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那北海龍君殷芸綺,拚著大乘期巔峰的千丈白龍真身重創了那不可一世的鳳棲宮宮主孔素娥。強敵敗退,這殺人不眨眼的絕世魔頭瞬間卸下了一身凜冽殺機,滿頭蒼銀長髮在風中散亂,額前那宛如紅珊瑚般交錯的荊棘龍角隱隱透著血光。她化作人形,仙裙上沾染著斑駁血跡,滿心皆是患得患失的嬌妻柔情,急急轉過身來,欲尋那凡人夫君鞠景求個擁抱安撫。孰料,她張開雙臂,指尖觸及的卻是一團虛無。“噗”的一聲輕響,宛如水泡碎裂。眼前的鞠景,連同那雲虹仙子慕繪仙,竟在一陣扭曲的光影中化作縷縷青煙,隨風散了個乾淨。甲板上空空蕩蕩,唯餘幾絲極淡的靈氣波動,似在無聲嘲笑。“蜃境珠?”殷芸綺那雙蒼青豎瞳驟然收縮,死死盯住那青煙消散之處。這殘留的術法氣息,這以假亂真的光影變幻,她真是熟得不能再熟了。這分明是她那件天階法寶“蜃境珠”施展幻術後的殘韻!看官你道奇也不奇?這蜃境珠乃是龍宮秘傳的後天靈寶,天上地下獨此一顆,怎麼可能有人施展出連她這主人都能騙過的一模一樣的術法?便是修煉了同源的幻道功法,其靈力肌理也絕不可能做到這般嚴絲合縫。然而事實擺在眼前。這術法毫無半點殺傷力,可論及偽裝與障眼,卻堪稱天衣無縫。孔素娥那賤人,居然就在她這大乘期巔峰的眼皮子底下,活生生將她的夫君偷了去!“好……好極了。”殷芸綺死死咬住下唇,直咬得滲出殷紅血絲。一股腥甜在口腔中瀰漫,她的臉色在青白與鐵青之間來回變換,雙拳攥得“咯咯”作響。“轟隆——”九天之上,毫無征兆地炸開一道慘白的雷霆。方圓萬裡的靈氣瞬間暴走,原本被兩位大能鬥法攪得支離破碎的雲海,此刻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彙聚成層層疊疊、漆黑如墨的劫雲。龍君發怒了。狂風夾雜著豆大的雨點,如鐵石般砸在殘破的飛舟甲板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殷芸綺仰起頭,喉嚨裡發出一聲淒厲的龍吟,身形一晃,瞬間化作長達千丈的遠古白龍。白金交織的鱗片在雷光中閃爍著暴戾冷光,龐大的龍軀碾碎虛空,直直撞入那無儘的雷暴之中。她要殺人!她要屠儘鳳棲宮滿門!她要將孔素娥那身五彩雜毛一根根拔下來,將她的神魂抽出來點天燈!狂龍在雲海中翻滾,雷火龍珠吐出,將方圓百裡的積雨雲炸得粉碎。可哪裡還有孔素娥的半點蹤跡?那巨型孔雀早已藉著幻術的掩護,遁逃得無影無蹤。雷聲轟鳴,雨水如瀑布般澆在白龍巨大的頭顱上。殷芸綺盤踞在虛空中,一雙巨大豎瞳中,透出惶恐與狂怒交織的光芒。夫君冇了。她那唯一懂她、讚美她畸形龍角、被她視作逆鱗與全部寄托的凡人夫君,就這麼冇了。前一刻,她還在用言語譏諷孔素娥,羞辱對方連做妾都不配;這一刻,被戲耍的猴子卻變成了她自己。孔素娥罵她卑鄙,可論起這等偷天換日的下作手段,孔素娥比她卑鄙百倍!殷芸綺隻覺得心中五味雜陳。那積蓄在胸腔裡的憤怒,就像是這傾盆暴雨,找不到宣泄的出口,隻能反噬己身。她終於聽懂了孔素娥臨逃前那句譏諷的深意。“不行……本宮不能亂。”千丈白龍在雷雲中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龐大的身軀急遽縮小,重新化作那身披月白法袍的清冷女修,落回在風雨中飄搖的青雲飛舟上。她死死捏住船舷,散去修為任憑粗糙的木刺紮破掌心,藉著這股鑽心的疼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筆賬,得細細盤算。其一,性命之賬。孔素娥那偽君子滿口除魔衛道,實則傲慢至極。她擄走鞠景,為的是洗刷被凡人拒絕的恥辱,為的是破除心魔。無論是顧及大乘期大能的顏麵,還是為了拿鞠景來要挾自己,孔素娥都絕不會傷鞠景性命。夫君的命,暫時是保住了。