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一艘青雲飛舟破空而行,舟身篆刻的避風法陣隱隱流轉著淡金光澤,將那足以撕裂金石的九天罡風儘數擋在三丈開外。陣內氣流舒緩,拂耳暖風帶著絲絲縷縷的雲氣,暗香浮動。放眼望去,碧空如洗,萬裡蔚藍如同無瑕琉璃,直叫人胸襟大開。自打離了那烏煙瘴氣的合歡宗地界,這等爽利的好天氣已連著晴了數日。飛舟船頭,正立著一道曼妙紅影。那女子身披藕合色對襟衫裙,外罩一件霞光流轉的紅紗薄羽,髮髻半挽,額間一點桃花鈿嬌豔欲滴。但見她十指纖纖,指甲塗得鮮紅油亮,宛如新剝的石榴籽,正輕輕按在一管青玉竹簫的孔洞之上。紅唇微啟,氣息吐納間,婉轉悠揚的簫聲便如泣如訴地散入雲海。此女非是旁人,正是昔日東袞荒洲高高在上的雲虹仙子,如今卻淪為龍宮專屬侍女兼鼎爐的慕繪仙。簫聲縹緲,仙氣氤氳。那紅衫在雲霞映襯下,當真應了她“雲虹”的稱號,風姿綽約,不可方物。隻是若有懂行的高人在此,定能聽出那簫聲深處,藏著一絲幽怨逢迎。仙子人妻站得筆直,腰肢卻軟得像春日裡的柳條,每一個音符的轉折,皆在揣摩身後主人的心意。話分兩頭,且看這飛舟甲板中央的軟榻之上。一方萬載溫玉雕琢的寬大臥榻上,鋪著雪白的紫貂皮。鞠景正合衣半躺,腦袋舒舒服服地枕在一雙修長緊實的美腿之上。那雙渾圓**的主人,身著月白混青色廣袖流仙裙,滿頭蒼銀長髮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幾縷銀絲垂落在鞠景的臉頰邊,帶著一股冷冽誘人的幽香。額前那對紅珊瑚般交錯的荊棘龍角,在天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威嚴。這便是威震北冥、位列登仙榜前三的絕世魔頭——北海龍君殷芸綺。此刻,這位殺人不眨眼的大乘期巔峰大能,正垂著那雙蒼青色的眼眸,眸光柔得能滴出水來。她一截皓腕探出袖口,玉指正輕輕穿插在鞠景利落的短髮間,有一搭冇一搭地替自家的凡人夫君揉捏著額角。鞠景微微闔著眼,眉宇間透著幾分困頓。這幾日剛換了從合歡宗敲詐來的頂級雙修功法《顛龍倒鳳訣》,初試之下,雖說進境奇快,煉氣初期的境界也徹底穩固,但畢竟是以凡人之軀承接大乘期的本源之力,心神消耗著實不小,眼下正需好生補個覺。他翻了個身,臉頰往那溫軟的腹部蹭了蹭,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殷芸綺渾圓豐腴的大腿上。指腹隔著那層冰涼順滑的妝花緞法袍,輕輕按壓,便在那飽滿的腿肉上按出一個軟軟的小凹陷。殷芸綺非但不惱,反倒將身子往下俯了俯,任由他施為,嘴角勾起一抹寵溺笑意。“夫人,”鞠景半眯著眼,指尖在那緞麵上畫著圈,“我心裡一直存著個疑惑,這幾日總想問你。”“夫君可是修行上遇了阻滯?”殷芸綺指尖微頓,語氣瞬間緊張起來。“非也。”鞠景拍了拍她的大腿,安撫下這頭隨時準備暴走的母龍,“是前幾日在合歡宗的事。咱們不是早傳音定好了計策,要借那吉明月的口,坐實我這‘深不可測雙修奇才’的名頭,順道給你立個‘強行采補、治癒隱疾’的由頭麼?怎的臨到頭來,你突然變了卦,當著滿宗門的麵,唱了那麼一出?”說及此處,鞠景腦海中不由浮現出幾日前的修羅場。合歡宗大殿前,血流漂杵,這魔頭夫人硬生生收了招魂奪魄幡,當著一眾瑟瑟發抖的大能,霸道絕倫地宣告對他的愛意。感動自是感動的。在那種草菅人命的修真界,被一個立於權力巔峰的絕色美人毫無保留地偏愛,是個男人都會熱血沸騰。隻是,殷芸綺當時脫口而出的那番話,著實讓鞠景這個現代人有些接不住。什麼叫“哪怕夫君是個天閹,本宮萎了也能自己解決,絕不嫌棄半點”?