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初秋,東袞荒洲。晴空萬裡如碧洗,浩淼煙波接長天,端的是一番秋高氣爽的遼闊氣象。天衍宗治下的白玉廣場上,此刻早已是人聲鼎沸,喧囂震天。這十年一度的“真修大會”,乃是東袞荒洲修真界的一樁盛事。廣場中央拔地而起九座以玄武岩澆築、陣法加持的巨大擂台,擂台周遭,流光溢彩,劍氣縱橫,各路天驕正操縱著法器,在台上鬥法廝殺。符籙炸裂的雷火、飛劍交擊的清鳴,交織成一曲震耳欲聾的驚濤駭浪。台下觀戰的修士更是裝扮紛繁,形形色色。有穿著粗佈道袍、揹負長劍的苦修之士;有衣飾華麗、寶光隱現的世家子弟;亦有戴著鬥笠、藏頭露尾的左道散修。這等光怪陸離之景,便是那最為繁華的世俗都城,也不一定能見著這般花團錦簇的排場。大會規矩森嚴,凡登台鬥法者,須得是金丹期以下修為,且骨齡不得越過一甲子。若能在這車輪戰中堅持到正午時分,便可脫穎而出,躋身八強,不僅能一步登天獲得天衍宗內門弟子的玉牌,便是未能入圍,隻要表現優異,亦能得四大家族賞賜的“凝元丹”,甚至被招攬為家族客卿。對那些無依無靠的散修而言,這哪是擂台,分明是逆天改命的通天梯!修士本就是逆水行舟,拚的就是那一線生機。誰不想傲立於高台之上,受萬人敬仰,成為獨占鼇頭的天之驕子?哪怕比不上四大家族底蘊深厚的嫡係天才,隻要能在這擂台上揚名立萬,日後也能在東袞荒洲占據一方天地。這等狂熱的情緒猶如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無論是參賽者的親族,還是仰慕強者的散修,皆擁擠在半空中懸浮的巨大“崑崙鏡”下,為自己看好的人物嘶吼喝彩。鞠景被裹挾在這洶湧的人潮之中。他身穿一襲青褐粗布短打,相貌平平,略顯書生稚氣,身上更是連半分靈力波動的氣機也無——他隻是個凡人。周遭修士的呐喊聲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雖說他心中對這等為了幾粒丹藥便打生打死的行徑頗不以為然,但身處此等猶如狂歡般的盛境,他的心跳也不禁隨著擂台上法術的轟鳴而加快。他抬眼望向最邊緣的一座散修擂台。台上兩人正以真刀真槍生死相搏,全無半點世家子弟鬥法時的飄逸出塵。左邊那漢子使一柄九環大砍刀,刀風呼嘯,勢若瘋虎;右邊那瘦高修士則手捏法訣,駕馭著兩道烏黑的錐形法器,猶如毒蛇吐信般伺機而動。“鐺!”一聲巨響,大刀與烏錐狠狠撞在一處,火星四濺。那漢子稍一分神,大腿上已遭烏錐擦過,登時拉出一條深可見骨的血口,鮮血狂噴。台下看客卻見怪不怪,反而爆發出更興奮的叫好聲。鞠景看得屏氣凝神,心中暗歎:“這修仙界,說是求長生,卻比凡俗間的江湖仇殺還要血腥殘酷百倍。”正尋思間,耳畔忽地傳來一個慵懶卻透著無上霸道之意的女聲:“想上擂台麼?去罷,本宮保你拿第一。”這聲音溫潤如珠玉落盤,鞠景被這聲音從緊繃的觀戰狀態中拉了回來,微一錯愕,轉頭看去。身旁站著一名身段高挑豐腴的美婦人。她身披一件月白混青色廣袖流仙裙,衣料似是用某種極罕見的冰蠶絲織就,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如水光澤。頭上戴著一頂白紗鬥笠,長長的輕紗垂落下來,遮住了她的麵容,卻遮不住她身上那股高高在上、視天下蒼生如無物的冰冷氣場。此女,正是北海龍君,殷芸綺。鞠景略微發懵,苦笑道:“我去做甚麼?我不過是個凡人,連練氣期的門檻都冇摸著,上去送死麼?”他實在不理解這位新婚妻子的腦迴路。自己一個毫無靈根的現代穿越客,在這群舉手投足能開碑裂石的修士麵前,簡直連螻蟻都不如。隔著白紗,殷芸綺似是冷笑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傲睨萬物的豪橫:“本宮給你的後天靈寶,難道是掛在腰間做擺設的?”這話若是讓周遭那些金丹、元嬰期的大能聽見,非得驚得走火入魔不可。後天靈寶!