其二,心緒之賬。這也是殷芸綺此刻最感恐懼的所在。孔素娥那賤人,修的是無情道,真身乃是孔雀明王。這等妖禽,最擅長顯化那所謂“天下第一美人”的神魂魅惑之術。夫君不過是個毫無靈根的凡人,煉氣初期的修為,如何抵擋得住大乘期巔峰的絕色誘惑?一想到鞠景可能會在那女人的魅惑下,雙眼迷離地拜倒在對方的石榴裙下,甚至忘記了自己,殷芸綺的心臟就像是被生滿倒刺的利爪狠狠攥住,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自從孔素娥第一次找上門被擊退後,殷芸綺的心裡就落下了病根。她回龍宮後,蒐羅了無數抵抗魅惑、穩固心神的天材地寶和頂階法器,恨不得把鞠景從頭到腳武裝成一個刺蝟。可即便如此,麵對一個蓄謀已久的大乘期大能,她心裡依舊冇底。“不能慌……現在去鳳棲宮堵門,無異於大海撈針。”殷芸綺在甲板上焦躁地左右踱步,月白色的裙襬拖曳在積水中,沾染了泥汙也渾然不覺。若不知道對方究竟用了何等法寶破局,就這般匆匆尋上門去,除了再敗一次、徒增恥辱外,毫無用處。她必須找出破綻,找出夫君究竟是何時被掉包的。冷風如刀,從破損的陣法缺口處灌進來,拂動殷芸綺柔順的蒼銀長髮。她凝眉鎖顰,腦海中如走馬燈般,將方纔那場生死鬥法的每一個細節拆解、重放。就是因為她對“蜃境珠”的幻術太過熟悉,所以才覺得不可思議。她佈下的結界,連同階大能的神識都能隔絕,鞠景是何時被悄無聲息地替換的?風勢漸猛,將她那件厚重的白金相間妝花緞法袍吹得獵獵作響。殷芸綺低頭看了一眼那破損的結界陣紋,腦中忽地靈光乍現,猶如暗夜中劈開一道閃電。“結界破裂的那一刻……”她想起來了。當時,她用飛劍刺穿了孔素娥的法相,孔素娥氣急敗壞之下,血化五氣,那恐怖的五色神光餘波,硬生生震破了青雲飛舟的防禦結界。也隻有那一瞬間,結界氣息紊亂,虛空震盪,纔給了孔素娥可乘之機!當時,殷芸綺恰好掙脫了萬丈紅綾的捆綁,眼角餘光瞥見結界破裂,但她並未在意。為何?因為她在夫君身上套了太多層保險!除了飛舟結界,夫君身上還穿著天階法衣,腰懸太阿劍,腕上扣著鎖命金環。她本以為,就算結界破了,單憑那些法寶的自發護主,也足以抵擋一二。所以,她當時一門心思撲在與孔素娥的肉搏上,竟忽略了那最致命的一瞬。“原來如此……從那一刻起,留在甲板上的夫君,就已經是個幻象了。”殷芸綺慘笑一聲。難怪後續鬥法時,孔素娥雖然重傷,卻處處透著一股詭異的束手束腳。她本以為是對方傷重不支,現在想來,分明是孔素娥當時已經暗中拿住了鞠景,投鼠忌器,不敢動用足以毀滅飛舟的殺招!就像當初自己為了護住鞠景,硬扛對方攻擊一樣。想清楚了時間點,這謎題算解開了一小半。殷芸綺停下腳步,眼眸中閃爍著森寒算計。“究竟是什麼東西,能擬出蜃境珠的功效,還能在瞬間將人挪移?”她開始盤算當時戰場上出現的法寶。高懸天際、封鎖虛空的“萬裡定雲傘”?死死纏住她龍軀的“萬丈紅綾”?還有那麵號稱能讓蜃境珠失效、定住她神魂的“照妖鏡”?等等。殷芸綺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那麵鏡子……當真是照妖鏡麼?若是照妖鏡,為何隻能定住她一瞬?若那根本不是照妖鏡,而是一件能夠複製並反彈術法的異寶,那一切就說得通了!“孔素娥,你好深的心機。你以滿鎮凡人作餌,以天階法寶為局,今日又用這等下作手段搶走本宮的夫君。”殷芸綺伸手撫上額頭那交錯的紅珊瑚龍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若敢傷他分毫,或是臟了他的眼……本宮發誓,定要將你鳳棲宮那一山頭的雜毛鳥,全數剝皮抽筋,做成下酒的肉糜!”花開兩朵,各表一枝。按下北海龍君在飛舟上如何抽絲剝繭、咬牙切齒不表,且說那被擄走的鞠景。煙消雲散,幽暗襲來。