這話若是放在私底下說,那是閨房情趣,嬌妻赤誠;可當著合歡宗眾人的麵,如煌煌天音般昭告天下,鞠景當時隻覺得腳趾能在青石板上摳出一座龍宮來。說她對吧,有些傷男人自尊;說她不對吧,人家又是字字泣血的真心。這幾日尷尬症犯了,鞠景一直避而不談。眼下在雲端之上,四下無人(權當吹簫的侍女是件擺設),這纔將心底的悶葫蘆倒了出來。他當然知道殷芸綺愛他,愛得幾近病態。但他摸不透的是,這等大能,行事向來滴水不漏,為何會突然被情緒左右,撕毀了天衣無縫的偽裝劇本?定是有什麼心結被觸動了。殷芸綺聞言,揉捏鞠景鬢角的手指停了下來。她微微揚起下巴,蒼青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屑與冷意,視線越過飛舟,投向無垠的雲海。“還不是夫君你給本宮講的那些‘戲說’惹的禍。”殷芸綺冷哼一聲,嗓音恢複了往日那般清冷傲慢,唯獨在“夫君”二字上,刻意咬得綿軟。“我?戲說?”鞠景一愣,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前些日子在龍宮閒極無聊,他確實給殷芸綺講過幾段現代網絡小說裡的修仙故事,權當解悶。怎的這堂堂北海龍君,還把那些打發時間的爽文當真了?“夫君你所說得修真界是何等森嚴?”殷芸綺並未低頭,隻是手掌輕輕覆在鞠景的胸口,感受著那平穩有力的心跳,“所謂清貴高冷的仙子、聖女,說穿了,十之**皆是趨炎附勢之輩。她們挑選道侶,講究的是個‘門當戶對’。其夫君,必須是天下第一等俊美,必須具天下第一等實力,或是身懷異寶、未來必成天下第一的奇才。”她頓了頓,語氣中透出一股森然的嘲弄:“若非如此,便會被同道詬病,說一句‘鮮花插在牛糞上’,說一句‘不般配’。彷彿這世間的美人,生來便是一件天階法寶,隻能配給最強者作為賞賜。”殷芸綺的目光緩緩垂下,落在鞠景那張平平無奇、略顯書生稚氣的臉龐上。若論容貌,鞠景指定是冇有那種讓萬千女修一見傾心的俊逸;若論修為,區區煉氣初期,在殷芸綺眼裡連隻螻蟻都算不上。但那又如何?“本宮聽夫君講那些戲說,越聽越覺荒唐。”殷芸綺修長的手指順著鞠景的衣襟滑落,輕輕摩挲著他腰間懸掛的那柄後天靈寶太阿劍。“那些故事裡,哪裡有錯?”鞠景有些糊塗了。男頻爽文嘛,強配強,俊配美,一路升級打怪收後宮,讀者看的便是個順理成章。其實,鞠景內心深處,一直藏著一份極其深重的大男子主義與責任感。他保有現代人的良知,知道自己身無靈根,靠著殷芸綺的資源強行續命修行,說句難聽的,便是這修真界最頂級的“軟飯男”。他雖坦然接受,但總覺虧欠,故而在床笫之間、日常相處中,極儘溫柔與情緒價值,試圖彌補這巨大的實力鴻溝。甚至在挑選功法時,也刻意迎合殷芸綺的體質。“哪裡有錯?”殷芸綺秀眉倒豎,額間的紅珊瑚龍角隱隱泛起一層流光,顯然是動了真怒。“錯就錯在,那些戲說裡,根本冇把女子當人看!”此言一出,氣機牽引,飛舟外的罡風竟被逼得倒卷出數十丈。船頭吹簫的慕繪仙身子猛地一顫,簫聲漏了一個半拍,隨即又極其惶恐地續上,隻是音色已帶了幾分淒厲。殷芸綺並未理會那侍女,隻盯著鞠景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在那些故事裡,女子不過是一件戰利品,一件獎品。男主覺得,隻要自己實力強了,就能理所當然地被‘獎勵’一個美人的真心。何其可笑!她猛地直起身子,月白廣袖迎風獵獵作響,一股君臨天下的霸氣沛然而出。“本宮乃北海龍君!坐擁四海之富,手握生殺大權。本宮有這等實力,愛喜歡誰,便喜歡誰!本宮何須去在意旁人眼裡的‘配不配得上’?若按那戲說的邏輯,本宮已是這世間絕頂,難道還要委屈自己,去做那等攀附更強者的絲蘿?”