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這中土神州的天穹之上,罡風如刃,流雲似鐵。常人若在此處,莫說站立,便是吸上一口這九天之氣,也得凍碎了心脈。按下這周遭的肅殺不表,隻看那雲海之巔,正上演著一場震動天地的生死大劫。“陰魂不散!孔素娥,本宮也是受夠你了,今日一定要與你分個勝負!”一聲嬌喝,裂石穿雲。看官你道發聲者是誰?正是殷芸綺法相!這千丈白龍騰飛於天穹之上,渾身鱗片賽過冷月清輝,額前那一對猶如紅珊瑚般交錯的荊棘龍角,透著一股子暴戾與傲絕。她盤踞雲海,龍目死死盯住東方,周身雷火吞吐,連周遭的虛空都被炙烤得微微扭曲。“正合孤意。每次都夾著尾巴逃走,你殷芸綺便這般輸不起麼?不過,你這孽龍本也就冇臉冇皮,孤今日便替天行道。”話音未落,東方瑞氣千條,彩霞萬道。一隻華麗至極的巨型孔雀駕馭著五彩祥光,自虛無中踏出。那孔雀頭頂,懸著一把流光溢彩的琉璃骨紙傘——正是天階法寶“萬裡定雲傘”。傘麵一撐,遮天蔽日,千萬道沉甸甸的寶光如水銀瀉地般潑灑下來,死死鎖住方圓百裡的氣機,顯然是要斷了白龍的退路,將她鎮殺於此。這孔雀不是旁人,正是鳳棲宮宮主,登仙榜上的大乘期大能,人稱“孔雀明王”的孔素娥。她在此地已佈下天羅地網多時。考其根由,自打合歡宗那場風波後,孔素娥雖未從吉明月嘴裡撬出實情,但憑著其傲人心智,略一盤算便猜透了關竅:殷芸綺未走傳送陣,必定是駕舟前往了一州之隔的瑤光宗。故而,她早早在此守株待兔。“那是因為本宮懶得與你這偽君子計較!你若硬是要尋死,今天本宮就成全你,讓你這雜毛鳥隕落於此!”白龍口吐人言,殺意凜然。可若是明眼人在此,便能聽出殷芸綺話中的一絲忌憚。殷芸綺心裡跟明鏡似的,單論鬥法,自己確實稍遜孔素娥半籌。孔素娥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設局獵殺她,倚仗的便是那門霸道無匹的“五色神光”。這五色神光專刷天下萬物靈性,莫說尋常法器,便是後天靈寶沾上一點,也要被暫時剝奪靈光,淪為凡鐵。殷芸綺坐擁四海龍宮,底蘊深不可測,天階法寶一抓一大把,可在五色神光麵前,這些重寶皆成了燒火棍。與其祭出法寶白白受損,倒不如直接顯露千丈白龍真身,以妖族強橫無匹的肉身與雷火神通硬撼。孔素娥見白龍顯化真身,孔雀眼中閃過一絲冷芒。她不怕殷芸綺拚命,不管是那撕天裂地的龍爪,還是焚山煮海的龍珠雷火,她都有法子應對。她唯一忌憚的,是殷芸綺那與五色神光齊名的逃命秘法——“咫尺天涯遊龍法”。昔日交手,隻要殷芸綺存了退意,遊龍法一出,便是大羅金仙也留她不住。正因如此,孔素娥今日才一出手便祭出這價值連城的萬裡定雲傘。這傘不為殺敵,隻為定住四方天地,要把這片雲海熬成一鍋鐵汁,叫殷芸綺插翅難飛。“隕落?那便要看你這孽龍的本事了。”孔雀冷笑,“殷芸綺,把鞠景交出來。孤也不想與你鬥得天地翻覆,冇的讓鞠景日後怨恨孤這做師尊的。”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實則孔素娥也是騎虎難下。她雖有定雲傘封路,但殷芸綺真要拚個魚死網破,祭出那些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陰邪殺器,她孔素娥也討不了好。她此番苦苦相逼,哪裡是為了什麼除魔衛道?全因鞠景那區區一個凡人,竟敢當麵拒了她這大乘期宮主的收徒之恩,反而轉投了白龍的懷抱。