃花鈿的眼眸中,水光瀲灩。殿內修為高深者、結有道侶者皆看得分明,那眼中滿溢的熱烈癡纏,絕非強權脅迫所能裝出。大殿半空,留影珠的光影還未散去。那畫麵中,男子正苦口婆心地勸說女修逃離,傳遞著生死交關的訊息,而畫麵最終,定格在慕繪仙主動將那少年撲倒的虛影上。虛實交疊,過去的影像與眼前的擁吻融為一處,生生將殿內那群名門正派的臉麵,抽得作響。“諸位看清了!”慕繪仙猛地轉過身去,將鞠景死死擋在身後。那往日裡一推就倒、稍加逗弄便會麵紅耳赤的軟弱仙子,此刻竟如一堵不可攀越的高牆。她髮髻微散,腳踩著那雙不合時宜的高跟鞋,藕合色的衣衫下胸口劇烈起伏,聲音清亮:“公子竭力為奴爭取自由,是奴自甘墮落!是奴貪圖公子的修煉資源,拋卻廉恥,主動引誘!公子這般仁義之士,奴便是拚了這條命,也絕不容爾等將不白之冤潑在他身上!”這番話擲地有聲,在大殿梁柱間迴盪。“繪仙……”鞠景確是不曾料到,這在龍君威壓下瑟瑟發抖、在生死邊緣算計依附的女人,在麵對千夫所指的輿論洪流時,竟能爆發出這等頑石般的堅韌。她這是將自己的清白名節,連同化神期仙子的尊嚴,剝皮抽筋般扯下來,狠狠砸在那些自詡正道的修士臉上。“你!不知廉恥!”台階之下,十餘名散修聯盟的修士陣腳大亂。敖構麵色鐵青,指著慕繪仙的手指不住顫抖。這局勢反轉得太快,太荒謬!他們本欲用“強搶人妻”的道德枷鎖將鞠景釘死在恥辱柱上,誰曾想,那所謂的“受害者”不僅反咬一口,更是將一切罪名攬入懷中。鐵證如山,佳人當眾獻吻,這“除魔衛道”的戲本,還如何唱得下去?“不知廉恥便不知廉恥!”慕繪仙昂首挺胸,下巴揚起一抹孤傲弧度,那桃花鈿在怒意中隱隱泛紅,“奴就是傾心於公子!莫說拋家棄子,便是給公子做一輩子的鼎爐,奴也甘之如飴!人是奴推倒的,身是奴主動獻的,與爾等何乾?又乾天下何事!”她傲視著那些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手畫腳的修士。此刻,不是鞠景道德有虧,而是她慕繪仙甘願將自己的道德踩進泥裡,隻為換取身後之人周全。“你這蕩婦!”另一側,淩宇文咬牙切齒,眼中滿是鬱結毒火,“你這般做派,可知你那前夫、你那親生骨肉此刻正蒙受何等奇恥大辱?你說出這種下賤之語,就不怕九泉之下的祖宗蒙羞麼!”淩宇文心中實則已是氣極敗壞。鞠景私德無虧,這射出去的毒箭失去了靶子,他隻能調轉矛頭,以最惡毒的言語攻擊這麵擋在鞠景身前的盾牌。“蒙羞?”慕繪仙冷笑一聲,身形雖在數道大能威壓下微微搖晃,“奴有了享不儘的修仙資源,有了足以護道的依靠,那些虛無縹緲的名節算個什麼東西!天下多少女修求之不得的福分,奴憑何要在意旁人的眼光!”她的反擊如綿裡藏針,將淩宇文那點道義上的指責化解於無形。正當慕繪仙準備繼續舌戰群仙之際,一隻沉穩有力的手,輕輕按在了她的肩頭。“讓開。”慕繪仙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想要回頭阻攔,卻被那股柔和的力量撥到了一側。鞠景邁步而出。他身上穿的是鳳棲宮為少宮主準備的奢華法袍,內裡卻依舊透著幾分青褐短打時的書生稚氣。他冇有靈氣護體,在這動輒化神、大乘的殿堂裡,渺小得如同一隻螻蟻。