“再者,”殷芸綺的語氣忽又轉柔,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委屈後怕,“本宮在那些故事裡,冇有看到半點‘情’字。”她俯下身,將臉頰貼在鞠景的胸膛上,傾聽著那“咚咚,咚咚”的心跳聲。“若是按照那‘強者配美人’的強盜邏輯,彷彿隻要出現一個比男主更強、更俊,甚至……那物事比男主更雄偉之人,那女主角便會毫不猶豫地移情彆戀。夫君,你且告訴本宮,男女之間,當真隻有強者與弱者的依附,冇有半點純粹的感情麼?”鞠景心頭一震。他忽然明白了。殷芸綺這不是在氣小說,她是在恐懼。這個看似視人命如草芥、殺伐果斷的絕世魔頭,內心深處,因為曾經那畸形醜陋的龍角,因為漫長歲月裡的孤寂與背叛,藏著極度自卑與患得患失。她害怕鞠景也用這種“修真界”的邏輯來衡量他們的關係。她害怕鞠景覺得,她愛他,是因為他能提供某種“價值”,一旦這種價值被打破,她的愛就會消失。“本宮不需要什麼天下第一俊美的男人,也不需要什麼未來天下第一的強者。”殷芸綺伸出另一隻手,緊緊按在自己的左胸口。“兩份心跳,隻需交疊在一處便好。夫君,你補上了本宮心底那處潰爛了的缺口。這處心房,便再也容納不下第二個人。管他強不強,俊不俊,隻要是你,便是我殷芸綺生生世世鐘愛的夫君。”這番剖白,字字句句擲地有聲,砸在鞠景的心坎上。鞠景歎了口氣,伸手摟住殷芸綺那纖細腰肢,將她往自己懷裡緊了緊。“夫人,”鞠景實話實說,語氣中帶著幾分坦蕩與現代人的通透,“我倒是個庸俗人。我喜歡夫人,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夫人漂亮。”他仰起頭,視線恰好被那傲人的山巒阻隔。腦海中不由閃過前些日在靈泉暖閣中,那月白短裙與高跟絲襪交織出的極致誘惑,以及那萬載寒冰床上,白龍真身化作睡墊的溫軟。“這點我承認,我不清高。我就是個看重女方美色的俗人。或許夫人在外人眼裡是煞星,但在我眼裡,卻是這世上頂好看的女子。”殷芸綺聞言,非但冇怒,眉宇間反倒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她一根玉指點在鞠景的唇上,阻斷了他未儘的話語。“那本宮問你,若本宮此刻遭了天譴,修為儘喪,容顏儘毀,連額上這對角也變得腐爛流膿……夫君,你待如何?”她問得輕巧,但鞠景能感覺到,覆在自己胸口的那隻手,正微微發著顫。這並非假設,這是她曾經真真切切經曆過的瀕死絕境。“還能如何看待?”鞠景冇有絲毫猶豫,眼神清明如鏡,“你不還是我的夫人麼?你當我會嫌棄你?”“為何不嫌棄?”殷芸綺緊追不捨。“因為你寵我啊。”鞠景笑了,伸手捏了捏殷芸綺的鼻尖,“你把命都交給我了,把這龍宮底蘊都砸在我身上了。我鞠景雖是個冇靈根的凡人,卻也懂得‘情義’二字。你變成什麼樣,那也是我明媒正娶、拜過天地的妻子。我若嫌棄你,我還是個人麼?”彆扭不等於不喜歡。殷芸綺的性格確實有雙標、殘忍霸道的一麵,但她對自己的那份近乎盲目的偏愛,早已讓鞠景徹底淪陷。殷芸綺看著鞠景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眼眶微微泛紅,嘴角卻綻開一抹足以令百花黯然失色的笑靨。“由色及心,心若不變,外在的皮囊無非是個盛放情意的物件。”殷芸綺輕聲呢喃,“喜歡美貌冇有錯。但落到實處,終究該是心心相印。外貌、實力,皆不過是兩顆心互相靠近的舟楫。若隻論般配與否,那便是捨本逐末了。”看著鞠景那副努力咀嚼這番大道理的可愛模樣,殷芸綺心頭一陣滾燙,忍不住俯下身,在那張平平無奇的唇上重重印下一吻。唇分,帶出一縷銀絲。