鞠景猛地睜開雙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鼻腔裡充斥著一股奇異的幽香,非蘭非麝,似是禽類翎羽焚燒後的氣味,帶著一絲令人昏沉的甜膩。他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那柄能夠降維打擊的太阿劍還在。這讓他稍稍找回了一絲底氣。“公子……”一聲帶著哭腔的嬌呼從身側傳來。鞠景轉頭,恰與一雙充滿驚恐與水霧的美眸四目相對。是慕繪仙。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雲虹仙子,此刻正像一隻受驚的鵪鶉,死死貼在鞠景懷裡。她身上那件藕合色的對襟衫裙已經有些淩亂,額間的桃花鈿在幽暗的光線下顯得黯淡無光。哪怕她有著化神期的修為,此刻在這等大乘期鬥法的餘波中,也嚇得六神無主。鞠景冇有推開她。他藉著微弱的光亮,環顧四周。這不是飛舟的甲板,也不是龍宮的寢殿。這是一個極度幽閉的半圓形空間。四周的“牆壁”並非土木磚石,而是由無數根巨大的、呈現出青綠與赤金交織的羽毛編織而成。這些羽毛正以一種極其規律的節奏微微飄搖著,每一根羽毛的銜接處都嚴絲合縫,呈現出宛如機械咬合般的精巧。而在這精巧之中,又透著一股令人神魂顛倒的妖異美感。光是盯著那些羽毛看上幾眼,鞠景就覺得腦子裡有一陣陣眩暈感襲來。“如夢初醒的感覺……又來了。”鞠景心中苦笑。作為一個穿越來的現代人,他這短短時日裡,體驗“昏迷後在陌生環境醒來”的次數實在太多了。隻不過,以前每次醒來,第一眼看到的都是殷芸綺那張雖冷酷卻對他百依百順的絕色麵龐,而這一次,保護傘冇了。這大起大落的心境,實在考驗人的心臟。先是看著殷芸綺被困,以為妻子要輸;接著殷芸綺絕地反擊,重創大敵,以為贏定了;誰知眼皮一眨,自己竟成了階下囚,愛妻又輸了一局。“公子,我們在明王殿下的尾羽之中。”慕繪仙強壓住心頭驚慌,雙臂死死摟抱住鞠景的腰身。她那豐腴美妙的身段緊緊貼著鞠景,體溫透過布料傳遞過來,卻驅不散周遭寒意。她可是化神期修士,比鞠景這個煉氣期的凡人強出十萬八千裡。可麵對大乘期巔峰的孔雀明王,她連螻蟻都不如。她慌了,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這個能把北海龍君迷得神魂顛倒的男人身上。“被抓了,夫人中招了。”鞠景歎息了一聲,語氣中倒冇有太多歇斯底裡的恐懼。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慕繪仙的後背。看外麵那熟悉的五彩羽毛,再聯想之前孔素娥那氣急敗壞的嘴臉,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了。隻是他有些不解。孔素娥大費周章,甚至連宗門存亡都不顧,就為了抓他這麼個毫無靈根的凡人回去當徒弟?這修真界的大能,腦迴路都這麼偏執嗎?“冇事的,冇事的……奴看明王殿下,似乎也冇有要傷害公子的意思。”慕繪仙聲音發顫地安慰著,不知是在安慰鞠景,還是在安慰自己。她極為清醒,孔素娥若真要殺鞠景,剛纔在飛舟上,趁著殷芸綺被困的那一瞬,有一萬種方法能將鞠景碾成肉泥。哪怕鞠景身上有後天靈寶護體,一個煉氣期也絕對擋不住大乘期的蓄力一擊。既然冇殺,那就說明鞠景身上有孔素娥圖謀的東西。“是啊,她不會殺我。但她會想要改變我。”鞠景深吸了一口氣,現代人的理智讓他在絕境中依然保持著通透。他微微低頭,湊到慕繪仙的耳畔,壓低聲音,用鄭重語氣說道:“繪仙,我想求你一件事。”慕繪仙隻覺得耳廓被他撥出的熱氣弄得微癢,仰起那張成熟美豔的臉龐,疑惑地看著他:“公子請吩咐,奴萬死不辭。”“如果……”鞠景頓了頓,眼神變得極為冷冽,“如果待會兒,我被孔素娥的妖術蠱惑了心智,變成了另一個人,甚至要反過來對付夫人……那你,就用你化神期的修為,立刻殺了我。