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穹之上,墨雲如山嶽般倒懸,悶雷之聲不絕於耳,直震得整座東袞荒洲真修大會的擂台簌簌發抖。萬丈雷霆化作粗壯的銀蛇,在雲層中翻滾撕咬,天威浩蕩,直欲摧毀世間萬物。東蒼臨雙目儘赤,劍眉倒豎,渾不顧九天雷劫的滅頂之威。他本是東家數百年來最出類拔萃的天驕,素來行事果決,天不怕地不怕。此刻眼見生母被困於那晶瑩剔透的龍珠光罩之內,他胸中熱血上湧,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大乘期大能的威壓,更顧不得自身生死。但聽得“錚”的一聲龍吟,他足踏日炎寶劍,身披水雲紋錦袍,化作一道璀璨長虹,迎著漫天雷瀑,筆直向那顆懸停半空的龍珠衝殺而去。狂風呼嘯,雷光劈麵而來,將青年的髮髻吹得散亂。他心中唯有一個念頭:救母!“臨兒!回去!快回去!”龍珠之內,慕繪仙從絕望的悲痛中驚醒。她本是高高在上的雲虹仙子,此刻卻被困於方寸之間,全身真元如泥牛入海,軟弱無力。她那雙原本瑩白如玉的柔荑,死死按在琉璃般堅硬的龍珠內壁上。她拚命捶打著光罩,朱唇開合,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一雙美目中滿是驚恐。擂台廢墟之旁,鞠景立於狂風之中,青褐色的粗布短打被吹得獵獵作響。1他雖是個毫無靈根的凡人,此刻見那青年捨生忘死地衝殺,心中亦覺大為不忍。他本是穿越而來,熟讀無數話本,滿心以為自己手持後天靈寶,理當在擂台上與這東家天驕堂堂正正地鬥法,爭奪個天下第一的名頭。孰料世事難料,轉眼間竟演變成了一出惡龍強搶人妻、母子生離死彆的慘劇。“夫人,莫要傷他性命!”鞠景眉頭緊鎖,揚起頭顱,朝著蒼穹深處那條千丈白龍大聲呼喊。雲層深處,千丈白龍那巨大的身軀若隱若現,青白相間的鱗片在雷光下折射出令人膽寒的冷芒。聽得鞠景呼喊,那龐大的龍首微微一頓,兩道猶如日月般的龍眸中閃過一絲異色,原本欲要降下的毀滅雷霆竟生生止住。便在此時,鞠景腰間猛地爆出一團刺目清光。後天靈寶混元一氣太阿劍感應到主人的意念,根本無需鞠景以真氣催動,劍身發出一聲清越至極的劍鳴,自行出鞘,化作一道貫日白虹,迎著東蒼臨疾射而上。半空之中,東蒼臨見一道白光襲來,來勢之疾,直如電閃星馳。他臨危不亂,大喝一聲,腳下日炎寶劍滴溜溜一轉,劍訣引處,化作漫天烈焰,直迎而上。“鐺——”一聲穿金裂石的巨響激盪長空。凡間修士的本命飛劍,縱然淬鍊得再過精純,又如何能與蘊含天地法則的後天靈寶爭鋒?兩劍方一接觸,日炎寶劍上的烈焰瞬間熄滅,劍身發出一聲哀鳴,寸寸碎裂,化作無數點點寒星,四下飛濺。本命飛劍被毀,東蒼臨如遭雷擊,麵如金紙,仰天噴出一大口殷紅的鮮血。他那雙通紅的眼眸中滿是不甘與絕望,身形在半空中再也穩持不住,猶如斷線的風箏一般,直挺挺地向著擂台廢墟墜落下去。“臨兒——”龍珠光罩內,慕繪仙眼睜睜看著愛子口吐鮮血、重傷墜地,隻覺五內俱焚,肝腸寸斷。她嬌軀劇烈顫抖,十指死死扣著透明的罩壁,指甲幾乎折斷,殷紅的鮮血順著光罩內壁蜿蜒流下,那淒厲的嘶喊聲,當真是聽者傷心,聞者落淚。“殷芸綺!”鞠景見狀,雙拳緊握,心中那股現代人的道德良知與眼前的殘酷現實轟然相撞,再也按捺不住,直撥出北海龍君的名諱。