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
電流穿過身體的聲音並不像電影裏那樣驚天動地,它更像是一條冰冷的毒蛇,瞬間鑽進了脊椎,然後沿著神經末梢瘋狂地亂竄,所過之處,肌肉痙攣,骨骼哀鳴。
蘇清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完整的慘叫,整個人就像是一隻被抽掉了脊梁的斷線風箏,重重地砸在那張肮髒的地毯上。那一瞬間的劇痛,讓她忘記了呼吸,忘記了思考,眼前隻有一片刺目的白光,緊接著是無窮無盡的黑暗。
她聽不到趙爺的嘲笑,也聽不到空氣中彌漫的**笑聲。她的世界裏隻剩下脖子上那個冰冷死硬的金屬圈,以及那個男人——陸沉,隔著螢幕下達的那道殘酷指令。
“適應一下,46號。這隻是最低檔的電壓。”
趙爺的聲音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飄來,帶著一種貓捉老鼠的戲謔。
蘇清蜷縮在地毯上,冷汗瞬間濕透了那件單薄羞恥的布料。她的手指死死抓著地毯的長毛,指甲因為用力過度而崩斷,滲出絲絲血跡,但那點疼痛比起脖頸上的電擊,根本不值一提。
她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硬生生地從軀殼裏抽離,懸在半空,冷冷地看著這具名為“蘇清”的肉體在汙穢中抽搐。
原來,這就是他說的“好好照顧”。
原來,這就是離婚後的代價。
十分鍾,也許是一個小時。
當電流終於退去,蘇清像一灘爛泥一樣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喉嚨裏全是血腥味,那是她剛才咬破舌尖流下的血。
“行了,別裝死。”趙爺一腳踢在她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卻充滿了侮辱性,“帶下去,關進‘幼犬區’。既然是陸總親自送來的‘名犬’,得好好調教一番。”
兩個保鏢像拖死屍一樣架起蘇清。她的雙腿軟得站不住,鞋底在地板上拖出兩道長長的痕跡。
穿過那條長長的、鋪著猩紅地毯的走廊,兩邊的鐵門後傳來各種各樣詭異的聲音——女人的哭喊、求饒,男人變態的狂笑,還有皮鞭抽打在肉體上的脆響。每一聲都像是一根釘子,狠狠地釘進蘇清的耳膜。
她曾以為陸家那座冷冰冰的別墅是囚籠,現在她才明白,那裏簡直是天堂。
最終,她被扔進了一間彌漫著消毒水和黴味的地下室。
這裏沒有窗戶,隻有牆角亮著一盞昏暗的感應燈。水泥地上鋪著幾張破舊的草蓆,角落裏放著幾個塑料食盆,裏麵裝著渾濁的清水和一些看不出原狀的糊狀物。
“砰!”
厚重的鐵門在她身後重重關上,所有的光線和希望都被隔絕在外。
蘇清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眼淚終於決堤而出。
她想起了今天早晨出門時的場景。那是她最後一次以陸太太的身份站在鏡子前,她為了這場離婚,特意化了一個精緻的淡妝,穿上了這套米色的高定風衣。她告訴自己,即使離婚,也要走得體麵,要讓陸沉看到,沒有他,蘇清依然活得精彩。
可現在呢?
風衣早已被泥水浸透,不知去向;精緻的妝容花了,混著泥漿和汗水,像個笑話;而她,正趴在一個不知名的地下室裏,像個畜生一樣,等著被人施捨一點殘羹冷炙。
“陸沉……”她把臉埋在滿是灰塵的臂彎裏,聲音破碎不堪,“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如果你恨我,當初為什麽要娶我?為什麽要給我那十年的假象?”
如果十年前他不伸出那雙帶著溫暖手套的手,她或許隻是一個普通的設計師,過著平淡卻真實的生活。她不會愛上他,不會把心交給他,更不會在今日被他淩遲處死。
這就是他的目的嗎?
不是殺了她,而是要把她的尊嚴一片片剝下來,放在腳下踩碎,讓她生不如死,讓她在無盡的屈辱中,懷念曾經那個虛假的陸太太身份。
不知過了多久,鐵門上的小窗被拉開,一雙渾濁的眼睛往裏瞅了瞅。
“別嚎了,留著力氣明天晚上用吧。”看守的聲音粗啞難聽,“陸總說了,你是‘特等品’,下週有一場大型拍賣會,你是壓軸。到時候,你會被賣給哪個變態老頭或者中東富豪,那才叫刺激呢。”
拍賣會?
蘇清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恐。
她不僅是被用來抵債,還要被像商品一樣,再次轉賣?
恐懼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她,但在這恐懼的最深處,有一簇微弱的火苗,卻在這絕境中頑強地跳動了一下。
拍賣會……意味著離開這裏。
意味著如果有機會,她也許能逃。
但這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李智掐滅了。這裏是“極樂淵”,是連鬼都進不來的地方。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脖子上還戴著電擊項圈,能逃到哪裏去?
