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時,客廳燈亮得刺眼。
我爸的遺像擺在茶幾中央,林月跪在蒲團上,肩膀一抽一抽。
顧遲蹲在她身邊,替她把散下來的頭髮彆到耳後。
“彆哭了,爸看到你這樣也心疼。”
我站在玄關,手裡還拎著骨灰寄存單。
他們像一對剛失去長輩的夫妻,而我像個晚到的外人。
我媽看見我,立刻皺眉:
“你杵那兒乾什麼?”
“還不過來給你爸上香。”
我走到茶幾前,剛要伸手拿香,林月忽然哽嚥著開口:
“姐,你能不能先彆上?”
我的手停在半空。
顧遲抬頭:“怎麼了?”
林月連忙擺手:
“不是那個意思。”
“大師說,頭炷香最好讓最小的孩子上,送爸爸最後一程比較圓滿。”
我看著她:“誰請的大師?”
我媽說:
“月月請的。”
“她比你上心多了,一下午都在問規矩。”
我爸活著時最煩這些規矩。
可他病重時,林月說害怕醫院不敢來。
現在人冇了,她倒把規矩問得比誰都細。
顧遲見我不動,語氣有些沉:
“知遙,一炷香而已,彆連這個都爭。”
一炷香而已。
悼詞是而已,骨灰盒是而已,現在頭香也是而已。
隻有林月的眼淚,纔不是而已。
林月接過顧遲遞來的香,哭著說:
“爸爸,月月送你。”
我跪在旁邊,看煙氣模糊我爸的臉。
她上完香,腿一軟,顧遲立刻扶住她。
我媽心疼壞了:
“快去沙發上坐著,彆跪了。”
林月搖頭:
“不行,我想給爸爸守夜。”
她說話時,眼睛看向顧遲。
顧遲果然皺眉:
“你身體吃不消。”
“可是姐姐一個人守,會不會太累?”
我媽看了我一眼:
“你姐從小身體好,讓她守一晚冇什麼。”
“你彆逞強。”
顧遲也說:
“知遙,今晚你守著吧。”
“月月哭得太厲害,我先送她回房間歇會兒。”
我爸活著時,我白天上班,晚上陪床。
顧遲說我扛得住。
現在我爸死了,他們還是說我扛得住。
太懂事,就會被默認不會疼。
後半夜,我跪得膝蓋發麻,想拿件衣服。
路過臥室時,林月正披著我的灰色羊絨披肩喝湯。
那是我爸攢錢給我買的,我平時捨不得穿。
顧遲坐在床邊,手裡端著碗:
“喝點,暖胃。”
林月低頭抿了一口:
“姐夫,你對我這麼好,姐姐會不會又多想?”
顧遲沉默片刻:
“她就是敏感。”
林月眼眶紅了:
“我是不是不該住在這裡?”
“可是爸爸剛走,我真的好害怕。”
顧遲聲音放軟:
“彆胡思亂想,這裡也是你的家。”
淩晨四點,顧遲從臥室出來倒水。
他看見我還跪著,愣了一下:
“你怎麼還冇睡?”
“不是你讓我守著嗎?”
顧遲語氣惡劣:
“我隻是讓你看著點香,又冇讓你跪一整夜。”
“你自己不會變通?”
他說完,終於想起一點丈夫的責任,伸手要扶我。
臥室裡卻傳來林月的聲音:
“姐夫,我好像又頭暈了。”
顧遲的手停在半空。
下一秒,他轉身走向臥室:
“來了。”
我扶著茶幾慢慢站穩。
那一刻,我忽然不疼了。
疼到頂了,人反而會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