九天之上,雲海翻騰。殷芸綺那龐大的白龍真身在雲中盤旋半匝,碩大的龍頭低垂,俯瞰著下方如螻蟻般的眾生。聽到鞠景直呼其名,那雙蒼青色的龍眸中非但冇有怒意,反而透出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寵溺。“蚍蜉撼樹,不自量力。”一個清冷孤高、宛若九天玄音的女聲在天地間迴盪,聲浪滾滾,直震得群山迴響。“本宮夫君念你乃奴婢之子,特意開恩饒你一命,切莫自輕自賤,再來尋死!”這番話聲動百裡,字字如刀。東蒼臨本已重傷墜地,聽得“奴婢之子”四字,更是急怒攻心,再次嘔出一口鮮血,險些昏死過去。這四個字,猶如一道無法洗刷的烙印,死死地刻在了這位東袞荒洲第一天驕的骨血之中。話音剛落,蒼穹裂開一道縫隙,一道璀璨至極的金光自九霄之上垂落。那金光中裹挾著一柄通體流轉著玄奧符文的飛劍,劍氣森寒,威壓之強,竟令在場所有修士都覺呼吸一滯。“嗤”的一聲悶響,那柄金光閃閃的飛劍猶如流星墜地,精準無誤地插在東蒼臨身側的泥土之中。劍身震顫,發出陣陣龍吟般的劍鳴,劍柄之上,隱隱刻著古篆銘文,赫然是一件價值連城的天階法寶!“本宮夫君乃是端人正士,真君子也,斷不會白白收你家女人做奴婢。這柄天階法劍,便是買下你母親的賣身錢,也算賠你那口破銅爛鐵了。”殷芸綺的聲音再次傳下,語氣中透著說不出的高傲與霸道。北海龍君縱橫四海,殺人奪寶無數,何時講過什麼買賣公平?今日破天荒地留下天階法寶作為“買命錢”,不過是見鞠景麵露不豫,為了安撫自家這位凡人小丈夫的脾氣罷了。言罷,千丈白龍昂首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龍吟,龍軀扶搖直上,撞破重重雲層,向著天穹深處騰飛而去,隻留下下方一片狼藉的真修大會,以及無數目瞪口呆的修士。雲海之上,一艘通體散發著青色光暈的巨型飛舟破雲而出,舟身雕龍畫鳳,靈光閃爍,端的是一件不可多得的飛行至寶。飛舟穿過九天罡風層,四周的景色豁然開朗。但見一輪瑰麗無比的驕陽懸掛於無垠虛空,周遭卻有點點繁星閃爍,日月星辰竟在同一片穹頂之下交相輝映,夢幻迷離,奇詭難言。這等奇景,若在鞠景前世的地球,唯有在大氣層外的太空中方能得見,足見這山海世界的天地法則與凡俗大不相同。隨著一道柔和的光華閃過,包裹著慕繪仙與鞠景的龍珠穩穩降落在飛舟那寬闊的甲板上。光罩消散,慕繪仙嬌軀一軟,猶如一灘爛泥般跌落在地,正好撲倒在鞠景的腳邊。她那身原本華美無雙的彩霞雲袖廣仙衣已是破損不堪,雲鬢散亂,額間的花鈿也失去了光澤,再無半點雲虹仙子的高高在上,隻剩下一個母親的淒苦與絕望。清風拂過甲板,一團月白混雜著青色的光暈在鞠景身前凝聚。光暈斂去,千丈白龍已化作人形。但見一位絕色美婦俏立於風中,身上披著月白混青色廣袖流仙裙,衣袂飄飄,宛若淩波仙子。她頭上未戴鬥笠,露出一張冷豔無極的麵容,肌膚勝雪,眉目如畫,那雙狹長的柳葉眼中透著睥睨眾生的傲氣。唯有她如雲的髮髻間,生著一對形如珊瑚、交錯如荊棘的晶瑩龍角,昭示著她山海世界頂尖強者的身份。“你在乾什麼?你便是這般為我闖蕩名聲的嗎?夫人!”鞠景見她現身,強壓下心中的震動,語氣激動地質問道。他深知殷芸綺所作所為皆是為了自己,本不該出言責備,但這等強搶人妻、肆意淩辱的做派,實實在在地擊穿了他作為一個現代人的道德底線。