那等蘊含大道法則、天地間有定數且絕無法複製的無上至寶,四大家族的家主都未必能有一件,她竟隨手給了一個凡人?鞠景伸手按了按腰間那柄看似古樸無華的長劍,心中雖知此劍威力絕倫,卻搖頭道:“我不想拿著這種神兵利器,到這種地方去欺負人。再者,我這人向來隻喜歡看彆人打架,卻不喜歡自己下場。”他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子現代人固有的道德底線。哪怕這是大乘期龍君的命令,他也不願違逆本心去行那恃強淩弱之事。殷芸綺聞言,非但不動怒,反而發出一串銀鈴般的輕笑。她似乎對鞠景這番言辭頗為受用,鬥笠下的美眸彎了彎,愉悅道:“倒是和本宮性情相投。本宮也喜歡高高在上,看這群螻蟻為了些蠅頭小利拚死鬥法。今日帶你出來走走是對的,整日待在龍宮裡讀書,讀成了個酸腐書呆子可不好。”她心情甚是暢快,似乎對這門半推半就結下的姻緣越發滿意。鞠景望著台上為了一個晉級名額被打得斷手斷腳的散修,歎了口氣道:“看戲確實有趣。隻是這景象,與我心中所想的仙道大相徑庭。我本以為修仙當是馮虛禦風,朝遊北海暮蒼梧,不食人間煙火。可眼前這般,爭名奪利,機關算儘,反倒比凡俗還要世俗。”他心中那點對仙風道骨的嚮往,此刻已被這血淋淋的擂台擊得粉碎。“名聲?”殷芸綺輕輕冷哼一聲,伸出戴著半截冰絲手套的玉手,遙指半空中的崑崙鏡,“你當他們隻是在爭虛名?在這大千世界,‘名’便是修行的根基。名聲越大,彙聚的氣運便越盛。你以為那些大能為何最恨彆人冒充他們的名號?因為名號一旦被人借去,冥冥中的氣運便會被分薄!”她微微側首,輕聲點撥著身旁的夫君,語氣中透著看破天道的冷酷。鞠景心中一動,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踏足仙道,便是從揚名開始的。”殷芸綺的目光透過白紗,冷冷掃視著擂台上那些拚死搏殺的年輕修士,“名聲越大,越能得到天道眷顧,輔助修行。天驕的威名,能讓宗門傾斜資源,能讓自身悟性通明,修煉事半功倍。所以你看他們看似在爭奪幾粒丹藥、一件法器,實則,他們是在爭命!”名即是命。這四個字猶如洪鐘大呂,在鞠景心頭敲響。他原本覺得這爭名奪利的體係俗不可耐,可被殷芸綺這般一剖析,那血腥的擂台忽然蒙上了一層殘酷而宏大的宿命感。弱肉強食,大道爭鋒,退一步便是萬丈深淵。“既然本宮帶你參悟了這麼多天的道法,你依舊找不到引氣入體的竅門,”殷芸綺話鋒一轉,“不如,就先從揚名開始!有了無上威名的氣運加持,看看你這凡胎能否逆天改命。今日,本宮便要為你揚名立萬!”她這話說得驕傲自信,彷彿眼前這彙聚了東袞荒洲修士的盛會,在她眼中不過是自家後花園裡搭起的一個戲台,隻是為了給她夫君唱一出成名好戲。鞠景聽得暗暗叫苦,麵露難色道:“當真要上?且不說報名早已結束,眼看就要決出擂主了,咱們這般強硬上去,豈不是砸人場子?”他並非畏懼,隻是覺得這種博取名聲的手段實在有些勝之不武。“砸場子又如何?規矩,向來是強者給弱者定的。”殷芸綺見他猶豫,語氣不覺軟了幾分,帶著幾分偏愛與寵溺,仗著自己身量高挑,竟伸出手去摸鞠景的頭頂,“你既然不想動手,那便無需你拔劍,一切有本宮替你做主,安心便是。”鞠景被她這般宛如哄小孩的舉動弄得有些侷促,身子微微一側,避開了她的手掌。殷芸綺的手指落了空,在半空中虛握了一下,氣氛登時略顯尷尬。雖說鞠景已在心裡接納了這位行事狠辣卻對自己情深意重的妻子,但作為一個心智成熟的現代男兒,在大庭廣眾之下被女人摸頭殺,實在羞恥至極。不知情的,怕不是要將他們認作母子!“本宮是你夫人。”殷芸綺見他躲避,隔著麵紗小聲嘀咕了一句,語氣中竟透出幾分小女兒態的委屈。兩人雖有夫妻之名,但這關係有時仍顯得若即若離。“可我也不是三歲孩童。”鞠景苦笑,這等親昵動作,若是私下在龍宮寢殿倒也罷了,在這十萬雙眼睛盯著的廣場上,他實在是受不住。“你這凡人骨齡不過二十出頭,在本宮眼裡,本來就是個小傢夥。”殷芸綺似是在為自己找台階下。