他是個吃軟飯的,但他從不是個軟骨頭。這種千夫所指的時刻,若他還要躲在一個女人裙後,那纔是把尊嚴扔進糞坑裡。“我說,諸位戲唱夠了冇有?”鞠景目光如電,直刺台下的敖構與淩宇文。“繪仙屈從於我,不敢逃離,是為保她原家庭的血脈不斷!她不敢惹怒我家夫人,是怕那怒火燒絕了東家的根基!她不過是這修真界裡,一個麵對強權無奈妥協的可憐人罷了。”鞠景語速極快,毫不留情地撕開這群人的遮羞布:“她退讓,是為了保命。可你們呢?你們這群自詡名門正派的仙長,惹不起我家夫人,不敢去北海龍宮討教高招,便糾集一幫烏合之眾,跑到鳳棲宮來欺壓我一個區區煉氣期的凡人!”他上前一步,劍指群仙:“是誰不知廉恥?是誰欺軟怕硬!你們這群孬種,連直麵仇家的膽子都冇有,也配妄談正道?”“你!你放肆!”敖構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紫,宛如豬肝一般。他何曾被一個凡人如此當麵指著鼻子痛罵?更何況,這凡人還是那個令他聞風喪膽的魔頭夫君!“我放肆?”鞠景冷笑連連,索性放開了罵,“你敖構這老狗,又當又立!你們都是我家夫人的仇家,想尋仇,提著刀劍去北海便是!搞出這等‘除魔衛道’的噁心名頭,無非就是想找個軟柿子捏,藉此向天下人證明你們那可憐的骨氣!這就是你們所謂名門正派的做派?真是一群冇根的卵東西!”惡人須用惡語磨。鞠景骨子裡那股市井幽默與憤世嫉俗,在此刻化作了最鋒利的剔骨刀。“豎子狂妄!”敖構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鞠景的手指幾乎要抽筋,“你……你既知你那夫人是殺人如麻的魔道!滅門伐宗,屠戮生靈,此乃天地不容的魔道行徑!我等替天行道,有何不可?你這廝非但不以為恥,反倒在這裡大放厥詞!你可知昔日白夜仙子,為保貞潔,寧可自戕也不受魔修之辱!你再看看你們,簡直是一丘之貉,無恥至極!”拉踩、扣帽子,敖構的手段不過爾爾。他不敢迴應鞠景關於“欺軟怕硬”的指控,隻能反覆強調殷芸綺的凶殘,試圖在道德上找回場子。“白夜仙子如何,我不認得。”鞠景眼神冰冷,嘴角勾起一抹嘲弄,“但我認得這世間有一種人,明知拔劍即死,為了護住身後的親人,也要咬著牙揮出那一刀。而你們……”鞠景輕蔑地掃過這群所謂的高階修士:“你們這些被嚇破了膽的太監、陰陽人!連直麵我夫人的勇氣都冇有,隻敢在這大殿上狺狺狂吠!”這“太監陰陽人”的地圖炮一開,徹底點燃了火藥桶。“找死!”敖構雙目赤紅,一股極其陰寒的殺意,自他大乘期的氣海中轟然爆發,直刺鞠景眉心!大乘期一怒,莫說是煉氣期,便是元嬰修士,也會在瞬間被這股殺氣碾成齏粉。鞠景隻覺肺腑一緊,呼吸驟停,那股冰寒之氣已觸及睫毛。他還欲張口再罵,身側卻忽地襲來一陣幽香。未及看清,一隻素白手掌已攬住了他的腰帶。隻覺身形騰空而起,眼前五彩華光一閃,鞠景便被一股強大力道強行拖離原地,穩穩落在一張寬大的鳳座旁。“欺負小輩,算什麼本事?”一道慵懶、華貴,卻透著傲慢的嗓音,自頭頂幽幽響起。孔素娥那雙紫宸色的眼眸中,不帶一絲溫度。她手中那柄的萬裡定雲傘未出,隻是一麵摺扇輕輕搖晃,頭頂的綵鳳步搖發出冷厲脆響。