“夫君,你既懂得這個道理,不論本宮是修為跌落還是容貌儘毀,你都會死死護著本宮。那你為何又總是患得患失,覺得本宮會因為你修為低微、冇有靈根,便輕視於你?”殷芸綺捧起鞠景的手臂,將其按在自己飽滿的胸口,讓他感受那熾熱的龍心跳動。“天下第一美人配天下第一高手,這哪裡是愛情?這不過是一場明碼標價的利益交換!”殷芸綺的語氣漸漸轉冷,透出一股看透世態炎涼的滄桑。“所謂美人愛英雄,不過是那美人被英雄的強權霸占了,英雄能給她提供庇護、資源、壽元。她為了活命,為了往上爬,隻能強行洗腦自己,說服自己這是因為愛情。這等自欺欺人的把戲,本宮看得太多了!”此言一出,船頭那悠揚的簫聲驟然一拔,竟發出“呲”的一聲尖銳的破音。慕繪仙握著青玉竹簫的玉手猛地攥緊,那一瞬間,她隻覺得殷芸綺的話如同一把無形的剔骨尖刀,將她僅存的最後一點“正道仙子”的遮羞布,當著鞠景的麵,剜得粉碎。是啊,她雲虹仙子,守了二十年活寡,前夫一朝背叛,她為了活命,為了兒子,毫不猶豫地拋棄了尊嚴,自薦枕蓆,淪為這個凡人的鼎爐。她心裡難道冇有恨?冇有算計?她口口聲聲喚著“公子”,百般逢迎,不就是把鞠景當成了向東家複仇、在龍宮立足的通天階梯?殷芸綺的話,字字誅心。在絕對力量麵前,她慕繪仙,就是那個為了強權而說服自己獻身的“物件”。慕繪仙死死咬住下唇,桃花鈿下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屈辱。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體內翻湧的木屬性靈力,再次將竹簫湊到唇邊,吹奏起更為婉轉卑微的曲調。臥榻之上,殷芸綺連眼皮都冇抬一下,彷彿那破音隻是風聲。她繼續對著鞠景說道:“夫君你講的那些戲說裡,男主從骨子裡就不覺得自己是女主的另一半。他不覺得兩人是一體同心、拆不散的骨血。所以他們纔會有實力容貌焦慮,因為他們潛意識裡知道,自己一旦不強不俊了,那女主角就會毫不留情地拋棄他。”殷芸綺冷笑一聲,語氣中滿是嘲弄:“若是隻貪圖美貌與實力,不把對方當做與自己性命交關的愛人,那不過是花大價錢買了個奴婢!這種奴婢,在你弱了、醜了、萎了的時候,隨時會倒戈相向,去尋個更強的新主人!”這幾句話,震得鞠景一陣默然。他伸手按了按龍女那兩團大白饅頭,感受著那驚人的彈性質感,腦子裡卻在飛速運轉。“夫人說得透徹,我是被你說服了。”鞠景苦笑一聲,“可這和你突然在合歡宗變卦,有什麼乾係?我隻是問你為何不按計劃行事。”“怎會冇有乾係?”殷芸綺表情變得嚴肅,那雙蒼青色的眸子緊緊鎖住鞠景。“因為本宮察覺到,夫君你心裡,竟也生出了這種‘般配’的念頭。你總覺得欠了本宮的,總想著要在外人麵前立一個‘能製衡魔頭、陰陽雙修奇才’的人設,來彌補你修為上的不足。”殷芸綺的臉頰染上一抹紅霞,不知是因為鞠景那不安分的手,還是因為她徹底敞開了心扉。“夫君若是覺得好玩,想在外人麵前玩些‘下克上’的遊戲,本宮自當極力配合,權當閨房之樂。可若是夫君心底真覺得,你需要這等虛名才能配得上本宮,那便是大錯特錯,本宮必須立刻糾正!”她雙手捧住鞠景的臉頰,一字一頓,重若千鈞:“本宮要告訴合歡宗那群賤婢,告訴這天下所有人,更是要清清楚楚地告訴你——本宮愛你,不關乎任何外在的皮囊與實力!”“不是因為你有什麼特殊體質,不是因為你懂什麼奇技淫巧,更不是因為你能助本宮修行。就是單純的,喜歡你。愛你。”殷芸綺的指尖順著鞠景的側臉滑下,點在他的心口。“那些亂七八糟的功法、名聲,無非是錦上添花。若是因這些東西產生愛意,那這愛意未免太虛幻了些。彷彿明日來個大羅金仙,本宮便要拋棄枕邊人一般。”“而你,鞠景。”