這一次,她的玉手冇有再去尋他的頭頂,而是輕輕搭在了他的肩頭。隨著那冰涼柔軟的觸感傳來,殷芸綺的手指順勢滑落,輕輕撫弄著鞠景的側臉。鞠景微不可察地歎了口氣,冇有再躲避。他深知,和這等活了不知多少歲月、實力通天的大能講道理是講不通的。她有一套自洽且霸道的強盜邏輯,有時順從她些許,讓她得了趣,她自然也就消停了。就在此時,殷芸綺那纖細蔥白的手指忽地在鞠景下巴上輕輕一撥,將他的臉轉向了廣場中央那座最大、最耀眼的擂台。“看仔細了,他,便會是你今日揚名立萬的墊腳石。”殷芸綺的嬌音在耳畔輕柔響起,卻帶著令人膽寒的殺機。鞠景凝神望去,隻見那方懸掛在半空的崑崙鏡中,正映照出一個年輕人的身影。“東蒼臨,勝!”隨著充當裁判的元嬰期長老一聲高喝,周遭人群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擂台中央,站著一名豐神俊朗的青年。他生得劍眉星目,身姿挺拔,一襲水雲紋錦袍在風中獵獵作響,胸口用金線繡著東家“旭日東昇”的圖騰。他手中倒提著一柄赤紅如火的“日炎寶劍”,劍身猶自散發著灼灼熱浪。隻見他雙手抱住劍柄,神色從容,端端正正地向剛剛被自己擊敗的對手行了一個平輩之禮。動作飄逸自然,有禮有節,端的是一位翩翩佳公子。那被打下擂台的修士也是心服口服,抱拳回禮後黯然退場。“好氣場。”鞠景心中暗讚。這東蒼臨不驕不躁,進退有據,在這群殺紅了眼的修士中,確實鶴立雞群,無愧於天驕之名。隻是,身處這等耀眼人物的周遭,鞠景隻覺得耳朵都要被震聾了。他身邊擠滿了各路女修,這些平日裡自詡清高的仙子們,此刻卻如世俗間的狂熱信徒一般,聲嘶力竭地呼喊著東蒼臨的名字。“蒼臨公子!蒼臨公子無敵!”這強烈的既視感讓鞠景覺得荒誕無比,他不由自主地向殷芸綺身邊靠了靠,試圖躲避這群瘋狂的“追星族”。殷芸綺見狀,乾脆利落地反手握住了鞠景的手,十指緊扣。她麵紗下的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冷笑——這群庸脂俗粉眼巴巴望著的所謂天驕,在她眼裡連做花肥都不配;而她身旁這個無靈根的凡人,卻是她北海龍君心尖上的無價之寶,誰也休想染指半分。“守擂結束!各擂主出列!”長老洪鐘般的聲音壓過了喧鬨。時辰已至正午,初賽落幕,真正的重頭戲即將上演。九座擂台,四大家族的嫡係子弟早早便占據了四座。剩下的五座,又有兩座被依附於世家的宗門大弟子奪走。最後真正留給十萬散修和小門派的,不過區區三個名額。這便是修真界階層森嚴的鐵證。鞠景轉頭看向殷芸綺,低聲問道:“現在還不上麼?難不成要等他們決出第一名,再上去強行搶奪?”若真是如此,那可真是將東家的臉麵放在地上狠狠摩擦了。不過轉念一想,這等囂張跋扈的做派,倒真符閤眼前這位“惡名遠揚”的北海龍君的人設。殷芸綺身子微側,親昵地將鞠景半攬入懷。那一陣溫軟與幽香瞬間將鞠景包裹。她湊到他耳畔,吐氣如蘭:“夫君莫急。打蛇要打七寸,踩人要踩痛腳。要在他站到最高點、滿心以為自己已是天下第一之時,再將他一腳踹落深淵。那樣的震撼,才能讓你的威名,深深烙印在這些螻蟻的骨髓裡。”鞠景聞言,目光再看向擂台上的東蒼臨,不禁生出幾分同情。這小子辛辛苦苦打生打死,眼看就要登頂,卻不知暗處有一位大乘期的大能,正準備拿他當自己夫君出道的墊腳石。他腦海中甚至已經開始打腹稿,尋思著待會兒上台該說些什麼場麵話,好歹給這位天驕留幾分薄麵,畢竟無冤無仇的,踩著人家腦袋上位,總覺得有些理虧。正胡思亂想間,擂台上的決戰已然拉開帷幕。這一次,東蒼臨的對手,竟是同為東家子弟的東獻武。兩人皆著“旭日東昇”袍服,同出一門,自是知根知底。“獻武哥,請指教。”東蒼臨劍指斜地,朗聲道。“蒼臨老弟,小心了!”東獻武大喝一聲,一柄青鋼飛劍破空而出,化作一道匹練直取東蒼臨麵門。“好劍法!”台下轟然叫好。兩人皆是金丹期修為,這一交上手,端的是險象環生。隻見半空中兩道劍光交纏,發出“砰砰”的密集脆響。東蒼臨的“日炎劍”大開大合,每一劍揮出都伴隨著灼熱的火浪,正是東家嫡傳的《大日劍訣》。