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婉寧出閣吉日,天還未亮,郡公府已是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府內紅綢漫天,喜燈高掛,紅毯從正門鋪至內院,鑼鼓喜樂聲聲不絕,處處皆是大紅喜慶,一派極盡隆重的大婚景象。
蕭鎮遠的胞弟、幾位堂親叔伯悉數到場,朝中百官、世交親友絡繹不絕前來道賀,送禮的隊伍排成長龍。
景王叛離,儲位之勢越發明朗。
趙珩是當朝得寵的皇貴妃之子,如今又與權勢滔天的郡公府聯姻,日後便是儲君最熱門的人選。
一眾官員心裡明鏡似的,今日這場婚禮,個個鉚足了勁巴結,奉承話不絕於耳。
滿府喜樂高奏,熱鬧得幾乎要掀翻屋頂。
林初念也跟著一早起身,穿著一身得體衣裙,帶著李嬤嬤往前院去。
她麵上跟著笑,眼底卻藏不住緊繃。
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蕭訣延今日一身喜慶錦袍,依舊清俊挺拔。他一眼便看見人群裡的林初念,見她氣色尚好,唇角不自覺微揚。
他想起昨夜那封信上的字句——
初見心動,日久愈濃。
而今深陷,唯願長守。
他篤定,這是她藏在心底的情意。
她嘴上不說,心卻是向著他的。
這般,他便不必擔心她會離開。
不多時,迎親隊伍浩浩蕩蕩入府,趙珩一身喜服,豐神俊朗。
滿府驚呼讚歎,喜樂更盛。
蕭訣延被幾位堂兄、族中子弟一把拉住:“訣延,走!前門鬧喜去,今日可不能放過新郎官!”
眾人簇擁著他往前院去。
臨行前,蕭訣延回頭望了林初念一眼,目光溫軟,示意她安心。
等今日這場婚事一了,他便要和父母攤牌,他要娶她進門。
四目相對,林初念一眼便讀懂了他的眼神。
她心頭一陣發緊——
她就要逃走了、狠狠地辜負這份心意。她不敢想象,假若失敗了,蕭訣眼底的溫柔會變成何等暴怒。
餘光裡,呂妙珍正站在不遠處,陰沉沉地盯著她與蕭訣延,滿眼都是嫉恨。
林初念心底寒意更甚,逃離的念頭,瘋了一般竄遍四肢百骸。
待蕭訣延身影一匯入人群,她立刻轉向李嬤嬤,輕聲道:
“嬤嬤,我有些餓,先回院裡取些點心,馬上回來。”
李嬤嬤滿眼都盯著前院的熱鬧,巴不得也去沾沾喜氣,隨口便應:“哎,姑娘快些回來,莫錯過了吉時!”
“知道了。”
林初念轉身,腳步飛快,一路直奔西跨院。
一進房門,她立刻反鎖,屋內瞬間與外頭的喧囂隔絕,隻剩下她急促的呼吸聲。
她的目光掃過屋內,最後落在桌角那隻精緻的竹籠上——
裡麵蜷著蕭訣延送她的小兔。
林初念緩步走近,指尖輕輕開啟竹籠。小兔子怯生生探出頭來,一雙紅眸濕漉漉的。
林初念小心翼翼將它抱在懷中:
“你和我一樣,都不該困在這裡。”
她輕聲呢喃,像是對兔子說,又像是對自己說。
她不甘因那場荒唐的錯始、被迫糾纏,更不願在他步步緊逼的深情,一生困在他編織的囚籠裡,最後連轉身離開的餘地都沒有。
她抱著小兔走到後窗,輕輕一送,將它放入窗外草木深處。
“走吧,走得越遠越好,別再被人捉住,別再任人圈養。”
雪白的身影一閃,很快隱入蔥鬱之中,奔向自由。
如同她此刻,即將掙脫這萬丈榮華,掙脫他深情的桎梏。
林初念收回目光,不再留戀,從櫃底翻出早已備好的素色男裝。
她手腳麻利地換上,束起長發,略作遮掩,瞬間從嬌弱閨秀,變成了一個清瘦少年。
她沒敢多帶包袱,隻匆匆將碎銀塞進懷裡,目光一掃,瞥見妝台上那枚小小的翡翠圓珠。
那是之前在金明池馬球會上,蕭訣延贏來的彩頭。
這珠子小巧,又值錢,帶著總能應急。
她一把抓起,揣入懷中。
最後,她握緊那枚瑞王府令牌,深吸一口氣,從窗邊翻了出去。
府中正門人潮洶湧,側門亦是人來人往。
她繞到偏僻的角門,今日賀客、雜役、僕婦進出不斷,守衛鬆懈。
林初念低著頭,混在人群裡,一身男裝毫不起眼,不動聲色地溜出了郡公府。
門外不遠處拴著幾匹待客的馬。
她飛快塞給馬夫一錠銀子,不等對方反應,翻身上馬,韁繩一扯,策馬便往城門方向疾馳。
風聲在耳邊呼嘯。
她心跳得快要炸開,緊張、忐忑、恐慌,又有一絲掙脫牢籠的輕鬆。
終於……終於要離開了。
從今往後,世間再無蕭婉煙,隻有林初念。
她一路疾馳至城門,將那枚瑞王府令牌高高舉起。
守門士卒一見令牌,不敢多問,立刻揮手放行。
林初念勒轉馬頭,再次揚鞭,身影很快消失在城外官道。
她沒有看見——
城門暗處,一道黑影靜靜佇立。
是趙珩的暗衛,吳鳴。
他自始至終看著她策馬出城,卻沒有阻攔,也沒有聲張,隻默默轉身,隱入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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