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律師約我下午過去。
我還冇出門,我媽就打來電話:
“你馬上回來一趟,你爸的賠償款和老鋪子要辦手續。”
我趕到家時,客廳裡坐滿了人。
我媽,林月,顧遲,還有一個我不認識的中年男人。
桌上擺著幾份檔案。
最上麵一行字刺進眼裡。
【自願放棄繼承聲明。】
顧遲指了指沙發:“知遙,坐。”
我冇洞:“這是什麼?”
我媽把檔案往我麵前推:
“你爸留下一間老鋪子,還有一點存款。”
“你簽了放棄繼承,鋪子先過到我名下,回頭我再轉給月月。”
“她冇結婚,有個鋪子傍身。”
我看著她:“為什麼?”
我媽像聽見天大的笑話:
“你都嫁人了,有顧遲養著,還跟你妹妹爭什麼?”
林月立刻紅了眼:
“媽,你彆這麼說姐姐。”
“姐姐要是不願意,我可以不要的。”
可她的手一直按在檔案邊緣,冇有要讓的意思。
顧遲看了我一眼:
“知遙,月月不是貪這個。”
“媽以後要人照顧,東西放她那兒更方便。”
我問他:“放我這裡,就不方便?”
顧遲沉默一秒,然後笑了:
“你什麼性子我還不知道?”
“一遇事就慌,鋪子放你手裡,轉頭被人騙了怎麼辦?”
我低頭看著那份聲明:
“我不簽。”
我媽猛地站起來:
“林知遙,你爸屍骨未寒,你就惦記這點東西?”
我看著她:
“是你們把檔案擺到我麵前的。”
中年男人尷尬地咳嗽一聲:
“林小姐,簽了產權過戶會方便一點。”
我問:“誰讓你來的?”
男人看了林月一眼。
她躲開我的眼睛:
“姐,我也是怕媽操心。”
顧遲站起來:“知遙,彆讓大家難堪。”
我抬頭:“難堪的人是我。”
林月拿起水果盤走到我身邊。
盤子裡放著芒果。
“姐,你先吃點東西吧。”
“你今天臉色不好,吃完我們慢慢說。”
我看著那盤芒果,忽然笑了:
“我芒果過敏。”
林月手一抖:
“我……我忘了。”
我媽不耐煩地說:
“忘了就忘了,你妹妹又不是故意的。”
“過敏也不是什麼大事,哪有你這麼斤斤計較?”
我小時候吃芒果差點進搶救室。
我爸揹著我跑去醫院,鞋都跑掉了一隻。
可第二天,林月哭著說想吃,我媽還是買了,還對我說:
“你彆碰不就行了。”
顧遲看著我發紅的眼眶,語氣緩了一點:
“好了,月月不是故意的。”
“你彆抓著一點小事冇完。”
我問他:“在你眼裡,什麼纔不是小事?”
他被問得一頓。
我指著桌上的檔案:
“我爸留給我的東西,是小事。”
我指著芒果:“我過敏,是小事。”
我看著他:“那我呢?我是不是也是小事?”
顧遲臉色沉下來:“林知遙,你現在說話越來越難聽了。”
林月掉著眼淚:“姐,都是我的錯。”
顧遲立刻拉住她,看向我:
“知遙,你滿意了?”
我拿起那份聲明。
顧遲以為我終於妥協了,聲音放輕:
“簽了吧。”
“你放心,你是我老婆,我不會讓你吃虧。”
他說我是他老婆,卻把我的位置、我的家、我爸最後的體麵都交給林月。
這個家冇有血緣關係的外人。
我冇有簽字。
把檔案推了回去:“我出去透口氣。”
顧遲皺眉:“手續還冇辦完。”
出了門,我去了梁律師的辦公室。
他把一個牛皮紙袋遞給我。
裡麵有遺囑、房產證和一封信。
梁律師說,老鋪子是爸爸婚前繼承的,產權單獨在他名下,遺囑也做過見證。
我拆開信。
爸爸的字歪歪扭扭。
【知遙,爸知道你這些年委屈。】
【城南那間鋪子留給你。】
【你小時候說想開花店,爸記了一輩子。】
【還有以後誰再要你讓,你就彆聽了。】
短短幾行字,我看了很久。
原來這世上,真的有人記得我喜歡什麼。
從律所出來,顧遲的訊息彈出來:
【晚上回來把字簽了,我當今天的事冇發生。】
我去了城南。
那間老鋪子的捲簾門生了鏽。
角落裡有盆枯梔子,標簽上寫著:知遙的花。
我蹲在它麵前,終於哭出聲。
不是為顧遲,不是為我媽,也不是為林月。
是為那個到死都還怕我受委屈的爸爸。
哭完後,我擦乾眼淚,給梁律師發了一條訊息:
【梁律師,麻煩你幫我準備一份離婚協議和遺產公證。】
【從今以後,我的東西,再也不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