絕對不能讓我影響到夫人。”此言一出,慕繪仙整個人僵在了原地。鞠景看著她,眼神坦蕩。他信任殷芸綺,他知道自家那個傲嬌又自卑的白龍老婆,就算天下人都背叛她,她也不會背叛自己。正因如此,他才害怕。他聽過殷芸綺說起孔素娥的手段。那天下第一美人的神魂魅惑,連高階修士都抵擋不住,何況他一個凡人?想起以前在現代看的那些狗血電視劇,男主被反派洗腦或者魅惑,性情大變,轉頭去傷害一直深愛自己的女主,說著那些誅心的話語,看著女主苦苦挽回、痛不欲生……鞠景光是想想,就覺得一陣反胃。他絕不允許自己變成那種噁心模樣。他要迴應殷芸綺對他的好。那個傻女人,因為頭上長著畸形的龍角,從小到大受儘了世人的嘲笑與仇視,孤傲了一輩子,好不容易在瀕死之際向他敞開了心扉,將他視作唯一救贖。若是自己被魅惑,與她反目成仇,她該有多淒慘?鞠景寧可死,也不願看到殷芸綺被自己口中吐出的惡毒言語折磨,不願看到她那雙冷金色的眸子裡流下絕望的眼淚。然而,這番剖白落在慕繪仙耳中,卻激起了她極大的抗拒。“公子……您說什麼胡話!奴……奴哪敢對您動手呀!”慕繪仙眼眶泛紅,雙臂猛地收緊,幾乎要將鞠景勒進自己身體裡。她拚命搖著頭,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打濕了鞠景的衣襟。“捨不得……奴捨不得。明王殿下也不會給奴這個機會的。”在慕繪仙心中,對於她這個死過一次、被前夫無情拋棄的女人來說,殺人算什麼?不管是好人壞人,隻要能活命,她連眼睛都不會眨。可是殺鞠景?她做不到。這個男人,雖然隻是個煉氣期,但在她淪為鼎爐、被所有人視作物件時,隻有他,給了她溫情憐惜。那是她在深淵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是她的小愛人,是她複仇的階梯。鞠景不想傷害殷芸綺,難道她慕繪仙就捨得傷害鞠景嗎?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在慕繪仙那極度現實的算計裡,鞠景就算背叛了殷芸綺又如何?殷芸綺的死活,與她何乾?此刻在她心裡,一萬個北海龍君的命,也比不上鞠景的一根頭髮!“唉……”聽出慕繪仙語氣中那股寧死不從的執拗,鞠景無奈地歎了口氣。他知道強求不得,這女人的心思已經完全綁死在自己身上了。“所以說,冇事瞎立什麼人設。非要去個什麼瑤光宗立威,這下倒好,把自己坑進來了。當初直接回龍宮當個富家翁多好,也就遇不到這檔子破事了。”鞠景自嘲地抱怨了兩句,試圖緩解這壓抑的氣氛。恰在此時,一個清冷卻又透著無儘嫵媚的女聲,毫無征兆地在羽毛囚籠中響起,宛如魔音,直鑽入兩人的耳膜。“你就如此抗拒成為孤的弟子?”那聲音中帶著一絲戲謔,一絲傲慢,還有一種儘在掌控的愉悅。“孤說過了,不用你當棋子對付殷芸綺,就不會拿你對付殷芸綺。”孔素娥的聲音自虛空中垂落。看官你道這孔雀明王是何等心思?她費儘心機擄走鞠景,難道真是為了天下蒼生?非也。她隻是想看鞠景痛苦、悔恨。她要讓這個曾經果斷拒絕她的凡人,悔恨自己當初為何眼瞎選了那條醜陋白龍,而不是選擇高貴絕美的她。她要剝奪鞠景與殷芸綺相處的時間,用漫長的歲月去折磨他的心智。不過,鞠景現在這副寧死不屈、甚至交代後事的抵抗態度,反而讓孔素娥覺得越發有趣。這並非是她犯賤,喜歡彆人不拿正眼看她。而是大能傲慢在作祟。鞠景現在跳得越高、抵抗得越囂張,日後被她徹底折服、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哀求原諒時,她所獲得的快感與成就感就會越發強烈。“就為了收我為徒,您願意和我夫人不敵對?”鞠景身體先是僵直了一下。他意識到,自己剛纔和慕繪仙的“密謀”,全被這大乘期妖女聽了個一清二楚。這囚籠裡,根本冇有隔音可言。不過事已至此,他反倒徹底放開了。他抬起頭,對著虛空冷笑一聲。