他穿越至此雖有一段時日,也漸漸看清了這修真界弱肉強食、大魚吃小魚的底層法則,但他骨子裡的那份良知尚未被徹底異化,仍保留著一絲悲天憫人的情懷。殷芸綺聞言,那冷豔的麵容上浮現出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她蓮步輕移,款款走到鞠景身前,蒼青色的美目流轉,目光越過鞠景,落在了趴在甲板上的慕繪仙身上。“夫君莫急,你且親自問問這位雲虹仙子,為了她那寶貝兒子的性命,她可願意委身於你,做個端茶遞水的奴婢?”殷芸綺的話語輕柔婉轉,宛如春風拂柳,字字句句卻令人骨髓發冷。這輕飄飄的一句話,令原本還貼著甲板呆呆癡癡的慕繪仙,渾身猛地打了個激靈,靈台瞬間恢複了清明。她徹底認清了自己眼下的處境——丈夫東屈鵬為了自保,已將她無情拋棄;兒子東蒼臨重傷垂死,性命全在對方一念之間。她如今,已不再是東家主母,隻是一個隨時可以被捏死的螻蟻。“我願意……我願意給公子為奴!妾身願意做牛做馬,但求公子與龍君開恩,莫要害了我兒性命!”慕繪仙顧不得半點仙子尊嚴,雙膝跪地,將那光潔的額頭重重磕在堅硬的甲板上,聲音顫抖,帶著哀求與卑微。“你這般以性命相挾,她為了兒子自然願意!”鞠景眉頭大皺,語氣中隱隱帶上了幾分怒意,“夫人,你到底意欲何為?你若真要替我揚名,踩著那些天驕的腦袋上位,我姑且認了。可你強搶人家的母親,這算哪門子道理?莫非你真圖她有幾分姿色不成?”鞠景自問並非什麼聖人道學,甚至偶爾還會生出些許邪念。若這慕繪仙是他的生死仇敵,落入他手中,他絕不介意讓其為奴為婢以作報複。但這婦人與他素昧平生,無冤無仇,這般毫無緣由的折辱,讓他如鯁在喉,大感憋悶。“自然是為了替夫君揚名。”殷芸綺毫不理會鞠景的怒意,反倒笑得越發嬌媚,“這世間的所謂天驕,今日出儘風頭,明日便會遇到更為驚才絕豔之輩。單憑外物法寶,終有一日會被真正的奇才比下去,跌落神壇。既然正道艱難,夫君何不另辟蹊徑,走一走這邪道?”“另辟蹊徑?”鞠景微微一怔,目光從周遭那夢幻迷離的星空中收回,全副心神都被殷芸綺的話語牽引。“凡人之姿,毫無靈根,卻能迎娶大乘期龍君,更令化神期仙子甘心為奴。夫君以為,這‘陰陽道天才’的名頭,如何?”殷芸綺朱唇微啟,主動拋出了她為鞠景精心謀劃的定位。“啊?”鞠景張大了嘴巴,眼中滿是錯愕。“除了你的枕邊人,世上又有誰知曉你那陰陽采補之術的深淺?況且……”殷芸綺說到此處,忽地湊近鞠景耳畔,吐氣如蘭,聲音細若遊絲,卻偏偏字字清晰,“況且本宮親自試過,夫君的本事,當真是不錯的。”她那銀鈴般的笑聲在風中盪漾,毫不掩飾地將自己這驚世駭俗的陰謀和盤托出。“啊……這……”鞠景麵紅耳赤,徹底明白了殷芸綺的用意。這是要給他強行立一個絕世淫賊、品花聖手的人設啊!他低頭看了一眼匍匐在腳邊、瑟瑟發抖的慕繪仙,急忙後退兩步,連連擺手道:“彆這樣,這樣實在不好……這名聲太惡了,我絕不接受。”“可妾身想與你共赴長生啊……”殷芸綺收起笑容,伸出冰涼如玉的纖指,輕輕撫上鞠景的臉頰。這位威震四海的北海龍君,大乘期的絕頂大能,此刻眼眸中竟泛起絲絲水光,話語中帶著幾分惹人憐惜的哀求。當聽到那個“妾”字從她口中吐出,鞠景隻覺心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撞擊了一下。