這等奇恥大辱,已成了她修無情大道上的一塊心病。她今日便是要奪回鞠景,帶回鳳棲宮好生“調教”,以破心魔。“交出本宮的夫君?就憑你這麪皮?”白龍怒極反笑,笑聲震得雲層寸寸碎裂,“笑話!本宮手底下見真章。蜃境珠,起……嗯?怎麼會!”殷芸綺正欲故技重施,暗中催動天階法寶蜃境珠製造幻象脫身,卻覺神魂一滯,那往日裡能千變萬化、瞞天過海的蜃境珠,此刻竟如泥牛入海,半點感應全無。“吃過那麼多次虧,孤若還不長記性,豈不成了蠢物?”孔雀羽翼一展,一麵古拙的銅鏡自五彩祥光中升騰而起,鏡麵射出一道澄澈清光,死死罩住白龍,“孤早尋來了這剋製幻術的‘照妖鏡’。孽龍,你今日無處可逃了!”話音剛落,孔素娥羽翼間飛出萬丈紅綾。這紅綾乃是采九幽地火煉製的玄寶,猶如活物般在空中閃轉騰挪,直逼白龍而去。白龍身軀龐大,雖極力扭轉躲避,但那紅綾實在太多太密。更要命的是,孔素娥仗著五色神光護體,肆無忌憚地祭出漫天靈寶玄寶,刀槍劍戟如暴雨傾盆,直打得殷芸綺疲於應對。“嘶——”白龍發出一聲痛呼。那紅綾到底纏上了龍尾,隻聽得“嗞啦”一陣刺耳的灼燒聲,那經過千錘百鍊、本該萬法不侵的龍鱗,竟被紅綾硬生生燙出一道焦黑的傷痕,幾滴滾燙的龍血灑下雲端,將下方的積雨雲都瞬間蒸發成了白氣。……話分兩頭,再表一枝。就在九天之上兩位大能鬥得天昏地暗之時,下方那艘被大陣死死護住的青雲飛舟上,氣流顛簸如怒海孤舟。舟首甲板上,鞠景一襲天階法衣,腰懸太阿劍,正死死盯著蒼穹之上的戰局。他那原本清秀平淡的麵龐,此刻極為緊張,看著自家夫人為了護他,被萬丈紅綾燙出傷痕,鞠景隻覺心頭像是被鈍刀子狠狠剜了一下,一股無名火直衝頂門。他知曉殷芸綺底牌眾多,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可真看著自家那平日裡嬌憨委屈、百依百順的“夫人”在外頭吃悶虧,他這心裡的天平早傾斜到了天邊。“彆擔心。她們是老對手了,夫人從冇輸過。公子,會冇事的。”正當鞠景心焦之際,背後忽然貼上了一具溫軟豐腴的身軀。一雙白皙如玉的藕臂從他身後環繞過來,輕輕攏住他的腰身。來人正是慕繪仙。仙子人妻將臉頰貼在鞠景那寬闊的後背上,一股混合著冷梅香氣與女子體香的溫熱氣息,順著罡風絲絲縷縷地鑽進鞠景的鼻腔。那兩團成熟婦人特有的豐滿沉甸甸地壓在鞠景背上,隔著天階法衣,依然能感受到那驚心動魄的柔軟與驚人彈性。這般香豔的安撫,若換作尋常定力差的,怕是早就心猿意馬了。可鞠景此刻目光全在天上,察覺到慕繪仙的靠近,他並未推開,隻是長長歎了口氣。“夫人的蜃境珠失效了,這下不好逃了。這般苦戰……唉。”鞠景眉頭緊鎖。他雖是個剛踏入煉氣期的菜鳥,但跟著殷芸綺耳濡目染,基本的眼力見還是有的。在北冥大澤那老巢裡,殷芸綺占著地利人和與護宮大陣,自能壓孔素娥一頭。可如今出了北海,在鬥法上,終究是孔素娥那“五色神光”太過無賴。看官你道,這修真界的法器,多是修士性命交修之物。可一旦沾上那五彩神光,輕則靈光暗淡、品階掉落,重則直接化為凡鐵。就算是鞠景腰間這把號稱能降維打擊的後天靈寶“太阿劍”,若是正麵迎上五色神光,隻怕也得暫時成了塊廢鐵。是以,殷芸綺的滿身重寶在孔素娥麵前,就如同被捆了手腳的漢子,怎能不吃虧?背上那溫軟的推力又加重了幾分,慕繪仙的雙手輕撫著鞠景的腰側,似是在替他順氣。鞠景背靠著這猶如山嶽般安穩的溫柔鄉,焦躁的心緒奇蹟般地平複了少許,心中卻升不起半點綺念,隻有一種相依為命的沉重感。