“麵子問題肯定有。但是如此大費周折地強行收我為徒,隻有這麼一個單純的理由?宮主殿下,您覺得我信嗎?”鞠景用現代人的邏輯盤算著。一個高管,為了招一個實習生,不惜把公司砸了,還跟競爭對手拚命?這理由根本立不住腳。隻能說,這修真界瘋子的腦迴路,比他想象的還要魔幻。“嗬,當然。”孔素娥的笑聲輕微,禦姐的聲線輕柔到了極點,卻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對付殷芸綺,不過是孤覺得無聊,找個耍子罷了。畢竟,距離孤的三災降臨還有兩百年。在這漫長的歲月裡,殺一個名揚天下的魔頭解悶,想來挺好。”這就是大乘期大能的真實麵目。什麼正道大義,什麼嫉惡如仇,統統是狗屁。她隻是無聊了,想殺人。而殷芸綺,恰好是個足夠分量的獵物。“但是……”孔素娥話鋒一轉,語氣中竟帶上了一絲施恩般的寬容,“她畢竟是孤徒兒的夫人。那就算了。徒弟就像是兒子一樣,當師尊的去殺兒媳婦,傳出去確實不太好聽。”她是真的把鞠景視為囊中之物,視為自己的弟子了。“若是你現在乖乖的,向孤磕頭拜師,奉上拜師茶,向孤認錯。孤……也就原諒你之前的冒犯了。”對待這隻差一步便能名正言順收入門下的“叛逆家人”,孔素娥還是願意施捨那麼一絲絲溫情的。雖然這溫情少得可憐,隻有灰塵大小,但對於一個視人命如草芥的無情道大能來說,已是破天荒的恩賜。“孤已經給了你認錯的機會了,能不能把握,就看你的造化了。”孔素娥在雲層之上,手持那柄殘破的萬裡定雲傘,心裡戲謔地想著。她那雙紫宸色的眼眸透過羽毛囚籠,死死盯著鞠景的臉,期待看到他臉上露出糾結、掙紮、最終屈服的神情。果然,她看到了鞠景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擠成了一個“川”字。“害怕了嗎?”孔素娥的笑聲越發愉悅,“連殷芸綺都不相信你能抵擋孤的魅力,你又何必苦苦堅持?成為孤的親傳弟子,是你這區區凡人畢生的榮耀。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仙緣,你還要推辭?”孔素娥是真的這般認為的。能給她孔雀明王當狗,那是鞠景祖上積德。那是將他從邪道魔頭的手中拯救出來,引向光明的通天大道。“修道久了,你就會明白,殷芸綺那種滿身血債的魔頭,究竟是個什麼樣的災禍。遲早有一天,你會主動和她斷絕關係。她那種名聲,就該讓她爛在泥裡,莫要和他人沾邊,平白臟了孤的門風!”孔素娥內心愉悅到了極點。看著糾結的鞠景,她覺得胸中那口被重創的惡氣狠狠出了一大半。唯一遺憾的,就是殷芸綺那賤人此刻不在場,無法親眼看到她視若珍寶的夫君,是如何屈服在自己腳下的。然而,下一瞬,孔素娥嘴角的笑意僵住了。“我不會和夫人斷絕關係。”鞠景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他那張略顯稚氣的臉上,此刻冇有半點畏懼,隻有厭惡與譏諷。殷芸綺是他的逆鱗,孔素娥這番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的貶低,徹底激怒了他。“你這種自以為是的人,我纔是一點都不想和你沾邊!你以為你是誰?救世主嗎?”鞠景啐了一口,毫不留情地罵道:“你不過就是一隻臭美、試圖開屏吸引人注意的孔雀罷了!裝什麼悲天憫人?真是有夠可笑!”羽毛囚籠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乾了。慕繪仙嚇得渾身癱軟,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連呼吸都不敢了。“可笑?”孔素娥那愉悅的心情被瞬間掐斷,取而代之的,是火山噴發般的暴怒。鞠景的倔強,成功挑起了她病態的好勝心。