他雙唇微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他心裡比誰都清楚,以殷芸綺的通天修為,完全不必理會他這個毫無用處的凡人,更不必耗費心機為他鋪路。可她偏偏這麼做了,做得這般霸道,又這般深情。“正統的天驕之路,夫君你冇有靈根,註定走不通。你唯有如本宮一般,行事百無禁忌,走那常人不敢走的邪道。”殷芸綺見他沉默,身子又向前傾了傾,那雙蒼青色的眼眸毫無保留地凝視著他,情深似海。“我知道你的心意……隻是,隻是這般行事,終究有違天和……”鞠景不敢與她對視,目光躲閃。美人情深義重,可他骨子裡那點世俗禮法與良知,卻像是一道無形的枷鎖,讓他難以釋懷。“夫君可是覺得,本宮欺淩弱小了?那你且回答本宮,你承認這修真界是弱肉強食的世界嗎?”殷芸綺似乎早料到他會有此一問,步步緊逼。鞠景沉吟片刻,終是緩緩點了點頭。這幾日的所見所聞,無不昭示著這個世界殘酷的叢林法則。“我承認。隻是……我不想對普通人恃強淩弱。她雖是修士,但在你麵前與普通人無異。不對,我隻是覺得,這般強買強賣,終究不妥。”鞠景的思緒已有些混亂,底線在殷芸綺的強盜邏輯前開始動搖,但他仍憑著本能,做出了帶著幾分天真與固執的回答。“好,那本宮換一種說法。”殷芸綺思路極其清晰,不再與鞠景糾纏於道德空談,而是倏地轉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神情複雜的慕繪仙。“雲虹仙子,本宮問你。若有人拿出一柄天階法劍,去向你的夫君東屈鵬交換你,你猜,你的家族可會答應?”此言一出,趴在地上的慕繪仙如遭雷擊。她本在靜聽這夫妻二人的對話,心中已是淒苦萬分。她明白了自己被抓的緣由,竟隻是為了給這個毫無靈根的凡人少年充作揚名的墊腳石,充作那陰陽道的代價。這等內幕,讓她越聽越覺心底發寒,深知自己是插翅難逃了。唯一讓她感到一絲慰藉的,是眼前這個少年似乎還存著幾分良知和底線,對她這般遭遇頗有不忍,這讓她在無儘的黑暗中看到了一豆微光。誰知殷芸綺話鋒一轉,竟直指她內心最不願觸碰的傷疤。“天階法寶……”慕繪仙朱唇顫抖,口中喃喃自語。不管是什麼品級的天階法寶,那都是足以讓大乘期老怪眼紅拚命的無價之寶。她雖是東家主母,化神期修士,但在這等至寶麵前,她的分量,究竟孰輕孰重?腦海中,丈夫東屈鵬在生死關頭將她無情推出涼亭的那一幕,猶如一把淬毒的利刃,再次狠狠刺穿了她的心臟。那決絕的眼神,那毫不猶豫的動作,讓她的心底泛起一陣難以名狀的酸楚與悲涼。她抬起頭,看了看滿臉迷茫的鞠景,又看了看凶威赫赫、高深莫測的殷芸綺。那層蒙在她眼前的恩愛夫妻濾鏡,在此刻徹底碎裂。她苦澀地扯了扯嘴角,輕輕點了點頭。“一把天階法劍……足夠交換奴了。”慕繪仙的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她終於明白,所謂天長地久的道侶之情,在絕對的利益與生死麪前,竟是這般不堪一擊。用一件天階法寶去交換自己,以東屈鵬那極端利己的性情,不僅會答應,隻怕還會歡天喜地地雙手奉上。“既如此,本宮賜你兒子一柄天階法劍,買你來給本宮夫君為奴為婢,這樁買賣,可有虧待了你?”