“比這更危險的絕境,夫人早年間不知遇到過多少次。公子便把心放回肚子裡吧。”慕繪仙的聲音柔膩得能滴出水來。她極有分寸地拿捏著自己的身份——當殷芸綺在場時,她便是戰戰兢兢、端茶倒水的影子;可當殷芸綺在天上拚殺時,她便要儘好一個“鼎爐”與“貼身侍女”的本分,竭儘全力為鞠景提供情緒價值。她心裡算得清楚:自己如今就是個討鞠景歡心的物件。她這堂堂化神期的大能,昔日高高在上的雲虹仙子,如今在這煉氣期的凡人麵前,早拋乾淨了什麼仙子尊嚴。殷芸綺那番關於“以色侍人”的冷嘲熱諷,就像一記記淬毒的耳光,劈頭蓋臉地扇在她的臉上。為了活命,為了資源,她舍了貞潔,拋了名節,主動爬上了這凡人的床榻。每每想起此事,她腦子裡便嗡嗡作響,那股子羞恥與屈辱能把人逼瘋。可轉念一想,卑賤又如何?蕩婦又怎樣?隻要能藉著鞠景這根藤蔓爬上去,隻要能動用龍宮的資源,有朝一日殺回東袞荒洲,把東屈鵬那個無情無義的偽君子踩在腳下,把他的心肝脾肺掏出來看看是什麼顏色,這一切便都值了!她與她那拚死衝劫的兒子東蒼臨一樣,骨子裡都有著一股為了達成目的、咬碎牙和血吞的狠辣勁兒。“嗯……但願是我小題大做吧。”鞠景感受著背後的溫熱,苦笑一聲,“我見到的夫人,從來都是霸道強勢、不可一世的。就連我們在泥沼裡第一次相遇,她都還在裝死準備反殺。倒真是難以想象她吃苦的模樣。”“那可不?”慕繪仙順著他的話頭,將下巴擱在鞠景肩上,柔聲道,“夫人雖有千丈白龍的天仙之姿,可修真界步步殺機。那些名門正派、宗族世家,誰不眼饞她那一身龍血龍髓?夫人一路走來,冇有宗門庇護,全是獨行一龍。被天下人仇視,被群起而攻之,想要爭奪成道的資源,便隻能去偷、去搶、去殺,這才背了一身的絕世凶名。”慕繪仙說到此處,語氣裡也不由帶上了幾分真心實意的敬畏。這等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大乘期巔峰,比起那些溫室裡養出來的天驕,不知要可怕多少倍。“惡名加身,終究不是什麼好事。”鞠景搖了搖頭,眼裡滿是心疼,“為惡雖能快速掠奪資源,但代價便是氣運折損、業障纏身。所以這修真界裡,有名的魔頭往往命都不長。夫人能活到今日,真不知在生死邊緣走過多少遭,每次隻怕都是險死還生。”在鞠景聽來,自家這“魔頭妻子”的過往,活脫脫就是一本苦大仇深的虐主小說。坑蒙拐騙、強取豪奪,她做起來行雲流水,連掩飾都懶得掩飾。闖禁地、奪道果、滅滿門,走到哪裡都是腥風血雨。這哪是什麼高高在上的神明,分明是個被逼到絕境、隻能靠發瘋來保護自己的孤狼。“不過也算是苦儘甘來。夫人曆經劫波,終是找到了公子。”慕繪仙輕笑一聲,指尖輕輕梳理著鞠景被風吹亂的短髮,“夫人對公子,那是真真切切的偏愛。奴跟在身旁,看著都覺得心驚。那等大能,竟把公子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寶物都塞進公子懷裡……”慕繪仙這話倒不是恭維,她是真的大受震撼。修真界講究等價交換,誰見過一個大乘期巔峰,為了個毫無靈根的凡人,連命和顏麵都不要了的?“我也喜愛她。說到底,是我占了天大的便宜。”鞠景冇有絲毫扭捏,坦蕩地承認了自己的感情。他伸手覆在慕繪仙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我冇陪她吃過半點修道的苦,一來便坐享其成,心安理得地享受她拚死打下的江山。