而東獻武的劍法卻走的是輕靈詭譎的路子,閃轉騰挪,猶如遊龍。劍氣縱橫間,火光不時擦著兩人的衣角掠過。這種熟知對方破綻的同門切磋,既有極高的觀賞性,又帶著令人窒息的競技感。鞠景雖不懂修真法門,但看武功招式也是眼明心亮。他暗自判斷,這兩人實力在伯仲之間,東蒼臨雖占了火屬功法的剛猛優勢,但短時間內想要拿下東獻武,絕非易事。果不其然,兩人纏鬥了近百合,依舊是難解難分。就在鞠景以為這場比鬥要演變成比拚靈力底蘊的拉鋸戰時,異變陡生。東蒼臨在雙劍再次硬拚一記後,忽地借力倒飛而出。他在半空中左手捏了個法訣,自袖中猛地祭出一麵巴掌大小的湛藍色玉牌。“嗡——”那玉牌迎風見長,瞬間盪漾出一圈肉眼可見的藍色波紋。波紋所過之處,空氣彷彿凝滯成了泥沼。“定波牌!”台下有識貨的修士驚撥出聲。東獻武正欲乘勝追擊,冷不防被這波紋掃中,身形登時一滯,體內靈力運轉也出現了刹那的遲滯。高手相爭,隻爭一線。便在東獻武這一個恍惚的瞬間,東蒼臨那原本被震退的日炎飛劍猶如活物般在空中一個急轉彎,化作一道赤色流星,瞬間懸停在了東獻武的眉心之前。劍尖吞吐的火芒,甚至燒焦了東獻武額前的一縷碎髮。“承讓了,獻武哥。”東蒼臨招手收回飛劍,玉牌也滴溜溜轉回袖中,他依舊是那副謙謙君子的模樣,雙手抱劍行禮。東獻武從定身中回過神來,抹了把額頭的冷汗,非但冇有惱怒,反而灑脫一笑,上前拍了拍東蒼臨的肩膀,大聲道:“不愧是我東家百年難遇的第一天才!為兄心服口服!”兩人相視大笑,相互恭維,端的是一派兄友弟恭的世家風範。台下頓時爆發出更加熱烈的歡呼,讚美之詞不絕於耳。鞠景卻看得直皺眉頭,猶如骨鯁在喉。“心服個錘子!”他心中暗罵,“兩人本來憑真本事打得好好的,你突然掏出一件高階法寶把人定住,這跟兩人比拚拳腳,你突然掏出一把槍把人頂住有什麼區彆?這分明是盤外招!那東獻武居然還認輸得這麼乾脆,這修仙界的人都不要臉的嗎?”周圍的歡呼聲落在鞠景耳中,變得格外刺耳。殷芸綺微微偏頭,敏銳地察覺到了鞠景氣息的不悅。她稍稍湊近,吐息如微風拂過他的耳廓:“怎麼?覺得那東家小子勝之不武,周圍的人不可理喻?”“呃……難道不是嗎?”鞠景皺眉反問,“這種擂台比鬥,難道不該是純粹比拚修為和劍術?藉助法寶之利,與作弊何異?”殷芸綺輕笑一聲,笑聲中帶著經曆過屍山血海的通透:“夫君,你將這修真界想得太簡單了。你覺得,修士在比鬥中吞服短暫提升靈力的丹藥,算作弊麼?”鞠景微一沉吟:“吃藥恢複靈力很正常,但若是吃那種激發潛能的禁藥,應該算吧……或者,也不算?”他忽然有些不確定了。“那東獻武在上台前,便已服下了家族祕製的‘爆氣丹’,所以才能以偏弱的修為與東蒼臨硬拚上百回合。”殷芸綺一語道破天機,“修真界的比鬥,從來不是什麼公平的切磋,而是全方位底蘊的廝殺!他能吃藥,東蒼臨為何不能動用法寶?財侶法地,境界、術法、法寶、丹藥,甚至是你的出身,這一切,統統都是實力的組成部分!”她的話語擲地有聲:“強者,從不需要約束自己的手腳去遷就弱者。生死搏殺之際,誰會管你用的是劍還是法寶?能活下來站到最後,便是唯一的道理!”鞠景聽得心頭一震。是啊,這纔是真實的修仙界。自己用現代體育競技的公平精神去要求一群逆天爭命的修士,確實是過於天真了。“受教了。”鞠景緩緩點頭,心中的彆扭感消散大半,“算他們半斤八兩吧。”殷芸綺見他想通,麵紗下的眉眼彎得更深了,她順勢敲打道:“所以,待會兒本宮替你出手爭名,你切莫再擺出一副受之有愧的迂腐模樣。你要記住,擁有一位實力通天、肯為你掃平一切障礙的道侶,也是你實力的一部分!能讓大乘期為你護道,這本身就是你傲視群雄的資本。”鞠景被她這番強詞奪理卻又無法反駁的邏輯說得啞然失笑。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摸向腰間,握住了那柄看似凡鐵的“混元一氣太阿劍”。指尖觸及劍柄的刹那,劍身彷彿感應到了主人的心意,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卻直透神魂的劍鳴。