她直呼其名,眼神癡迷,“不管你變成什麼樣,本宮愛的就是你這個人,是這顆赤誠的心。你已經走到了本宮的心底,本宮又怎會在乎,載你渡河的那條船,是華麗還是破爛?”鞠景聽得心頭大震,眼眶竟也有些發熱。他終於明白,為何這個大乘期魔頭會在合歡宗那般失態。“所以,計劃進行到一半,”殷芸綺嘟起紅唇,竟帶了幾分小女兒的嬌嗔,“本宮突然覺得,那個計劃太輕視夫君了。要說你在那方麵有‘隱疾’需要本宮治癒,這不就是在暗示你不配麼?本宮容不得你受半點委屈。就算要受委屈,你也隻能在本宮這榻上受。”最後一句,她刻意壓低了嗓音,帶著濃濃暗示與龍族特有的霸道佔有慾。“哦……”鞠景逃脫了殷芸綺雙手的掌控,直起腰板,乾咳了兩聲掩飾尷尬,“夫人你真是想多了。我一個凡人,能有什麼委屈可受的?我真冇想那麼多。”“本宮覺得你受委屈了,那便是受委屈了。”殷芸綺霸道地將他重新按回腿上,“本宮可不想讓外頭那些狐媚子覺得,她們也有機會憑著什麼‘雙修體質’來接近本宮。本宮就是要斷了所有人的念想,讓他們知道,唯有你鞠景,是特殊的,是唯一的。”有一種委屈,叫做夫人覺得你委屈了。鞠景哭笑不得,這肉麻的情話,配上大乘期巔峰的威壓,著實讓人難以招架。但他不得不承認,殷芸綺這番剖白,精準地拿捏了他這個現代男人的軟肋。“唯一”、“摯愛”,這些詞彙,對一個身處異世、無依無靠的穿越者來說,殺傷力實在太大。“我知道了,我全明白了。”鞠景反握住殷芸綺的柔荑,輕輕摩挲著,“夫人的心意,我領了。那咱們這風頭也出夠了,合歡宗也敲打了,頂級功法也拿了,是不是該尋個跨洲傳送陣,回北海龍宮了?”“回什麼家?”殷芸綺秀眉一挑,眼底閃過一絲意猶未儘的冷芒。“合歡宗不過是個開胃菜。既然冇用上那個‘治癒隱疾’的由頭,夫君這‘陰陽術奇才’的名聲便還不夠響亮。本宮盤算過了,前方八萬裡,便是瑤光宗的地界。咱們且去瑤光宗走一遭,徹底將你這天賦的傳言給砸實了!”“什麼?”鞠景大驚失色,猛地坐了起來,“咱們去瑤光宗做什麼?在合歡宗鬨的那一場,名聲還不夠大?你一招破了人家的三才絕殺陣,逼得吉明月連聖女都肯獻出來。這訊息傳出去,誰還不知道我鞠景地仙有望?還不夠?快收了神通吧我的好夫人!”鞠景是真怕了。這魔頭夫人行事,毫無顧忌。他一個煉氣期,整日裡跟在大乘期屁股後麵去抄人家的底蘊,這狐假虎威的日子,刺激是刺激,但心臟實在受不了。“夫君莫慌。”殷芸綺伸手理了理鞠景略顯淩亂的衣襟,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這次本宮保證,老老實實的。絕不動粗,絕不脅迫。咱們就帶著幾件天階法寶,上門‘客客氣氣’地邀請。”“邀請什麼?”“還缺一個伴音的侍女。”殷芸綺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船頭。本來去合歡宗,也是打著這個旗號。誰曾想鞠景一時心軟,路見不平救了個散修,殷芸綺便順水推舟,借題發揮,差點把合歡宗給屠了。“真的隻是邀請?”鞠景對這位北海龍君的“客氣”保持高度懷疑。“夫君是不信任本宮?”殷芸綺輕佻地伸出食指,揉弄著鞠景的眉心。她的目光卻並未停留在鞠景臉上,而是越過他的肩膀,冷冷地落在了船頭那抹紅色的背影上。簫聲,在這一刻,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慕繪仙背對著兩人,但在化神期的神識感知下,艙內的一切對話皆如響在耳畔。當殷芸綺那句“伴音的侍女”出口時,她頓覺手足無措。她知道,殷芸綺這是在敲打她。羨慕嗎?自然是羨慕的。聽著那高高在上的龍君,對一個凡人許下生生世世的唯一承諾,慕繪仙心中五味雜陳。慚愧嗎?更是慚愧至極。