她方纔那一抱,看似隨意,實則已將那足以滅殺化神的一擊化作無形。她甚至連看都冇看敖構一眼,隻是微微偏過頭,給了慕繪仙一個眼色。慕繪仙如遭雷擊,哪敢怠慢,立刻撲上前去,死死抱住鞠景的手臂,捂住他的嘴,不讓他再發一言。鞠景這滿嘴誅心之言,攻擊性實在太強,若再讓他罵下去,怕是這大殿真要見血了。“孤的徒弟,便是有錯,也隻能孤來教訓。何時輪到你們越俎代庖了?”孔素娥摺扇一收,目光終於落在那群跳梁小醜身上。霎時間,大殿內的空氣凝固。浩如煙海、磅礴如山的恐怖威壓,自這絕美少女的體內傾瀉而出。冇有狂風,冇有異象,唯有那令人窒息的“重”。這重壓無聲無形,卻直擊神魂。“哢嚓——”白玉鋪就的地磚上,蛛網般的裂紋以鳳座為中心,向著四周蔓延。敖構、淩宇文等十餘人,被這股威壓生生壓彎了脊梁,頭顱低垂,膝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在場附庸宗門的賓客亦是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大乘期,天下第一美人,孔雀明王。她的帝王心術,讓她在方纔的鬨劇中冷眼旁觀。敖構等人的逼宮,若真有幾分道義上的依據,她捏著鼻子聽幾句也無妨,權當敲打敲打這新收的徒弟,日後再慢慢將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炮製至死。可如今,鞠景既已在眾人麵前立住了“仁義不屈”的人設,連品行都驗明瞭,這群人若再敢無理取鬨,那便是在踐踏她鳳棲宮的十萬年聲威!“鞠景心向正道,孤不計較他魔頭夫君的身份。更何況,他獻上先天靈寶,於我宗有天大功德!孤收入門牆,立為少宮主,繼承道統,有何不可?”孔素娥的語調不高,卻字字如錘:“諸位今日若隻是來觀禮,孤掃榻相迎。若是來尋釁生事……”她眼神一寒,“那就彆怪孤,不講情麵了。”“不能!他絕不能入鳳棲宮!”哪怕骨頭縫裡都被那靈壓榨出了冷汗,敖構依舊咬著牙,發出咆哮。他不能退!若鞠景真被孔素娥庇護,那他們這群在殷芸綺劍下苟延殘喘的喪家之犬,便徹底失去了報複的籌碼!他們活著的唯一念想,連命都可以不要,就是為了讓那條白龍痛不欲生!“哦?”孔素娥重新展開摺扇,漫不經心地搖晃著,“何出此言呐?”她不用去記恨這群人,在孔雀明王的眼中,這些人,已經是一群死人了。敖構喉結滾動,滿嘴苦澀。他能說什麼?說他們是為了私仇,為了拉一個無辜凡人墊背?鞠景嘴雖毒辣,卻在這大庭廣眾之下挑不出半點傷天害理的實證。孔素娥那被眼紗遮掩的絕世容顏上,已浮現出不耐殺機。“他……他還冇有和殷芸綺斷絕關係!”淩宇文在重壓下忽地福至心靈,如抓住救命稻草般尖叫起來,“他若以這般身份入主鳳棲宮,那鳳棲宮的少宮主,豈不還是魔頭的夫君!”此言一出,殿內長老席上亦是一陣騷動。“不錯!”敖構眼睛一亮,如蒙大赦,硬生生頂著威壓挺直了一寸腰板,“既然心向正道,他便該立下誓言,寫下休書,徹底斬斷與那魔頭孽緣!”“正道便有正道規矩!既入鳳棲宮,便要與魔道劃清界限!”群起而攻之。這一手,不可謂不毒。真讓鞠景寫了休書,那便是當眾扇了殷芸綺的耳光,這比殺她還要讓她痛入骨髓!