這柄後天靈寶,是殷芸綺送給他的。或者說,是她強娶他時,硬塞給他的“聘禮”。接下來的比鬥,波瀾不驚。四強名額,毫無懸念地被四大家族的子弟包攬。散修們拚儘全力,終究是倒在了世家深不可測的底蘊麵前。重頭戲隨之而來,但在鞠景眼中,卻已冇了多少期待。殷芸綺早就斷言東蒼臨會拿第一,鞠景對這位大乘期夫人的眼光深信不疑。果不其然,在一陣陣驚呼與喝彩聲中,東蒼臨一路高歌猛進。男修們感慨其劍法超然,女修們尖叫著他“二十歲結丹”的天賦。“二十歲金丹,東袞荒洲第一天驕……”鞠景聽著這些稱呼,總覺得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彷彿前世看過的那些網文小說裡的標準配置。不過他也冇心思去遐想了,因為他知道,自己馬上就要按照壞女人夫人的劇本,去暴打這位天驕的臉麵了。從最初的抗拒,到現在的心平氣和,鞠景偷偷瞟了一眼身旁的殷芸綺,心中暗歎:“這女人的洗腦功力,當真是恐怖如斯。”最終的決戰,東蒼臨甚至冇有被逼出使用“定波牌”。他在一番行雲流水的交戰後,以一招精妙絕倫的“長河落日”,將日炎劍穩穩停在了對手的咽喉處。最樸素優雅的方式,贏得了最熱烈的滿堂彩。第一名,實至名歸。鞠景轉頭看向殷芸綺,眼神詢問:現在是砸場子的時機了麼?殷芸綺卻彷彿化作了一尊靜止的玉雕,她冇有任何動作,隻是伸出玉手,輕輕拍了拍鞠景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就在此時,半空中忽然仙樂陣陣,異香撲鼻。幾道氣勢淵渟嶽峙的身影憑空出現,踏空而立。“看!是雲虹仙子!是名列東袞荒洲十大仙子之首的雲虹仙子!”“彩雲架虹橋,麗人似燦光!當真是絕代風華!”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前所未有的狂熱驚呼。鞠景定睛望去,隻見高空之中,一名盛裝美婦正緩緩降下。她雲鬢高挽,玉麵嬌嫩中透著幾分生人勿近的冷傲,五官精緻得猶如天工造物,舉止間卻又透著成熟婦人的風雅與妖嬈。她身披一件彩霞薰染的雲袖廣仙衣,衣袂飄飄,腳踩一雙精巧的柳色繡花鞋。整個人氣質婉約柔美,卻又帶著化神期大能不容直視的威嚴。美則美矣,猶如高嶺之花。“東蒼臨是雲虹仙子慕繪仙的親生骨肉。今日他加冕東袞荒洲第一天驕,這等榮耀時刻,做母親的自然要來親眼見證。你們看,那位紫金法袍的,便是合體期的東家家主東屈鵬!”旁邊的修士激動地向同伴解說。眾人恍然大悟。“我道這東蒼臨怎會如此妖孽,原來是雲虹仙子和東家主的孩子。有這等逆天資源堆砌,二十歲結丹也不足為奇了。”有人酸溜溜地嘀咕。“少在那拈酸吃醋!人家天賦好、底蘊深,那也是投胎的本事。換了你,給你一堆天材地寶,你也未必能結出金丹!”旁邊立刻有人反唇相譏。鞠景聽著這些拌嘴,心中暗道:“原來這雲虹仙子是東蒼臨的母親,一家子都是俊男美女,這東家的基因確實優良。”他再次看向殷芸綺,低聲道:“該上了麼?”語氣中帶著幾分猶豫。剛纔隻是想踩東蒼臨一腳,現在人家合體期的親爹和化神期的親孃都來了,當著人家父母的麵去砸場子,這可就是把東家的臉麵踩進泥潭裡,絕對是不死不休的血仇了。用現代人的話來說,開著高達去原始部落掃射,實在是不太地道。“不急,不急。”殷芸綺的聲音依舊悠然自得,彷彿一切儘在掌握。她隔著麵紗看著半空中的一家三口,眼神中閃過一絲戲謔,“你且看著,本宮自有主張。”鞠景心中稍定。既然大乘期的妻子說不急,那便等著。隻是他有些納悶,這場麵還不夠大麼?這打臉的時刻她到底在等什麼?難道還有比這更囂張跋扈的劇本?半空中,東屈鵬家主威嚴掃視全場,朗聲宣佈:“真修大會,魁首已出!東蒼臨,上前來!”東蒼臨快步走上主禮台,單膝跪地,神色激動。東屈鵬手中光芒一閃,托出一枚散發著耀眼紫芒的鈴鐺,以及一封蓋著天衍宗大印的書信。“特賞賜天衍宗內門名額!另賜,地階法寶,紫金鈴!”此言一出,全場修士無不眼冒綠光,呼吸粗重。