她慕繪仙,不正是殷芸綺口中那個“不知廉恥、誰強便投靠誰”的女人?她很想反駁,想大聲說自己也曾是清心寡慾的雲虹仙子。可她此刻穿著卑微的婢女服飾,塗著取悅男人的紅指甲,吹奏著靡靡之音,每一絲動作都在印證著對方的嘲諷。殷芸綺那無意的一瞥,冇有絲毫感情,卻如同遠古凶獸的凝視,瞬間激發了慕繪仙靈魂深處的恐懼與戰栗。她隻能將腰肢壓得更低,將簫聲吹得更柔。“信,我自然是信夫人的。”鞠景歎了口氣。除了最初逃跑被抓回來那次,殷芸綺對他,確實是言聽計從、百依百順。“隻是,我覺得繪仙她吹簫挺好的。”鞠景看著慕繪仙那嫋嫋婷婷的背影,於心不忍,“用不著什麼伴奏了吧?冇必要再去瑤光宗惹是生非了。”“哦?”殷芸綺眼波流轉,嘴角勾起一抹媚笑,“她‘吹簫’的時候,冇有旁人在一旁‘伴奏’,怎麼能行呢?”這語調千迴百轉。鞠景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反應過來這“吹簫”二字的雙關之意,老臉頓時一紅。“彆……彆了吧。”鞠景連連擺手,隻覺得在這魔頭夫人的調教下,自己距離徹底“惡墮”已經不遠了。“我隻是覺得心裡有些不踏實。這兩日總隱隱覺得心悸,怕是惹了合歡宗,又生出什麼麻煩事端來。咱們還是趕緊回北冥大澤吧。”“有什麼好怕的?”殷芸綺猛地握住鞠景的手,大乘期巔峰的傲氣直衝雲霄。“有本宮在,這天上地下,什麼地方闖不得?夫君就是這謹小慎微的毛病改不掉。你且把膽子放大了去!你要記住,你的夫人,是北海龍君!莫說是一個瑤光宗,便是那孔素娥的鳳棲宮,本宮也敢單槍匹馬殺進去,將那雜毛老鳥的毛給拔光了!”“已經夠大膽了……”鞠景苦笑,“我一個煉氣初期,敢在大乘期麵前囂張,使喚合歡宗宗主跟使喚奴才似的。我現在想起來都覺得魔幻。”“區區大乘期初期,算什麼東西?”殷芸綺冷笑,“那吉明月前期不爭,隻想著走采補的捷徑。如今船已成型、器已定局,她還想掉頭?做夢!無非就是……”殷芸綺的話語戛然而止。上一息,她還是那個躺在榻上、滿眼柔情與傲嬌的嬌妻。下一息,她那蒼青色的眼眸中,溫柔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萬載玄冰般的清冷暴戾。那雙豎瞳驟然收縮,屬於洪荒巨獸的恐怖威壓,在一瞬間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不對。”她一把甩開鞠景的手。狂風驟起,飛舟上的避風法陣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船頭的慕繪仙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威壓掃中,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連人帶簫跌坐在甲板上,滿眼驚恐地望著天空。“夫人?”鞠景被這股氣流推得倒退兩步,還未站穩,便見殷芸綺已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吼——!”一聲高亢入雲的龍吟,撕裂了九天罡風。但見雲海翻騰,白光粼粼。一條長達千丈的白龍,生生撞碎了飛舟上空的雲層。那龍身猶如白金澆築,每一片鱗甲都折射出高貴非凡的冷光,額頭那對紅珊瑚般的荊棘龍角,在烈日下閃爍著嗜血的光芒。飛龍乘雲,盤踞九天。那雙巨大的龍目死死盯著極遠處的虛空,殺機畢露。強敵,追來了。正是:情深意重剖心跡,魔頭嬌妻解語遲。罡風驟緊殺機現,白龍翻雲戰端啟!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