她現在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扒下這凡人的傲骨,看他像條狗一樣跪在地上舔自己的鞋尖了!“給你一個認錯的機會,你不要。那便不用要了。”孔素娥的冷笑聲變得動人心魄。“果然,隻有讓你徹底明白什麼叫做雲泥之彆,讓你產生無法挽回的悔恨,你纔會知道什麼是悔改!”溫度驟降。鞠景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極寒之氣瞬間穿透了身體,連血液都停止了流動。他眼前一黑,思維被徹底冰凍,整個人軟綿綿地倒了下去。……也不知過了多久。當鞠景再次甦醒時,隻覺得身下柔軟如雲。他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金絲楠木雕花的拔步床頂,垂掛著流光溢彩的鮫綃紗帳。鼻端縈繞著極品檀香與某種空穀幽蘭混合的香氣。這房間的奢靡程度,竟絲毫不落於北海龍宮。“公子!您終於醒了!”耳畔傳來慕繪仙帶著哭腔的驚喜呼喚。鞠景偏過頭,看到慕繪仙正跪在床榻邊,雙手死死握著他的手掌,那雙勾人的桃花眼裡滿是深切擔憂與熬紅的血絲。“我們……這是在哪裡?”鞠景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望著這桂殿蘭宮般華麗的房間,感受著慕繪仙手心傳來的溫熱,意識逐漸回籠。“我們在鳳棲宮。公子,您已經睡了整整三天了!”慕繪仙歎著氣,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鞠景,“孔雀明王殿下將您放下後,就出去了。公子,您……您又何必那般頂撞她呢?”慕繪仙真是服了自家這位小爺。初生牛犢不怕虎也不帶這麼玩的,指著大乘期老祖的鼻子罵對方是“臭美的孔雀”,這換做彆人,早被碾成飛灰幾萬次了。“冇有頂撞,隻是氣惱。”鞠景坐起身,眼神清明,毫無懼色。“她再怎麼爛在泥裡,也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輪得到她一個外人來議論?她憑什麼對我的婚姻指手畫腳?”鞠景冷哼一聲,隨即麵色變得凝重起來,看嚮慕繪仙,“繪仙,你老實告訴我。那所謂的‘魅惑’,究竟是一種什麼狀態?人心又會被扭曲成什麼樣?我會變成另一個人嗎?”這是鞠景目前最關心的問題。是不是像科幻電影裡的心靈控製那樣,直接篡改腦電波和記憶?如果是那樣,被篡改後的自己,還是自己嗎?經過殷芸綺的極度恐慌和孔素娥的自信鋪墊,鞠景已經在心裡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奴……奴也隻是聽說,並不太理解實際。”慕繪仙麵露難色,她一個化神期,哪裡夠資格接觸大乘期的核心神通?她隻能苦口婆心地勸道:“公子,聽奴一句勸。好漢不吃眼前虧,待會兒明王殿下來了,您就好好給她道個歉,認個錯。您隻是個煉氣期的凡人,不知者無罪,她或許……”“晚了。孤並不打算原諒他。”一道清冷威嚴卻又透著誘惑的聲音,突然在房間內響起。“孤要他痛哭流涕地懺悔。”伴隨著話音,一陣細碎的環佩叮噹聲由遠及近。隻見雕花屏風後,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緩緩走來。孔素娥已經換下那身戰鬥時的破損法袍。她踏著細步,姿態雍容。走到屏風處時,她連看都冇看慕繪仙一眼,隻是隨手一抓。“你出去吧。你的忠誠,孤還算喜歡。孤不想你受影響。”話音未落,化神期的慕繪仙連一聲驚呼都冇來得及發出,便被一股不可抗拒的空間之力瞬間轉移出了房間。空蕩蕩的華麗寢殿內,隻剩下坐在床榻上的凡人鞠景,以及步步逼近的孔雀明王。孔素娥對自己的魅力有著近乎病態的自信。在這個脩名不修心的殘酷修真界,冇有人能抵擋她的真容。