殷芸綺微微揚起圓潤白皙的下頜,神情中充滿了上位者的絕對高傲與理所當然。“無有虧待……感念龍君大德,賜我兒生路。”慕繪仙深深俯下身去,額頭貼著冰冷的甲板。她將滿腹的淒楚與屈辱儘數打碎了和血吞下,神情暗淡到了極點,徹底放下了仙子的身段,順從地接受了這件等價交換的物品命運。“夫君且看,這般道理,你可還能接受?”殷芸綺轉過身,笑意盈盈地看向鞠景,眼中滿是得勝的狡黠。鞠景張口結舌,隻覺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感。“這……這就算是等價交換,也不該當麵強買強賣吧?”鞠景深知自己的立場已是搖搖欲墜。當事人都已經認罪伏法,心甘情願地承認了這套邏輯,他再用現代人的道德去辯駁,顯得蒼白無力,隻能無可奈何地做著最後的嘴硬。“夫君對揚名天下並不排斥,對修真界物物交換的鐵律也予以認可。本宮不過是將這兩件事合二為一,用一件法寶換了個物件來為夫君鋪路。夫君卻橫加指責,本宮實在不解,還請夫君為妾身解惑。”殷芸綺的笑容越發玩味,看著鞠景那副吃癟又迷糊的模樣,她心中竟生出一種難言的愉悅。她上前一步,霸道地將這個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凡人小丈夫摟入懷中,吐氣如蘭,非要逼他給個說法。“我……”鞠景靠在殷芸綺柔軟散發著異香的懷裡,腦子裡亂作一團。踩著天驕的腦袋揚名,他能接受;拿法寶換取資源,他也能理解。殷芸綺將這兩件事揉在一起,去真修大會露了個臉,順手用一把劍買了個天驕的母親回來伺候自己。這邏輯環環相扣,嚴絲合縫,竟讓他找不出一絲破綻,徹底詞窮了。這感覺,就像是包養一個月和包養一晚上的區彆,明知道哪裡不對勁,可順著這修真界的強盜邏輯一盤算,又覺得哪裡都對。“殷芸綺!你這是詭辯……”鞠景歎了口氣,剛要放棄抵抗,屈服於妻子這套精妙絕倫的邪道理論。“殷芸綺!納命來!”便在此時,一聲充滿無儘怒火與威嚴的爆喝,猶如九天驚雷,自飛舟後方的雲海中轟然炸響。這一聲斷喝蘊含著大乘期修士的無上法力,直震得整艘青雲飛舟劇烈搖晃,防禦陣法爆出刺目的強光,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若非鞠景被殷芸綺緊緊摟在懷中,隻怕這一下便要被震得東倒西歪,跌出飛舟。鞠景駭然回頭,但見後方天際,一片五彩斑斕的光華如海潮般席捲而來。在那璀璨奪目的神光之中,一頭體型龐大如嶽的巨鳥振翅飛騰,姿態優雅高貴到了極點。那並非尋常的孔雀,其羽毛流轉著金、木、水、火、土五行光華,尾羽長達數百丈,每一根翎羽上都生著宛如眼瞳般的神秘斑紋。其華麗絕倫之態,若非那標誌性的孔雀尾羽,鞠景幾乎要將她錯認成了傳說中浴火重生的鳳凰。“哼,氣急敗壞的傢夥找上門來了。夫君且在此安坐,本宮去打發了這隻雜毛鳥。”殷芸綺冷笑一聲,安撫般拍了拍鞠景的後背。隨即她身形一展,化作一道青白長虹,再次沖天而起。半空中神光大盛,殷芸綺瞬間顯化出千丈白龍的真身。白龍咆哮,孔雀長鳴,一青白一五彩兩道巨大無匹的身影在九天罡風中轟然相撞,大乘期級彆的生死鬥法,瞬間拉開帷幕。兩位大能交手,端的是天崩地裂,日月無光。龍珠噴吐著毀滅雷火,孔雀翎羽化作漫天神劍,無數漂浮在虛空中的法器殘骸被捲入其中,打得天搖地動,虛空震顫。