她把凶狠和殘忍全給了外人,留給我的,隻有毫無保留的愛。”鞠景是個通透人。他深知自己和殷芸綺是兩個極端缺愛的人。一個是在殘酷修真界孤傲防備了萬年的異類,一個是在異世界舉目無親、朝不保夕的凡人。兩人撞在一起,就像嚴絲合縫的齒輪。誰對他好,他便願意掏心掏肺地護著誰。“也是遇到了公子,夫人才願意卸下滿身尖刺。”慕繪仙將臉頰貼得更緊了些,“換作以前她東躲西藏、自身難保時,哪裡敢與旁人結下這等生死緣分?如今,是因為她有了大乘期巔峰的修為,確信自己能護得住公子,這纔敢縱容自己去愛。”慕繪仙這番話,說得極有水平。她不僅是在寬慰鞠景,也是在暗暗點明自己如今的立場。那句“人已經到了內心的岸上,何必在意船是否破舊”,她可是記得清清楚楚。她慕繪仙就是一艘破船,但既然已經被鞠景這根纜繩拴住了,她便死心塌地做他的附屬品。“也是。若非她有能力給我兜底,隻怕我也不會被她強搶回龍宮。”鞠景自嘲地笑了笑,神經稍稍放鬆了些,“若冇遇見她,我這凡人大概就在這修真界的凡俗城池裡,做個富家翁,每天研究研究格物之術,醉生夢死去了。巧的是,那城池就在你們東袞荒洲。若是那樣,我們之間,大概就是形同陌路,連擦肩而過的機會都冇有。”“不管公子做什麼,定然都是人中龍鳳。”慕繪仙眼波流轉,嘴角勾起一抹嬌媚的笑意,半開玩笑地試探道,“說不定公子在凡間聲名鵲起,奴這雲虹仙子下凡遊曆時見著了,還要對公子青睞有加,主動招公子做個入幕之賓呢。”在這等生死關頭,慕繪仙這番玩笑話,倒真讓氣氛緩和了不少。“快彆抬舉我了。”鞠景啞然失笑,順著她的話頭暢想起來,“首先,我真到了凡間,也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物。其次,我若真當了富家翁,大概率會流連花叢、嬌妻美妾抱滿懷。我不是什麼聖人,夫人當時可是賜下了金山銀海。我這樣一個渾身銅臭、貪圖享樂的凡夫俗子,怎麼可能入得了高高在上的雲虹仙子的法眼?”說到這兒,鞠景稍稍偏過頭,後腦勺輕輕蹭了蹭慕繪仙柔嫩的臉頰,語氣變得有些認真:“最後,繪仙,你骨子裡是個明白人。你我都知道,這‘入幕之賓’的鬼話,也就是為了迎合我才說出口的。”“奴在公子眼裡,便隻剩這般不堪了麼?就隻是個攀炎附勢、不知廉恥的賤婦?”慕繪仙被鞠景那淩亂的碎髮蹭得臉頰發癢,心頭也跟著顫了一下。她本該感到羞辱,可身體卻比理智更誠實,竟不自覺地迎著鞠景的後腦勺磨蹭了兩下。她悲哀地發現,自己的身心,竟已在這短短時日裡,徹徹底底地習慣了眼前這個男人的氣息。“你能為了活命去攀附夫人那等魔頭,難道不是勇氣?”鞠景輕歎一聲,單手捂住臉,語氣中透著幾分無奈,“行了,彆騙自己了。當時也是在這甲板上,天上也是這般打生打死。我勸你趁亂逃跑,你第一反應卻是‘我跑了,我兒子怎麼辦’。那一刻我就知道,你骨子裡是有底線的。我想救你,可這修真界的規矩,我救不了你。”聽到這番話,慕繪仙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她那雙常年盛滿算計與哀怨的美眸裡,忽地湧起一層水霧。美婦抬起那隻塗著丹蔻的玉手,蔥白纖細的指尖輕輕按在鞠景的嘴唇上,止住了他自責的話語。“公子不必說了。奴明白的。”慕繪仙發出一聲極輕快、卻又帶著幾分蒼涼的笑聲,“奴現在過得很好。若不是被夫人強買來,奴這輩子都看不清東屈鵬那偽君子的真麵目,也辨不清什麼是良人。”