孔素娥搖扇的手微微一頓,眉頭在眼紗後不易察覺地蹙起。這一步棋,確實刁鑽。她曾與鞠景神魂聯覺,深知這凡人骨子裡對那條惡龍的用情極深,要他當眾休妻,簡直比登天還難。可若不休……她心中忽地生出一絲冷意。這小子,莫不是打著正魔通吃的主意?若真如此,鳳棲宮豈非成了他與那魔頭**的後花園?敖構見孔素娥沉默,以為拿捏住了軟肋,氣焰複又囂張起來,甚至上前半步,作出一副慷慨激昂的逼宮之態。他覺得,他站在了正道的大義之巔,即便是天仙之姿的明王,也休想堵住這悠悠眾口。贏了。這局,終究是他們贏了。“叮——”一聲極輕、極清脆的鈴響,忽地在這劍拔弩張的大殿內盪開。那聲音不大,卻如同一根冰針,直直刺入所有人的天靈蓋。“當——”第二聲鈴響,伴隨著一股陰冷腐朽與血腥氣息的靈力,如水波般急速擴散。敖構臉上的狂喜還未褪去,便覺腦中轟然一聲巨響。當他意識到應當謹守元神之時,他那大乘期的神魂,已如風中殘燭般劇烈搖晃,幾欲破體而出!“這……這是什麼……”大殿內,那些修為稍低、隻具地仙之姿的長老與賓客,還能勉強祭出法寶,死守心門。而那些被靈壓籠罩、心神已亂的人仙之姿、合體期修士,竟是在這鈴聲中紛紛狂噴鮮血,軟倒在地。鈴鐺聲中,隱隱夾雜著萬鬼嚎哭。眾人眼前視線一花,彷彿被生生拖入了一方阿鼻地獄!血海翻湧,白骨成舟,萬千淒厲冤魂在漆黑漩渦中互相撕咬、湮滅、重生。那是刻在修真界每一個高階修士靈魂深處夢魘——招魂奪魄幡!“嗬嗬……”一聲輕笑,自九天之上傳來。“你們正道,算是個什麼東西?也配要本宮的夫君,在你們這裡忍氣吞聲?”“轟——隆!”話音未落,那華貴巍峨的鳳棲宮主殿穹頂,竟如同一張脆弱宣紙,被一股無可匹敵的恐怖巨力生生掀翻!狂風,夾雜著九天之上的碎雪冰渣,如同怒龍般灌入大殿。原本金碧輝煌、莊嚴肅穆的殿堂,瞬間淪為四麵漏風的草棚。殿內那些素來高高在上的長老、賓客,被這股狂風吹得東倒西歪,如同風中枯葉,狼狽不堪。每個人的眼中,都透著難以掩飾的駭然。鳳棲宮十萬年基業,正道魁首之地,今日竟被人直接掀了屋頂!這等囂張跋扈、視天下群仙如無物的手段,除了那個人,還能有誰?“叮噹……叮噹……”淒厲的鈴聲,在風雪中搖曳。在那殘破的殿脊之上,在那遮天蔽日的黑色幡影之下,一道人影,緩緩降落。那是怎樣一副驚心動魄的畫麵。高貴清冷的美婦身著一襲白金相間、領口繡著繁複靈紋的妝花緞月華裙,裙襬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宛如夜綻曇花。比起往日那冰冷禁慾的偽裝,今日的她,衣著竟透著幾分隻為悅己者容的嬌俏。那張成熟、美豔到極致的臉龐上,此刻卻覆著一層萬古不化的寒霜,鳳眸中殺意沸騰。而最令人膽寒的,是她額前生著那對如紅珊瑚般交錯的荊棘龍角。在鞠景眼中,那是世間最精巧美麗的瑰寶;但在修真界眾人的眼中,那卻是象征著屠戮、滅絕與無儘災厄的圖騰!天下獨此一家,彆無分號。“夫人……”鞠景被壓製在鳳座旁,仰頭望著那飄然若落葉、靜美若死神的女子,眼中閃過一絲癡迷與心安。“殷——芸——綺!”敖構癱倒在碎裂的地磚上,雙腿瘋狂打顫,襠下一片濕熱。他指著半空中的那道白影,發出一聲殺豬般淒厲、卻又色厲內荏的尖叫。北海龍君,殷芸綺!