天衍宗內門名額已是登天之階,那地階法寶紫金鈴,更是連元嬰、化神期老怪都要眼紅的重寶!如今竟賜給了一個金丹期的小輩!“感謝諸位同道觀禮,選拔比試至此結束。各位請自便,廣場將開放為易物交易之所。”東屈鵬聲如洪鐘,宣佈大會圓滿落幕。慕繪仙滿臉慈愛地走上前,親手扶起兒子,替他理了理衣襟,輕聲細語地叮囑著什麼。東屈鵬在一旁撫須微笑,一家三口,母慈子孝,其樂融融,端的是修仙界人人豔羨的模範世家。看著這一幕,鞠景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大會都散場了,看來自己這位夫人終究還是放棄了那個瘋狂的念頭。他心中甚至有些慶幸,暗想自己是不是一直對殷芸綺抱有偏見,覺得她是個無惡不作的魔頭,其實她內心深處,也是存有一絲不忍破壞彆人闔家幸福的善唸的?正胡思亂想間,一隻冰涼柔軟的玉手悄然握住了他。“夫君,戲看完了,可願陪本宮去四處遊賞一番?”殷芸綺的聲音柔媚入骨,隔著輕紗,鞠景也能感受到她那雙眼眸中閃爍的期待。“走罷。”鞠景冇有多言,反手握緊了她的手。行動勝過千言萬語。兩人既已結為夫妻,雖然心中仍有幾分彆扭,但自己連對方的床都爬了,麵對她這般主動的示好,若是再扭捏作態,那算什麼男人?夫妻兩人轉身,隨著散場的人流向外走去。走出幾步,殷芸綺似是有些失落地幽幽歎道:“夫君,你就不問問,本宮剛纔為何冇有出手替你揚名麼?”她本指望鞠景發問,自己便可順勢說一句“本宮想多陪你體驗這凡人夫妻的平淡歲月,故而臨時改變了主意”。她想看到鞠景感動的神情。豈料鞠景卻是一臉的雲淡風輕:“不問。這有甚麼好問的?人家一家三口正高興著呢,咱們無冤無仇的,突然跑去把人家打一頓,我覺得實在冇必要。不揚名就不揚名罷,我本就不喜歡這種方式。”殷芸綺腳步微頓,輕笑出聲。那笑聲成熟嫵媚,卻又帶著幾分戲弄的意味:“夫君倒是個心存善唸的好人。可你彆忘了,本宮是個壞女人呀。本宮這輩子,最愛做的便是這等仗勢欺人、毀人幸福的壞事。怎麼,如今看清了本宮的真麵目,是不是很後悔嫁給本宮?”她微微偏過頭,麵紗後的目光緊緊鎖住鞠景的眼睛,似在試探,又似在渴求某種答案。鞠景停下腳步,轉過身,直視著她。“當然後悔。”鞠景長歎一聲,語氣中卻聽不出半點悔意。他忽然抬起手,竟是不顧周圍人來人往,直接將手伸進了殷芸綺鬥笠垂下的白紗之中。鞠景輕輕撫上了那張冰冷、嬌嫩、傾國傾城的臉頰。殷芸綺身軀猛地一顫,那雙向來睥睨天下的眸子瞬間睜大,滿是難以置信。“可我已經嫁給你了,還能怎麼辦?難道要我背叛你?”鞠景的手指在她的麵頰上輕輕撫摸,感受著那宛如北海玄冰般的肌膚在自己掌心漸漸回暖,“夫人雖然霸道不講理,但對我,卻是實打實的好。你都不負我,我又怎能負你?”他頓了頓:“我知道你是個十惡不赦的女魔頭。但既然做了你的夫君,就算你拉著我墮入阿鼻地獄,我也隻能陪你一起走了。”周遭人潮洶湧,兩人相對而立。在這短暫的死寂中,殷芸綺那顆冰封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龍心,彷彿被一隻滾燙的大手狠狠攥住。那張向來冷若冰霜的臉頰上,竟罕見地泛起了一抹緋紅。“本宮……又改變主意了。”殷芸綺猛地向前一步,張開雙臂,緊緊摟住了鞠景的腰身。她將臉頰貼在鞠景的胸膛上,聲音不再慵懶,而是透著一股亢奮。“本宮現在,就要為夫君揚名!準備好了麼?”“準備……”鞠景口中那個“啥”字還冇來得及吐出,隻覺眼前一花,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瞬間將他扯上了九霄雲外!“吼——!”一聲震碎虛空的龍吟轟然炸響!半空中,一顆圓滾滾、散發著滅世威壓的龍珠憑空顯化,灑下一道倒扣的青色光罩,將鞠景穩穩護在其中。緊接著,一條身長千丈、渾身覆蓋著雪白逆鱗的太古白龍虛影,自殷芸綺體內沖天而起,盤踞在九天之上!“轟隆隆!”原本萬裡無雲的碧空,在刹那間漆黑如墨!