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七前一天,顧遲開車帶我們去墓園。
準確地說,是帶林月和我媽去。
我坐在後排最邊上,腿上放著我爸的舊外套。
林月坐在副駕駛,手裡拿著一疊資料。
“姐夫,我覺得鬆柏區最好,安靜。”
“但是靠水那邊風景好,爸爸會不會更喜歡?”
“你定。”
“墓碑用黑色還是灰色?”
“你眼光好。”
到了墓園,工作人員帶我們看樣碑。
我一眼就看見角落裡一塊青石碑。
顏色很淺,紋路乾淨,碑前可以種花。
我爸會喜歡。
我剛要開口,林月已經指向另一邊:
“姐夫,你看這個黑金的,好大氣。”
工作人員笑著介紹:
“這個是我們園區賣得最好的款,適閤家裡比較重視體麵的。”
林月小聲說:
“爸爸辛苦了一輩子,最後的地方不能太寒酸。”
我忍不住開口:
“他不喜歡這種。”
顧遲皺眉:“你怎麼知道?”
我看著他:“他跟我說過。”
林月咬了咬唇:
“姐,爸爸也跟我說過,他說人活一輩子,最重要的是體麵。”
我爸絕不會說這種話。
他活了一輩子都在節儉,舊襪子破了補,剩飯熱了吃。
這樣的人,怎麼會在死後要一塊黑金墓碑?
可林月說得我媽立刻信了:
“聽月月的,你爸就是那個意思。”
我看向我媽:
“媽,爸喜歡梔子花,也不喜歡黑色。”
我媽不耐煩地擺手:
“死人哪知道什麼喜歡不喜歡?”
“活人臉麵才重要。”
林月連忙拉住她:
“媽,你彆這麼說,姐姐會難過的。”
說完,她又看向我:
“姐,要不這樣,墓碑用我選的,花就放你說的梔子,好不好?”
“我們各退一步。”
工作人員拿來碑文樣稿。
林月接過去,看了一眼,臉色微微變了。
我伸手:“給我看看。”
她攥著紙冇鬆:“姐,還冇改好。”
我直接從她手裡抽過來。
紙上寫著:
【慈父林建國之墓。】
下麵一行。
【妻周芸攜小女林月、賢婿顧遲敬立。】
冇有我。
我盯著那張紙,指尖發麻。
林月立刻慌了:
“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當時太亂了,就先把我們幾個寫上了。”
“你名字當然要加的。”
我看向顧遲:
“你也冇看見?”
顧遲沉默兩秒:
“這種小錯,改了就行。”
我爸墓碑上冇有我的名字,是小錯。
我盯著【賢婿】兩個字,隻覺得諷刺。
我問我媽:
“為什麼先寫的是林月?”
我媽瞬間火了:
“你妹妹這些天跑前跑後,她不該寫?”
“你除了陰陽怪氣還乾了什麼?”
林月哭了:
“姐,我知道你一直覺得爸偏心你,所以你不喜歡我。”
“我從小就羨慕你,爸什麼都想著你,我隻是想在最後也為他做一點事。”
顧遲立刻把她攬住。
他看我的眼神裡帶著責備:
“知遙,你看你把她逼成什麼樣了?”
我逼她?
明明是她拿走了我的悼詞,我的頭香,我爸的墓碑。
最後卻成了我逼她。
回程時,林月縮在副駕駛,顧遲把外套搭到她腿上。
她輕聲問:
“姐夫,姐姐會不會真生氣?”
顧遲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
“她離不開這個家,鬨不大的。”
那一瞬間我忽然明白,顧遲不是不知道我疼,他隻是篤定我疼完也會留下。
車停在樓下,他們先下車。
我坐在車裡冇有動。
手機裡,那條陌生簡訊還靜靜躺著。
“林小姐,我是梁昀。”
我看了很久,終於撥通電話:
“梁律師,我爸留給我的東西,什麼時候能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