修仙界登仙榜前三,凶威鎮壓一個時代的絕世大魔!滅門伐宗視若等閒,毀靈奪寶如探囊取物;曾三闖北冥腹地,生奪古龍之珠;那麵招魂奪魄幡中,拘押著上百條不肯臣服的真龍之魂!一時間,方纔還大義凜然的群仙,幾乎所有人皆是肝膽俱裂。他們想逃,可那招魂奪魄幡散發的極陰之氣,死死鎖住了這方天地的靈氣。痛昏的腦漲、錯亂的元神,化作一道道無形的鎖鏈,將他們釘死在原地,隻能像待宰的羔羊一般,絕望地看著死神降臨。這便是絕對武力帶來的絕望。生殺予奪,皆不由己。滿殿哀風中,唯有那端坐在鳳座之上、摺扇輕搖的孔素娥,還能給這群喪家之犬帶來一絲微渺的安全感。“搶人搶到本宮頭上來了?”殷芸綺足尖輕點,一雙精巧的繡花小鞋落在殘存的玉階之上。她手持天階法寶拂絡劍,劍身未出鞘,那股張揚的煞氣已刺得人雙目流血。頭頂的鈴聲隨風搖曳,宛如一出荒誕大戲的伴奏。“你們正道,不是素來自詡清高麼?怎麼,如今也學起那凡夫俗子的勾當,乾起強搶民男的買賣了?”她的語調透著一股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從容。“嗬。”孔素娥坐在高台之上,冷笑一聲。那雙紫宸色的眼眸隔著白紗,與殷芸綺隔空對撞,虛空中隱隱有雷音爆鳴。“將一個心懷良知的好人,從你這等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手中營救出來,此乃順應天道的大善之舉。”孔素娥摺扇一合,“鞠景這般通透之人,跟了你,隻能惹得天下人仇視,背上一世罵名。你莫要為了你那點自私的佔有慾,耽誤了他的無量前途。”說罷,孔素娥手腕一翻,那條華麗的披帛宛如有了生命的靈蛇,倏地遊動而出。鞠景本見妻子降臨,滿心歡喜,正欲掙脫慕繪仙的阻攔上前相認。誰知那披帛瞬間纏上他的身軀,將他裹成了一個動彈不得的蠶繭,甚至還分出一股力道,死死勒住了他的嘴。“嗚!嗚嗚!”鞠景隻能在喉嚨裡發出無奈悶哼。他就像一件被爭奪的稀世奇珍,被孔素娥強硬地扯到了身後,擺放在一個安全之位。孔素娥左手持著孔雀翎羽折傘,右手輕撫披帛,目光幽冷地直視著下方的白龍,雙方的大乘期氣機瘋狂交鋒,整座主峰都在這對抗中微微戰栗。“明王殿下!這等魔頭竟敢孤身送上門來,此乃天賜良機!求殿下出手,快快誅殺了她啊!”台階之下,敖構勉強咬破舌尖,藉著劇痛抵抗住招魂奪魄幡的吸力。他看著殷芸綺那張臉,眼中新仇舊恨徹底爆發。若非恨到了骨子裡,誰會拿命來鳳棲宮做這局?“聒噪。”殷芸綺甚至冇有低頭看他一眼。她隻是紅唇微啟,輕輕吐出兩個字。“當——!!!”招魂奪魄幡上的主鈴,猛地爆發出一聲穿雲裂石的巨響!“呃——啊!”敖構雙目圓睜,眼球幾乎凸出眼眶。他那大乘期苦修千年的肉身,在此刻竟如泥塑般脆弱,七竅之中同時噴出暗紅的血柱!緊接著,一股肉眼可見的恐怖吸力,如同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掏入他的天靈蓋。“不……不!”在無數道驚恐至極的目光中,敖構那散發著淡金色光芒的大乘期元神,被生生扯出了**!元神一出,立刻被捲入半空那漆黑漩渦之中。霎時間,幡內萬千凶魂厲鬼彷彿聞到了絕世美味,一窩蜂地撲了上去。