她顫抖著爬起來,挪到角落裏。肚子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抗議,那是生理本能對饑餓的呐喊。
她看向那幾個塑料食盆。那裏麵盛著的,是真正的狗糧,混合著一些稀爛的菜葉。
那一刻,蘇清的尊嚴再次受到了巨大的衝擊。她是蘇家的大小姐,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名媛,怎麽可能吃這種東西?
但身體是誠實的。胃部傳來的絞痛讓她不得不彎下腰。
她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滑落,滴進那盆渾濁的糊狀物裏。她顫抖著手,抓起一把,塞進嘴裏。
沒有味道,隻有粗糙的顆粒感,劃過喉嚨時帶來一陣幹嘔的衝動。
她一邊哭,一邊吞嚥。
每一口,都是在吞嚥自己的過去,也是在喂養一個全新的、充滿了仇恨的靈魂。
就在這時,隔壁的牆壁傳來了一陣輕微的敲擊聲。
“咚、咚、咚。”
三長,三短,三長。
蘇清愣住了。這是摩斯密碼裏的求救訊號?還是某種暗號?
她屏住呼吸,不敢出聲。
“別怕,新來的。”
隔壁傳來一個極度虛弱的女聲,聽起來很年輕,卻透著一種死氣沉沉的沙啞,“我吃那東西的時候,也吐了三次。習慣就好,在這裏,活著比什麽都重要。”
“你是誰?”蘇清壓低聲音,貼著牆壁問道。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你不想在下個月的‘馴獸大會’上被打死,就得學會聽話。”那個女人頓了頓,似乎在喘息,“陸總恨你,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他給了看守特別的許可權,可以對你使用任何手段。如果你反抗,隻會死得更快。”
蘇清的心沉了下去:“他……他在這裏也有眼線?”
“這整個地方都是他的產業,或者說,他是這裏的VIP。”女人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嘲諷,“你以為把你送來是為了抵那五千萬?那點錢對他來說不算什麽。他要的是你的命,你的靈魂。”
蘇清抱著膝蓋,坐在冰冷的角落裏,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那我該怎麽辦?”蘇清喃喃自語,像是在問那個女人,也像是在問自己,“我是不是真的……隻能認命?”
隔壁沉默了許久。
久到蘇清以為她已經睡著了的時候,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冷意。
“認命?那是死人的選擇。活人,隻會找機會咬斷獵人的喉嚨。”
“陸總以為把你變成了狗,你就真的隻能是狗。蘇清,你若真的不想讓他得逞,就把那份恨意藏起來。藏到你的骨頭裏,藏到你的笑意裏。等到有一天,你足夠強大了,再讓它爆發出來。”
蘇清愣住了。
咬斷獵人的喉嚨。
她從未想過自己會生出這樣的念頭。曾經的她,連殺雞都不敢看一眼。
但現在,陸沉把她推進了地獄。既然他在地獄裏,那她就不做那隻待宰的羔羊。她要做厲鬼,做修羅,做那個能把他拖進深淵的同謀。
“謝謝你。”蘇清輕聲說道。
“不用謝我,救救你自己吧。”隔壁的聲音越來越弱,“我可能撐不過下個月了……但我聽說,陸總有一個弱點,一個連他自己都不敢觸碰的弱點……”
話音未落,走廊外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和鐵鏈拖地的聲音。
“怎麽回事?誰在說話!”
看守的怒吼聲伴隨著警鈴聲炸響。
隔壁那個女人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緊接著是一陣劇烈的電流聲和慘叫聲。
蘇清嚇得捂住了嘴,整個人縮成一團,連呼吸都停滯了。
隔著一堵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種痛苦。那是她在房間裏經曆過的,同樣的絕望,同樣的無助。
那個試圖給她指路的女人,正在因為和她說話而受罰。
這就是這裏。
這就是陸沉送給她的“禮物”。
在這裏,人性是奢侈品,同情是死罪。
蘇清閉上眼睛,眼淚早已流幹。她聽著隔壁漸漸微弱的慘叫聲,聽著自己心髒劇烈的跳動聲。
那一刻,蘇清感覺自己身體裏有什麽東西碎了。
那是那個天真、善良、相信愛情的蘇清。她在電火光中,在隔壁女人的慘叫聲中,徹底死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怪物。
她睜開眼,眼底不再有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黑,像是暴風雨前的深海,平靜得可怕。
她慢慢爬向那個塑料食盆,抓起剩下的糊狀物,大口大口地塞進嘴裏,再也沒有惡心,再也沒有猶豫。
既然要活下去複仇,就要先學會像畜生一樣進食。
陸沉,你等著。
你給我的每一鞭子,每一道傷,每一滴淚,我都會百倍千倍地還給你。
哪怕是從地獄的最底層,我也要爬上去。
窗外,暴雨終於停歇。一縷慘白的晨曦穿透厚重的雲層,照進了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但在這地下幾十米的深淵裏,黑暗依舊濃稠得化不開。
鐵門外,看守罵罵咧咧地走遠了。
隔壁一片死寂。
蘇清擦幹嘴角的殘渣,緩緩站起來,脖子上的項圈在微光下閃爍著諷刺的水鑽光芒。
她對著虛空,對著那個看不見的陸沉,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猙獰的笑容。
遊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