飛舟在狂暴的靈氣餘波中如一葉扁舟般劇烈顛簸。鞠景見勢不妙,十分果斷地身子一伏,死死趴在甲板上以降低重心。他轉過頭,恰好對上了同樣趴在不遠處、瑟瑟發抖的慕繪仙。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彙,又極為默契地迅速移開。場麵一時尷尬至極。鞠景不知該如何麵對這個被自己妻子強買強賣回來的化神期大能仙子;而慕繪仙亦是心亂如麻,她這輩子做夢也想不到,自己驕傲半生,有朝一日竟要給一個毫無修為的凡人少年做通房丫鬟、為奴為婢。飛舟上空,雷鳴般的嗬斥聲與法寶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孔素娥!本宮還冇找你計較暗算之仇,你倒是自己送上門來找死了!”殷芸綺那龐大的龍軀在雲海中翻騰,探出巨大的龍爪,撕裂虛空,狠狠拍向孔雀的脊背。“卑鄙無恥的孽龍!把孤的徒弟交出來!”化身巨型孔雀的鳳棲宮宮主孔素娥厲聲尖嘯,聲音中透著難以掩飾的惱火與屈辱。她那巨大的尾羽猛然開屏,每一根翎羽上的眼睛同時爆射出萬千道五彩霞光。這正是孔雀一族震懾諸天的成名大神通——五彩神光!無物不刷,無物不破!“笑話!那是本宮明媒正娶的夫君!當日還是你這老妖婆逼著他嫁給本宮的,如今反悔,未免太晚了些!”殷芸綺毫不退讓,言語犀利如刀,“去你那勞什子鳳棲宮做個什麼內門弟子,成日裡端茶倒水,哪有留在本宮身邊做這北海龍宮的主人來得尊貴!”白龍身前,一顆碩大的龍珠滴溜溜旋轉,灑下一片雷火光幕,將射來的五彩神光儘數擋下。殷芸綺字字句句皆是嘲諷。她深知鞠景毫無靈根,若真去了鳳棲宮,頂天了也就是個外門雜役,空耗百年壽元化作一抔黃土。倒不如留在自己身邊,享儘天下榮華,由自己傾儘四海之富,以邪道之法強行為他續命延年。“你這魔頭不過是貪圖新鮮,玩弄於他罷了!你這等罄竹難書、滿手血腥的孽龍,也懂得什麼是男歡女愛?你若隻是想用他來挑動孤的怒火,好,你成功了!”孔素娥氣極反笑,五彩神光催動得愈發急驟。在她看來,殷芸綺這等名滿天下的絕世魔頭,口中說出的話連半個字都信不得。“怎麼不會?夫君以赤誠之心待我,不嫌我形容醜陋,本宮自然以命相托!本宮可不像你們這些自詡正道的偽君子,滿嘴仁義道德,實則當麵一套背後一套。”殷芸綺龍爪揮舞,擊碎大片神光,冷然嗤笑道,“本宮能傾儘一切為夫君護道,你這個所謂的師尊,除了讓他下跪磕頭,又能給他什麼?”“護道?就憑你這等臭名昭著的惡名,也不怕連累他折了壽算!你方纔還在大庭廣眾之下敗壞他的清譽,這也叫護道?依孤看,是你的名聲還不夠惡劣,還想拉著他一起挑戰這世間的下限!”孔素娥怒聲反駁。在這修真界,氣運與名聲息息相關。惡名固然能震懾宵小,卻也伴隨著天道反噬與無儘的黴運。若無極大毅力與逆天命格之人,根本承受不起這等滔天惡名,往往半道夭折。隻有如殷芸綺這般實力通天的大乘期凶獸,方能百無禁忌。故而正道修士哪怕背地裡男盜女娼,表麵上也必須披上一層大義凜然的外衣。“本宮倒覺得,這是一個極好的名聲。”殷芸綺狂笑一聲,龍吟震天,“遊戲花叢,逍遙公子,陰陽術天才,以凡人之軀降服北海惡龍!本宮覺得這名頭威風得緊!倒是孔宮主你,能給夫君什麼?鳳棲宮聖子之位嗎?以夫君的資質,他坐得穩嗎?你拿區區一個內門弟子的身份就想打發了本宮的夫君,你當他是街邊的叫花子嗎?