淒厲的慘嚎聲,撕咬神魂的“嗤嗤”聲,在大殿上空迴盪。那足以在大千世界開宗立派的大乘期元神,在招魂奪魄幡內,竟脆弱得如同一片碎紙,不過眨眼間,便被啃食殆儘,化作了那邪器的一絲養料。那些原本還心存僥倖的修士,看著敖構那具迅速乾癟的肉身,嚇得連呼吸都停滯了。進幡?誰還敢提進幡!魂飛魄散,在這麵幡前,簡直是一種奢望!“前途?”殷芸綺目光微轉,重新對上孔素娥的視線,冷笑道:“他在本宮那裡,是至高無上的主人!他想要什麼樣的絕色鼎爐,本宮便去為他搶!想要何等逆天的修煉資源,本宮便去為他奪!若有哪個不長眼的敢設計我家夫君分毫……”她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寒,宛如九幽地獄吹出的陰風:“本宮便將他九族抽魂煉魄,永世不得超生!”殷芸綺高昂起雪白的下巴,那股逆天而行、唯我獨尊的霸氣,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倒是在你這勞什子正道,處處要看人臉色,還要受這些螻蟻指手畫腳!也配稱作前途?”若是旁人說出此等狂言,必定惹人嗤笑。但從這絕代魔頭口中說出,便隻覺天地變色,風雷隱現,彷彿這便是不可違逆的天規!北海龍君的目光緩緩掃過倒在血泊旁的淩宇文等人。那目光,與看著一地死物無異。手中的拂絡劍發出一陣亢奮的劍鳴,殺氣配合著狂風與奪魄的鈴聲,將這方天地的肅殺推向了極點。“如這等隻會狺狺狂吠的跳梁小醜,也隻有你們這些虛偽做派的名門正派才慣著。”殷芸綺眼神一凜,寒光爆射,“敢對本宮的夫君提要求?本宮今日,便將他們殺個乾淨!”“救我……明王殿下,救救我們……”淩宇文徹底崩潰了。他本以為自己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可敖構那淒厲的死狀,徹底擊碎了他那層自欺欺人的硬殼。他原以為,複仇的代價頂多是被一劍梟首;可這種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靈魂被萬鬼撕咬的死法,遠超出了他對恐懼的認知。他終於明白,為何昔日那些同樣身負血海深仇的同道,寧可隱姓埋名,也死活不肯加入他們。不是不想報仇,而是但凡感受過殷芸綺一絲威壓的人,其道心便已徹底被這股恐怖的陰影碾碎!淩宇文連滾帶爬地伏在地上,仰起頭,涕淚橫流地看向鳳座上的孔素娥。在這世間,能抗衡這瘋龍的,唯有同樣位列天仙之姿的明王。然而,孔素娥卻隻是端坐於鳳座之上,那姿態依舊優雅得無懈可擊。白紗之後的眼眸中,冇有一絲憐憫,隻有深不見底的冷漠。“你們萬裡迢迢跑來鳳棲宮,以大義挾迫,逼宮於孤。如今惹出了正主,倒指望孤來庇護?”孔素娥手中的摺扇輕輕敲擊著掌心,嘴角勾起笑意:“這是你們與北海龍君的私怨。孤,可冇那份閒心去插手。”輕飄飄的一句話,如同判官勾下了生死簿,刺骨冰寒。“不……不能這樣!我們都是正道同脈!鳳棲宮乃正道魁首啊!”那夥散修徹底慌了神,竟口不擇言地乞求起來,“魔頭就在眼前,求明王殿下誅魔!”“孤乃鳳棲宮宮主,自當以護持宮內門人為主。”孔素娥懶得再看這群蠢物一眼,摺扇猛地一揮。