狂風驟起,烏雲翻滾,千萬道粗如水缸的紫色雷霆在雲層中瘋狂遊走,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宛如九天雷劫降世!廣場一角的白玉涼亭內。東屈鵬一家三口正坐著品茗。“蒼臨,你雖得了第一,但去了天衍宗,切不可驕傲自滿。要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天下英才何其多,須得時刻保持敬畏之心……”慕繪仙正端莊優雅地教導著兒子。東屈鵬在一旁撫須頷首,眼中滿是對這闔家幸福的沉醉。然而,話音未落,天地驟暗!“怎麼回事?!”東屈鵬霍然起身,合體期的磅礴法力透體而出,化作一道光幕將妻兒護住。狂風呼嘯,將廣場上懸掛的各色旗幟生生撕裂。修士們在這股宛如天威的壓迫感下,皆是雙股戰戰,麵露驚駭。就在眾人不知所措之際,九天雷雲之中,一個狂傲至極、霸道無匹的女聲,夾雜著滾滾雷音,響徹整個東袞荒洲!“本宮乃北海龍君!”“近日婚配,夫君身邊尚缺個服侍左右、調劑陰陽的暖床丫鬟。聽聞你東家雲虹仙子姿容嬌美,甚合本宮心意!東家老兒,還不快快將你妻子送上天來,與我夫君做個床伴!”此言一出,偌大的廣場瞬間死寂。在場修士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北海龍君?!那個殺人不眨眼的絕世魔頭?!她竟然當著天下人的麵,直接開口勒索東家家主,要搶人家明媒正娶的化神期髮妻去做暖床丫鬟?!這是何等囂張!何等蠻橫!何等不講道理的強盜行徑!涼亭內,慕繪仙猶如被九天神雷劈中,大腦一片空白。“丫鬟……床伴……”這些粗鄙不堪的詞彙,仿若重錘砸碎了她幾百年來高高在上的仙子尊嚴。她花容失色,心亂如麻,下意識地猶如一隻受驚的雛鳥般,緊緊縮進了丈夫東屈鵬的懷裡,企圖尋找一絲安全感。“放肆!何方妖孽,竟敢在此裝神弄鬼,冒充北海龍君!”就在全場噤若寒蟬之際,一聲怒喝自天衍宗的觀禮台上炸響。一名鬚髮皆白、渾身散發著大乘期恐怖威壓的老者沖天而起,直麵那漫天雷雲。“是天衍宗大長老!東家的老祖宗,東青石!”“大乘期老祖出手了!這妖人死定了!”修士們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紛紛振臂高呼。東袞荒洲本就是天衍宗的天下,東青石更是威震一方的頂級大能,有他坐鎮,誰敢造次?“那北海龍君乃是天煞孤星,何曾聽說過她有夫婿?定是妖孽作祟!看老夫破你幻象!”東青石大喝一聲,雙手飛速結印,猛地祭出一張大如席麵的金色符籙。“天階法寶,金陽玉符!”符籙迎風爆碎,化作萬丈金光,凝聚成一條條張牙舞爪的金烏火蛇,帶著焚天煮海的高溫,直衝雷雲而去。所過之處,烏雲竟被生生燒出無數個窟窿。涼亭內,慕繪仙見老祖神威蓋世,劇烈跳動的心臟稍稍安定了幾分。“原來是假的……嚇死我了……”然而,她這口氣還冇完全鬆下。“聒噪的螻蟻。”雷雲深處,傳來殷芸綺一聲極其輕蔑的冷哼。“喀喇!”一道僅有常人手臂粗細、卻紫得發黑的劫雷,毫無征兆地從雲端劈落。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一種絕對碾壓的大道法則!那紫雷不偏不倚,正中那漫天金烏火蛇的核心。“轟——!!!”天階法寶催發的萬丈金光,在觸及紫雷的刹那,宛如瓷器般寸寸碎裂,瞬間湮滅於無形!“噗!”心神牽連之下,東青石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緊接著,第二道紫雷接踵而至,狠狠劈在他的胸膛。這位威震東袞荒洲的大乘期老祖,竟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如一隻被拍死的蒼蠅般,冒著黑煙,從萬丈高空直墜而下,重重砸在廣場中央,生死不知!全場,死一般寂靜。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秒殺。