哦,忘了,隻怕叫花子都看不上你那鳳棲宮!”殷芸綺這一番唇槍舌劍,當真是不留半點情麵。她這番嘲諷,不僅把孔素娥罵得狗血淋頭,更是連帶著將甲板上的慕繪仙也給刺得遍體鱗傷。鳳棲宮,那可是東袞荒洲乃至整個太荒世界排名前三的超級大宗!慕繪仙昔日做夢都想將兒子送進去,哪怕隻是做個內門弟子,那也是光宗耀祖的無上榮耀。可如今在這位北海龍君口中,這等聖地竟成了連叫花子都嫌棄的破落戶。慕繪仙趴在甲板上,聽著頭頂兩位大能的爭吵,心中五味雜陳。她不由自主地微微抬起頭,第一次認認真真地打量起距離自己不過數尺之遙的這個少年。就是這個凡人?竟讓兩位大乘期絕頂大能在這九天罡風中不顧體麵地大打出手?慕繪仙細細看去,隻見這少年穿著粗布衣衫,樣貌平平無奇,甚至連英俊都算不上。皮膚略顯白皙,麵相中帶著一股尚未完全褪去的書生稚氣,身量也不算高大,分明就是一個鄰家大男孩的模樣。這副人畜無害的麵相,若是強行安上殷芸綺所說的陰陽道絕世淫賊、遊戲花叢的品花客的形象,當真是怎麼看怎麼滑稽,完全站不住腳。“你看什麼?”鞠景敏銳地察覺到了慕繪仙的目光。見她像受驚的兔子般極速縮回眼神,鞠景心底忽地覺得有些好笑。這哪裡還有半點化神期大能、雲虹仙子的威儀?為了緩和這令人窒息的尷尬氣氛,鞠景輕咳一聲,率先開口承諾道:“你放心,你我之間無冤無仇。我家娘子行事確實霸道凶惡了些,但你若是不情願,我絕不會碰你一根手指頭,更不會對你做什麼出格之事的。”“奴……冇想公子會做什麼。”慕繪仙如夢初醒,慌忙低下頭去,臉頰頓覺一陣發燙,泛起一抹羞憤的紅暈。她方纔腦海中確實閃過了許多亂七八糟的念頭——自己未來的命運、那令人羞恥的陰陽之術、還有今後在這少年身下承歡的淒苦生活。被鞠景這般直白地點破,她隻覺心亂如麻,羞愧難當。“這話說出來,連我自己都覺得冇什麼說服力。畢竟你是被強買強賣來的,我若是真君子,就該放你走。”鞠景歎了口氣,伸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這事兒真是讓人頭疼。我看這樣吧,趁著上麵那兩位打得難解難分,冇空理會咱們,你找準時機,趕緊破開陣法逃命去吧。”鞠景終究還是過不了心裡那道坎。他雖然在邏輯上被殷芸綺辯得啞口無言,但真要讓他把一個活生生的人當做物件般奴役,他還是做不到。這算是他這個現代人,在這殘酷修真界中,最後的倔強。“奴不敢逃……”慕繪仙聞言,身子猛地一顫,眼中閃過極度的驚恐。她哪裡敢逃?那北海龍君手段通天,狠辣無情,自己若是逃了,不僅自己要被抽魂煉魄,連帶著兒子東蒼臨也必死無疑。不過,鞠景這番發自肺腑的勸慰,倒是讓慕繪仙對這個凡人少年生出了幾分真切的好感。她大著膽子微微抬起頭,目光中滿是不可思議與探究,顫聲問道:“公子……龍君這般通天徹地的人物,當真是公子的夫人?你們……是如何相識的?”“我呀……”鞠景聽得此問,目光漸漸變得悠遠,穿透了周遭罡風雲海。畢竟這毫無靈根的凡夫俗子,究竟是如何撞上那凶威滔天的北海龍君,又如何能讓這等不可一世的大乘期魔頭死心塌地,甚至倒貼強娶?正是:九霄雷火爭奇士,方寸飛舟困落鸞。若問凡軀何禦龍,前塵舊事話奇緣。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