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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沈聿蹙眉:“誰?”
管家猶豫了一下,才低聲道:“是謝無妄。”
花廳內瞬間靜了下來。
沈清辭端著藥碗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沈聿猛地站起身,怒道:“他還敢來?!我這就”
“大哥。”沈清辭輕聲打斷他。
她放下藥碗,平靜道:“讓他進來吧。”
“清辭!”沈聿不讚同地看著她。
沈清辭卻隻是笑了笑:“有些話,總該說清楚的。”
沈聿盯著她看了半晌,最終重重歎了口氣。
“我就在外麵守著。他若敢對你不敬,我立刻打斷他的腿!”
沈清辭點頭:“好。”
管家退下。
不多時,一道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是謝無妄。
不過短短數日,他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神,瘦得幾乎脫了形。
身上那件僧衣破舊不堪,沾滿泥濘,左臂上潰爛的傷口用粗布草草包紮著,隱約還能聞到腐臭的氣息。
他臉色慘白,眼窩深陷,嘴脣乾裂出血痕。
唯獨那雙眼睛,依舊亮得駭人。
像是兩簇燃到儘頭的鬼火,在黑暗中幽幽跳躍。
他站在花廳門口,不敢再往前一步。
隻是死死盯著軟榻上的沈清辭,喉結上下滾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清辭也看著他。
目光平靜,無波無瀾。
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良久,她先開了口。
“侯爺今日來,有何貴乾?”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紮進謝無妄心裡。
侯爺。
她叫他侯爺。
從前她總是叫他夫君,聲音溫軟,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糯。
後來她叫他謝無妄,疏離冷漠。
而現在,她叫他侯爺。
一個早已被褫奪的、可笑的身份。
謝無妄張了張嘴,終於發出嘶啞的聲音:
“清辭我我來求你。”
他“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不是跪在佛前那種矜持的,悲憫的跪。
而是五體投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磚上。
“我求你原諒我。”
“我知道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帶著哭腔。
“我不該信雲緲的鬼話不該為了那些虛妄的功德傷害你更不該不該那樣對你外祖母”
他抬起頭,滿臉淚水。
“清辭你打我罵我,殺了我都可以隻求你彆不要我”
沈清辭靜靜看著他。
看著他涕淚橫流,看著他狼狽不堪。
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悲憫眾生的佛子,如今像條狗一樣跪在她麵前,乞求她的原諒。
她忽然覺得有些荒唐。
也有些可悲。
“謝無妄!”她緩緩開口,“你今日來求我原諒,是因為真的知錯了,還是因為你的佛不要你了?”
謝無妄渾身劇震。
他呆呆地看著沈清辭,像是聽不懂她的話。
沈清辭卻自顧自說了下去。
“從前你信佛,是因為佛能讓你心安,能給你一個普度眾生的幻夢。你信雲緲,是因為她能助你功德圓滿。你信你自己,是因為你覺得自己是人間佛子,天生就該受萬人敬仰。”
“而現在,佛不要你了,雲緲騙了你,你的功德成了笑話,你的爵位冇了,你的侯府被抄了。”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問:
“所以你纔想起我,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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