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幸
白亭山下午果然把五福和六寶送了來,為了讓兩人受薑雲容的恩惠,便讓他們一開始就在薑雲容這裡養傷,而不是養好傷再送來。
五福和六寶都受了十棍軍法,好在兩人平日身子骨還算好,雖傷得重,卻冇有被當場打死。
兩人被侯府賣出去,本以為必死無疑了,誰知大公子又買了他們,找了大夫給他們治傷,還送到了田家坊來。
兩人見了薑雲容,當場哭得稀裡嘩啦地,為自己終於撿回來一條命。
家裡有兩個病人在,每日都要請大夫,熬藥,換繃帶,照顧病人,這就要整整占一個人。
琥珀和錢婆婆輪流照顧病人,忙得不得了。
而店裡那副本來隻是用來撐場麵的南珠頭麵,在某一天居然真的被琉璃賣了出去,甚至還收到了幾家定做頭麵的定金。
錢婆婆樂得合不攏嘴,卻也更忙了,忙得不得不又找了些街坊女戶家的小娘子來幫忙做頭花。
家裡生意好,大丫大字不識一個,連算盤都不會打,幫著看看店可以,要幫琉璃算賬收錢,那就根本不頂用。
琉璃請示過薑雲容後,又請了個隔壁會算賬的小娘子來幫忙做賬房。
不知不覺間,薑雲容發現,她這個小小的家裡,原本隻有她孤身一人,現在居然每日有十幾個人進進出出,而田家坊那些孤苦的女戶們,現在也靠著幫她這個鋪子打工過活。
從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到現在要擔負十幾戶人家的生活,突然就壓力山大了。
這鋪子生意好不好,於她的生活影響都不大,但對依附於她的人來說,這可是他們的生活來源,事關重大。
家裡忙成這樣,還怎麼躺平,薑雲容這心病也病不下去了,待她再到鋪子上忙了幾天,一忙起來,那從石佛莊帶來的鬱氣,就這麼被忙碌消散了。
不知道是不是國子監也有期末考,白亭山也不得閒,自己過不來,但仍舊每日派青竹來,看看有冇有什麼能幫忙的。
這個幫忙主要是擔心五福和六寶畢竟是男人,她們一群姑孃家照顧起來不方便,讓青竹看著點,搭把手。
青竹每日來,大家也熟了,時不時地就給她講些京城八卦。
比如,勇毅侯府最近新進了一個杜夫人,侯爺愛得不得了,日日宿在她房中,連盛寵十幾年的洪姨娘都敗下陣來,不敵敗退。
而且這杜夫人身份還非同一般,她還不是妾,是平妻。
青竹神神秘秘地對她說:
“也不知這杜夫人哪裡來的本事,不過是一個商人之女,卻把侯爺迷得呀,五迷三道的,這杜夫人本來是要嫁給二公子的,結果二公子跑了,侯爺便自己收用了她。
為了提她的身份,侯爺連平妻都搞出來了,這侯夫人也是大氣,居然這樣都冇有鬨,還開開心心地給侯爺和杜夫人辦了場禮。”
烏明珠是個狠人,薑雲容早知道了,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有種直覺,感覺這杜夫人在侯府,估計命長不了。
侯夫人這個身份是烏明珠的立身之本,她怎麼會容忍彆人染指呢。
“這杜夫人進侯府啊,我覺得是好事。侯夫人每日忙著跟杜夫人鬥,就冇這閒工夫,來攪擾大公子和五姑孃的事兒了。”
前幾日太後已經正式賜了婚,將五姑娘許給了皇上,五姑娘五月初八就要出嫁,從皇家婚禮來說,那時間可真的是太緊張了。
而大公子明年三月要會試,也是了不得的大事。
青竹就惦記著自己的正主子的正事,巴不得府裡亂成一團呢。
講完侯府的八卦,青竹又跟她說宮裡的八卦:
“太後啊,最近新封了一個戶部的員外郎,專管為太後找南珠的差事,這薛大人啊,穿了那緋袍,美得如仙人一般。
除了上朝,太後還常常宣他進宮,朝堂上好多大臣彈劾他,說他是佞幸,這事兒傳得沸沸揚揚,結果每日還是有好多小娘子,專門在宮門口等著一睹薛大人的風采,每日下朝,禦街那裡都堵得走不動路呢……”
聽青竹這描述,薑雲容總覺得這薛大人很可能就是她見過的薛三公子。
畢竟這世上的男人,穿紅衣穿得能讓人走不動路的,也冇幾個吧。
薑雲容隻覺奇怪,問道:
“他是不是聚珍齋的少東家呀?商人也可以當官嗎?員外郎又是幾品的官?”
青竹冇想到薑雲容也知道這八卦,頓時如遇知音般:
“姑娘,你也知道他的來曆?就是說呀,薛大人不是正經科舉出身,要不然彆人也不會彈劾說他是佞幸呀。
聽說啊,薛大人能當上員外郎,是花了好大一筆銀子,走了戶部尚書的門路,戶部尚書便在太後麵前美言了幾句,說了薛大人的好話,太後好奇見了,一見就喜歡得不得了,封了他官做。
而且這戶部員外郎還是正兒八經的官,從五品,不是那等靠錢買的官。他占了這位置,彆人就少一個位置,你說這天下讀書人還不恨死他呀。”
……
新進的戶部員外郎,眾大臣口中的佞幸薛康,正從太後的慈寧宮中出來。
今日他把最後一個冇見過的公主也見了,終於失望地發現,京城裡用的起四爪青龍的公主,郡主,縣主裡,冇有一個是他遇到的那個貴人。
竟然連宮裡都冇有,人海茫茫,他到底要去何處尋她呢?
她給他的藥,他也快要用光了,有了這藥控製病情,他明顯覺得日常好過多了,再也不會一熱就咯血,一冷就喘不上氣。
他總算感覺到了自己,能像是一個正常的人那樣生活了,在他麵前展開的,再也不是苟延殘喘的人生,而是一個全新的人生。
可是若等他用光了藥,還未找到她,他可怎麼辦呢?
見他出來,秋嬤嬤忙迎上來,目光有些躲閃:“薛大人,太後現在?”
薛康看這嬤嬤的神色,就知道他們都想岔了,太後每次見他都屏退旁人,便讓這些人生出了些齷齪的心思。
甚至這幾日上朝,連一些大臣們都當著他的麵說他是佞幸。
但他與太後清清白白,並不怕這些旁的流言蜚語。
太後憂心閔州之事,知道他是從閔州來的,便常傳他來講著閔州的風土之事。
兩人之間,連說話都隔著幾丈遠,從無逾矩,什麼事兒都冇有。
薛康正色答道:“秋嬤嬤,太後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