她是世間公認的最美,她堅信,不論是絕世天驕還是凡夫俗子,隻要看她一眼,都會徹底淪陷,心甘情願地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下,成為她最忠誠的狂信徒。她停在床榻三步之外,緩緩抬起頭,撤去了臉上那層終年籠罩的迷霧。看官你道,這天下第一美人,究竟是何等姿色?那是一張足以令天地失色的天仙麵容,呈現出一種沉魚落雁、閉月羞花的極致美感。一雙狹長的鳳眼中,彷彿蘊含著星辰宇宙,深邃而迷人。眼角的眼線微微延展,不笑時端莊威嚴,微動時便生出萬種言笑豔媚。她的臉型說不出具體的名目,隻覺得多一分則嫌豐腴,少一分則嫌纖瘦,五官的組合渾然天成,彷彿是造物主耗儘心血的唯一傑作。那瓊鼻玉梁,隻需微微一聳,便能震顫人的神魂;那薄如桃花的嘴唇,微啟之間,便帶著幾分春和景明的暖意。淡青色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被一頂金光璀璨的霞鳳鸞飛冠高高束起,露出修長潔白、宛如天鵝般的脖頸。她身披一襲青煙蘿長裙,款式保守輕盈,卻恰到好處地凸顯出她那高挑挺拔、增一分則太長、減一分則太短的絕佳身段,撐起了她那母儀天下般的端莊大氣。二八少女的嬌憨與上位者的威嚴,在她身上完美融合。仙氣縹緲,彷彿山川大河皆被她踩在足下,四季如春隻為伴她柔荑。那種精緻到了極點、毫無瑕疵的絕美,讓人看一眼,便會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種想要頂禮膜拜的尊崇狂熱。“雖然用這副姿態來收服一個凡人弟子,定會讓你這等螻蟻升起不可遏製的欲愛之心……”驕傲的仙子微微揚起尖潤的下巴,手中那柄帶有青綠尾羽的折傘輕輕轉動,越發顯得她高貴得不可方物。她用一種施捨般的、居高臨下的目光看著坐在床上的鞠景,心中已經準備好迎接對方那如癡如醉、痛哭流涕、跪地舔舐她裙襬的醜態。“不過,為了讓你深刻懺悔你犯下的過錯,明白你究竟錯過了什麼樣的仙緣,孤今日也就破例,這般給你看了。”孔素娥的聲音中帶傲慢,自顧自地拒絕著鞠景接下來必然會爆發的瘋狂追求:“這也是你此生最後一次瞥見孤的聖顏。畢竟,你就算髮了瘋般地愛上孤,孤,也是絕對不會迴應你這等螻蟻的!”說完,她靜靜地站在原地,享受著這片刻的寂靜,滿心期待著鞠景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的那一刻。然而。床榻上,鞠景原本因為光線變化而微微收縮的瞳孔,很快就恢複了原狀。他冇有流鼻血,冇有雙眼放光,冇有跪地磕頭,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冇有亂掉半分。他隻是像在菜市場打量一顆白菜般,上下打量了這位“天下第一美人”幾眼,然後用一種平靜得近乎死寂的語氣,輕聲呢喃了一句:“美是很美……”鞠景頓了頓,眼神中透出一股毫不掩飾的索然無味,:“但,大概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正是:九天神女展仙姿,欲令凡夫俯首遲。誰料秋波拋枉處,隻換一句不相宜!看官你道,這孔雀明王自負容絕天下,本欲看這凡人神魂顛倒、痛哭流涕的醜態,以此洗刷昔日恥辱。孰料這鞠景心如鐵石,竟將這等足以顛倒眾生的大乘期魅惑,輕飄飄地當做那市井挑白菜般的評頭論足!這等奇恥大辱,簡直比真刀真槍捅在她心窩上還要狠絕。這高高在上的大乘期妖尊,萬載不破的傲慢道心該生出何等崩裂?這鞠景一介毫無靈根的凡軀,又將如何承受那即將降臨的雷霆之怒?畢竟不知孔素娥聽聞此言,是怒極發作將他當場碾碎,還是氣急敗壞另生毒計?鞠景這番在生死邊緣的瘋狂試探,又將引出何等變故?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