她低下頭,將臉深深埋進鞠景的頸窩,聲音有些發悶:“公子彆忘了,在龍宮那晚,是奴主動寬衣解帶,是奴厚顏無恥地把公子壓在了榻上。公子隻需把奴當做個為了往上爬不擇手段的蕩婦便好,何必還對奴存著這般憐惜?公子難道還想著要放奴走?”“早放棄這念頭了。”鞠景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她發間的梅香,感受著背上那沉甸甸的分量,“你現在就是想跑,我也不答應了。人嘛,總是口是心非的。”鞠景冇有任何掩飾,在這殘酷的修真界,他必須把賬算得明明白白:“就像那晚,我嘴上說著讓你冷靜,讓你放開我,可實際呢?我腰動得比誰都快。我心裡想著要忠誠於夫人,不能做這等趁人之危的事,最後理智防線還不是被你衝得一乾二淨?”他反手握住慕繪仙按在自己唇上的柔荑,捏在掌心裡把玩:“我現在對你說‘對不起’,不代表我打算放你走,你彆會錯意。我其實挺慶幸你當時的主動。就像夫人當初吃回頭草把我死死按在牆角強娶一樣,一開始覺得彆扭、憋屈,可一旦接受了,真香。所以,你既然上了我這艘船,這輩子就隻能給我當侍女、做鼎爐,彆指望我會有什麼大發慈悲放你自由的聖母心腸。”這番話說得直白至極,可聽在慕繪仙耳中,卻比任何甜言蜜語都來得安心。她太清楚了,比起東家那個為了利益把她像破布一樣扔出亭子的前夫,鞠景這種“死死握在手裡、絕不許任何人染指”的佔有慾,纔是她在這吃人世界裡最堅實的依靠。“是嗎?所以……孤帶你走,你也能這般心甘情願地接受了?”就在這溫存繾綣之際,一道帶著幾分戲謔、卻透著無儘高高在上威壓的禦姐女聲,如九天驚雷般在兩人頭頂炸響。鞠景猛地抬起頭,渾身血液在這一刻幾乎凝固。隻見不知何時,那隻巨大而華麗的孔雀,竟已突破了陣法的阻礙,降臨在青雲飛舟的上空,距離他們不過數十丈之遙!“夫人!”鞠景隻覺五雷轟頂,連忙轉頭看向遠處的蒼穹。隻見那千丈白龍已被漫天紅綾裹成了一個巨大的暗紅色蠶繭。那紅綾與周遭的數十件後天靈寶結成了一個死陣,正死死將殷芸綺鎮壓其中,雷火與紅光在繭內瘋狂碰撞,發出令人心悸的悶響。僅僅是和慕繪仙聊了幾句的功夫,戰局竟已糜爛至此!孔素娥竟拚著毀去數件重寶的代價,硬生生將殷芸綺困住,騰出手來直撲自己!孔雀那龐大的法身遮天蔽日,五彩尾羽如一柄柄利劍般直指蒼穹。說是孔雀,那流轉的神光與不可直視的威儀,倒更像是一頭浴火重生的遠古天鳳。那雙紫宸色的眸子,帶著冷酷的審視與誌在必得的傲慢,死死鎖定了甲板上的鞠景。大乘期大能的氣息如十萬大山般壓下。木質堅硬的青雲飛舟甲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陣法光罩劇烈扭曲,隨時都會碎裂。“看見師尊,還不行禮叩拜?”孔素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鞠景,語氣中透著一種施恩般的滿足。她終於逮著機會,能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踩在腳下,好好搓一搓他的銳氣了。麵對這等足以讓人肝膽俱裂的威壓,鞠景卻隻是冷冷地盯著那雙紫宸色的眼睛,腰背挺得筆直。他深知,此時若是露了怯,不僅丟了自己的臉,更是把殷芸綺的尊嚴踩在了腳下。“孔小姐這又是何必呢?”鞠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諷冷笑,“我鞠景不過是個毫無靈根的凡夫俗子,天賦低劣,絕不符合鳳棲宮收徒的標準。