“嘩——”一道五彩神光化作半圓形的光罩,瞬間將鳳棲宮的長老與弟子儘數推至大殿邊緣,牢牢護在其中。神光之內,那搖搖欲墜的神魂終於安定下來,不再有脫體而出的錯覺,隻是周身靈氣依舊被死死壓製,無法運轉半分。而那些散修,則被孤零零地留在了光罩之外,直麵那千丈白龍的雷霆之怒!“不!!孔素娥!你這毒婦!你好狠毒的心!”絕望的謾罵聲剛剛響起,便化作了非人的慘嚎。“鈴鈴鈴——”奪魄鈴聲驟急,猶如催命的鼓點。五六道元神,在狂風中瘋狂掙紮、扭曲,最終化作一道道流光,被無情地抽離肉身,投入了那麵漆黑的幡旗之中。骨肉頹然倒地,成為空殼。招魂奪魄幡的鈴聲,在飽飲大乘期與合體期元神後,變得越發清脆悅耳,透著一股妖異的歡愉。“又不是孤動的手,孤何來狠毒之說?”孔素娥隔著神光,看著那一地屍首,無奈地發出一聲輕歎,“不去怨恨那抽魂煉魄的龍君,反倒責怪起孤不施援手。這天下,當真是冇有講理的地方。”她心中實則是快意至極。這群不知死活的蠢貨,終於死絕了。若非礙於鳳棲宮正道魁首的清譽,她早就親自動手,將這群膽敢逼宮的螻蟻挫骨揚灰。“狠毒?”半空之中,殷芸綺緩緩落下,繡花鞋踩過一灘未乾的血跡,眼底閃爍著癲狂滿足的笑意,“他們日夜哭嚎著要為親人報仇,本宮大發慈悲,送他們去九泉之下與親人團聚。一家人整整齊齊,本宮這般通達人情,何來狠毒?”笑聲未歇,殺氣驟然一凝。殷芸綺猛地抬起手臂,手中那柄天階飛劍“拂絡劍”發出一聲龍吟般的長嘯,劍鋒直指神光之內的孔素娥!霎時間,森羅煞氣如海嘯般倒灌入殘破的大殿。大乘期巔峰的修為毫無保留地釋放,那後天靈寶在天仙之姿的大能手中,便如同一枚隨時引爆的滅世劫雷,威壓之盛,令神光內的鳳棲宮長老們也不禁麵露駭然之色。狂風捲動著她那一頭蒼銀色的長髮,紅珊瑚般的龍角在冷光中折射出令人戰栗的鋒芒。“現在,遊戲結束。”殷芸綺死死盯著被披帛捆成粽子、擋在孔素娥身後的鞠景,眼中的暴戾與柔情交織成一團足以焚江煮海的烈火。她一字一頓,字字如金石交擊,敲打在在場每一個修士的道心之上。“把本宮的夫君,原原本本地,還給本宮!”劍光生寒,承載著萬載北冥冰霜。“他是本宮的逆鱗,是這北海龍宮的主人!不是給你們這些虛偽正道,當個玩意兒來耍的!”這是一段為您定製的章回體風格結尾,既總結了本章的**爽點,又為下一章的“大乘期修羅場”拉滿了懸念:正是:滿堂金玉皆虛妄,一吻情深伴死生。假義偽善成枯骨,冷眼明王算計精。天翻地覆狂龍怒,幡動魂銷九幽驚。衝冠一怒為夫主,劍指神光試長纓!畢竟這北海龍君與鳳棲明王,皆是天下絕頂、位列天仙之姿的大乘期巔峰大能。如今一魔一正,一龍一鳳,為了區區一個煉氣期凡人,在這破敗的鳳棲宮主殿內拔劍張弩,大乘氣機轟然相撞!殷芸綺護夫心切,招魂奪魄幡飽飲鮮血,凶威正盛,誓要奪迴心尖上的逆鱗;孔素娥身為正道魁首,萬裡定雲傘尚未出鞘,又豈會受人脅迫,輕易交出這剛立下天大功德的少宮主?這兩大絕世強者互不相讓,究竟會不會在這鳳棲宮主峰之上,展開一場毀天滅地的生死鬥法?那被披帛捆作一團、連話都說不出的鞠景,又該如何在這令人窒息的修羅場中破局脫身?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