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人
所以說人與人之間相處,第一印象當真是非常重要。
白亭山給薑雲容的第一印象,是個連做戲都隻是畫個畫的翩翩公子,所以雖然他也是侯府公子,她卻從來不覺得他會傷害她。
而朱星揚給薑雲容的第一印象,卻是一個會揮鞭子打人的紈絝公子,所以她從第一次見他開始,便怕他。
同樣,在錢婆婆的印象中,白亭山的出場是薑雲容的救命恩人,而朱星揚的出場是一個夜訪佳人又被趕走的登徒子,錢婆婆會更向著誰,那不是理所應當嘛。
朱星揚想要去理論理論,薑雲容卻哪裡能容他去理論,被人發現有個男人在她閨房裡,那她就說不清楚了。
薑雲容忙拉住他的衣裳,不讓他去開門,壓著聲音急切地說:
“你做什麼,你快走呀!你被髮現了,我可怎麼辦!”
朱星揚當真是咽不下這口氣,但是和雲容的清譽比起來,他這口氣又算什麼呢。
罷了罷了,這次先算了,他白亭山明年是要參加科舉的,自然不能離京,到時候讓他眼巴巴看著我與雲容去江南,他卻隻有乾看著的份,氣死他!
人生中從來冇有“ 忍”這個字的靜王世子,硬生生忍了下來,跳窗而去。
待朱星揚走了,薑雲容這纔開了門,對久等的白亭山問道:
“大公子,表姨婆怎會讓你獨自上來?”
白亭山並未進屋,隻笑道:“我與老人家聊了聊天。”
也不知他這個天是怎麼聊的,按理說,她既說了病了不見人,錢婆婆就不會讓人上來呀,冇看朱星揚都得跳窗上來嘛。
薑雲容也不好請他到房間坐,便請了他到二樓的堂屋坐,要給他沏茶又被他拒絕了。
白亭山說道:
“你既病著,就不要操勞這些,我哪裡就缺你這口茶了。”
薑雲容便尋了個離他不遠不近的位置,坐下道:“大公子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上次他讓她想清楚再答覆他,薑雲容擔心他又問這話題,不由就有些緊張。
結果白亭山說了個她完全意想不到的話題,白亭山取了兩張身契出來給她,說道:
“昨日府中出了些故事,有些下人被髮賣,五福和六寶也在其中,我見五福和六寶是之前與你相熟的,你這裡又正好冇有堪用的人,便買了下來,你若用得上,我便把人送過來。”
薑雲容實在是震驚:“他們犯了什麼錯?為何會被賣掉?”
白亭山歎了口氣道:
“我那二弟,沉迷一風塵女子,昨日與那女子私奔了。近日父親要給他議親,二弟對婚事不太滿意,本被關在家中,也不知是哪個下人偷偷放了他出去,父親大發雷霆……”
那跟五福和六寶有什麼關係呢?
五福和六寶是負責采買的,又不是二公子的下人,總不會是五福放他出去的吧。
采買?馬車?私奔?
薑雲容猜測道:“二公子是用五福采買的馬車出去的?”
白亭山道:
“正是,這兩個下人,你可要?我本來也憂心,你住這裡,你們幾個,都是柔弱女子,你現在又有生意在,每日拋頭露麵的,若是惹了歹人來了,你們幾個女子可怎麼辦?若有小廝護衛在,方能妥當些。”
劫財還算好的,大不了破點錢財,但薑雲容這容貌,就怕惹來那劫色的,那就糟糕了。
若不是因為這個,侯府買人賣人是常事,白亭山又怎麼會管兩個下人的閒事。
他那好二弟這次能從府中出去,明顯就是烏明珠的手筆。
侯爺愛財,上次能為二十萬兩銀子為庶長子娶個五品官家的庶女,這次自然也能為那八十萬銀子,為自己嫡子娶個商女回來。
烏明珠明著將頂撞侯爺的兒子關了起來,背地裡,卻順水推舟,讓他那兒子順順利利逃出侯府,與那婉晴去私奔。
讓他去避避風頭,待此事了了再回來。
即便是侯爺的意思又如何,人都不在,如何能成婚?
而當天負責采買,被人從背後敲了一棍子,丟了馬車的五福和六寶,就這麼受了這無妄之災。
五福和六寶這兩人,白亭山有接觸過,有些小聰明,但品性還可以,比起去外麵再買些的,自然還是這種知根知底的要好些。
“隻這兩人都被打了,身上有些傷,便是送來,你也得先給他們治傷,你若嫌棄,我便……”
白亭山也是先來問問薑雲容意見,萬一她要不喜歡這二人呢?他便另外再給她找人。
薑雲容聽他這意思,她若不喜歡,他就要再把兩人賣掉,嚇得忙道:
“不嫌棄,不嫌棄,你不要再把人賣掉了,你送我這裡來。”
白亭山跑這一趟,居然還真的隻是為了說這兩人的事兒來的,一直到薑雲容要送他下樓都冇再聊其他的話題。
“你回去歇著吧,人下午我給你送來。”
白亭山看她精神不濟的樣子,便讓她止步,不讓她送,見她一臉緊張,欲言又止地,又想逗逗她,問道:
“上次的事情,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薑雲容一下子眼睛睜得溜圓,欲跑不跑地樣子:“我,我……”
白亭山一下被逗笑了:
“我這個等答案的人都不緊張,你這麼緊張做什麼,不應該是我緊張纔對嗎?
說了給你時間想清楚,我便不會逼你,待你想清楚了,自然就會跟我說了。
你彆著急,我不希望每次見麵,你都這麼坐立不安的,我又不吃人,是不是?”
薑雲容被打趣得紅了臉,送走白亭山,回了房間,看著一屋子的輿圖和縣誌發呆。
她已下定了決心,是要離開這裡的人,是要離皇權遠遠的人,待做完準備,明年她肯定就要走了。
但大公子是一個明年要參加會試的人,是一個要進朝堂的人,不用問,出仕後,他是一定要留在京城這個權利中心的。
拋開身份家世,這些不談,她和他之間,也是冇有未來的。
一對冇有未來的人,答案是什麼又有什麼要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