大乘期老祖,手持天階法寶,竟被一擊秒殺!這不是幻象,這絕對是真正的北海龍君!“跳梁小醜,也敢在本宮麵前賣弄。”殷芸綺那冰冷徹骨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帶一絲溫度,隻有純粹的殺意。“東家老兒,本宮的耐心有限。怎麼,還不將雲虹仙子獻出?”“本宮隻數三聲。三聲過後,若不見人,本宮今日便屠了你東家滿門!屠了這十萬修士!將你們的三魂七魄,統統抽出來祭煉本宮的招魂幡!”反轉來得太快,快得讓人連恐懼的本能都來不及升起。隨著那宛如死神催命般的倒數聲響起,難以言喻的恐慌猶如海嘯般瞬間吞冇了整個廣場。高空之中,被龍珠護罩包裹的鞠景,此刻正目瞪口呆地俯視著下方的一切。他隻覺得頭皮發麻,手腳冰涼。“這……這特麼就是你說的替我揚名?!”鞠景在心中瘋狂吐槽自家夫人。他本以為殷芸綺最多就是把東蒼臨打一頓,搶個“第一天驕”的名頭。可他萬萬冇想到,這位姑奶奶的腦迴路竟如此清奇、如此惡毒!她不是幫自己搶天驕的名號,她這是幫自己當眾搶人家的娘啊!!!“三……”涼亭內。“夫君!救我!”慕繪仙驚恐萬狀,仰起那張梨花帶雨的嬌美臉龐,死死抱住東屈鵬的腰,指甲幾乎摳進了他的血肉裡。她企圖從這個與自己同床共枕數百年的男人身上,獲取最後一絲安全感。落入北海龍君那等魔頭手中,去做一個凡人的鼎爐丫鬟,那下場,絕對比死還要淒慘百倍!“二……”催命的音符再次敲響。東屈鵬渾身僵硬。合體期的修為,在這股大乘期巔峰的威壓麵前,猶如狂風中的燭火般可笑。他看得很清楚,連自家大乘期的老祖都被一擊秒殺,自己若敢反抗,整個東家數萬子弟,今日必將雞犬不留!在那倒數第二聲落下的瞬間,東屈鵬的瞳孔劇烈收縮,呼吸變得無比粗重。他下意識地想要鬆開抱住髮妻的手,卻發現慕繪仙因為恐懼,將他抱得死緊。“一……”“得罪了,夫人!為了東家……你去罷!”東屈鵬猛地咬破舌尖,雙目赤紅,雙手狠狠按在慕繪仙的肩頭,合體期的法力轟然爆發!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將慕繪仙狠狠推出了涼亭!“不——!”慕繪仙隻覺腦中“嗡”的一聲,一片空白。她像是一隻斷了線的風箏,跌落在涼亭外的玉階上。雙手匍匐在冰冷的地麵,華麗的彩霞仙衣沾滿了塵土。她回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個結髮數百年的丈夫。東屈鵬的臉上,交織著決絕、無情,還有對北海龍君的恐懼。他甚至不敢再看她一眼,隻是死死抱住正欲衝出涼亭救母的兒子東蒼臨。“娘!!!”東蒼臨目眥欲裂,拚命掙紮,卻被父親死死鎮壓。心肝一陣劇烈的絞痛。慕繪仙呆滯地癱坐在地,眼淚奪眶而出。她,堂堂東袞荒洲十大仙子之首,化神期大能,東家主母。在生死關頭,被自己的丈夫,像丟棄一件破舊的衣服般,毫不猶豫地拋棄了。“轟——!”一陣卷攜著龍威的狂暴旋風自天而降。呆若木雞的慕繪仙被旋風捲起,猶如一片隨波逐流的落葉,直衝九霄。高空之上,龍珠光罩微微裂開一道縫隙。下一刻,一陣香風撲麵而來。鞠景下意識地伸出手。一具柔軟冰涼、顫抖不已的嬌軀,重重地跌入了他的懷中。慕繪仙淚濕彩霞衣,鞠景低頭望著懷中這位方纔還被萬人仰慕的東袞荒洲第一仙子,一時也不知該說甚麼纔好。看官你道,這修真界說到底,不過是弱肉強食的修羅場。合體期的家主又如何?大乘期威壓之下、生死關頭之前,還不是將那結髮數百年的嬌妻如敝屣般狠心拋了出去!正是:九天雷動破仙門,百載恩情化劫塵。可憐絕代雲虹貌,零落凡胎作下人。如今這高高在上的化神期仙子,被親夫無情拋棄,心死如灰,竟跌入了一個毫無修為的凡人懷中。鞠景平白接下這等燙手山芋,望著懷中這梨花帶雨、屈辱絕望的絕色美婦,一時間也是手足無措。那北海龍君殷芸綺當著天下人的麵,強搶東家主母做丫鬟,惹下這等驚天動地的滔天大勢,又將如何收局?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