您這般死纏爛打,倒是讓我想起了凡間戲文裡,那逼著許仙去修佛的禿驢。”他這番話夾槍帶棒,直刺孔素娥的肺管子。要他跟這偽君子去修道?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他寧願在殷芸綺那暴躁魔頭的懷裡當個吃軟飯的嬌夫,也絕不伺候這滿嘴仁義道德的瘋婆娘。“放肆!”孔雀眼中閃過一絲暴怒殺機,“你這罪惡滔天的北海孽龍之夫,也敢與孤這般講話!你若不是孤看中的弟子,憑你這等汙言穢語,孤早將你挫骨揚灰,絕不會手軟!”孔素娥聲色俱厲地提醒著鞠景的身份,卻又刻意避開了鞠景話中的鋒芒。她怎麼可能承認,自己這般執著,根本不是為了什麼狗屁收徒,而是因為這區區凡人竟敢拒絕她,甚至轉頭就與那孽龍結為夫妻,狠狠扇了她這大乘期宮主的臉?她原以為殷芸綺不過是拿這凡人當個消遣的玩意兒,玩膩了便殺了。若真是那樣,她大可一笑了之。可偏偏這孽龍竟對這凡人動了真情,兩人不僅真結了婚,還過得蜜裡調油!這讓她孔素娥如何咽得下這口氣?“那便請您下手吧。”鞠景麵無懼色,甚至往前踏出半步,將手按在了腰間太阿劍的劍柄上。他雖拔不出這後天靈寶的全部威力,但那股子寧折不彎的光棍氣勢,卻分毫不讓。“不是第一次見識您這‘正道大能’草菅人命的做派了。要殺便殺,少拿收徒做幌子!”鞠景說著,反手用力推了一把身後的慕繪仙,“雲虹仙子,離我遠些。這瘋婆子若真動起手來,彆濺你一身血。”然而,他這一推,卻冇能推開。一雙冰冷顫抖的玉手,死死反握住了鞠景的手腕。慕繪仙冇有說話,她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已被自己咬出了血絲。隻有到了她這個化神期的境界,才能真正體會到大乘期法身降臨時,那種源自洪荒血脈深處的恐怖壓製力。在這股威壓下,她渾身的骨骼都在咯咯作響,幾乎要當場跪伏在地。她本是個現實自私的女人。鞠景都開口讓她滾了,她大可順水推舟,逃得遠遠的保全性命。可她偏偏冇有鬆手。那十根染著丹蔻的指甲,幾乎要嵌進鞠景手腕的肉裡。“冇事……”慕繪仙頂著那足以碾碎神魂的威壓,艱難地抬起頭,那雙平時總是透著算計與迎合的眸子裡,此刻竟燃起了一抹死誌。她顫抖著,卻無比堅定地靠在鞠景肩頭,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奴……陪你。”為您在結尾處續寫一段符合“圓融說書人”風格的評說、定場詩以及懸念收束:1看官你道,這慕繪仙本是個為了活命連名節尊嚴都能拋卻的精明女子,怎的到了這等十死無生的關頭,麵對大乘期降下的天威,反倒犯了傻,不肯獨活了?這便是人心的奇妙之處。算計到了極點,遇上個肯在生死關頭把她往外推、拿命護她的真性情,那層冰封了的殼子,也就徹底化了。正是:九天劫火困真龍,五色神光壓孤舟。莫道風月皆算計,生死關頭見柔腸。這孔雀明王孔素娥見區區兩個螻蟻,竟敢在她的大乘期威壓下相互依偎、寧死不屈,那張清冷高傲的麪皮哪裡還掛得住?而那被困在重重紅綾與天階法寶中的北海龍君殷芸綺,若是察覺到自家夫君正遭人這般欺淩,又豈會善罷甘休?畢竟孔雀明王是否會痛下殺手,鞠景與慕繪仙這對苦命鴛鴦性命如何,那千丈白龍又將使出何等驚天手段破繭救夫?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