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隨著她所指,望入馬車中,蘇梔月依舊是臉色慘白,兩眼發昏。
“許小姐你說什麼呢,頭兒她現在都沒什麼精神了,你還這樣折騰。”
“是啊,我們頭兒向來都是龍精虎猛的,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許如斕看著原本嘲笑她的蘇梔月又賣慘,心中急得不行,可她現在受盡千夫所指,也是無法為自己變白。
“阿月你還好嗎?要不要回我的馬車裏?”
顧明淵趁著這個機會,想把娘子逮回去,誰知蘇梔月直接抱住了那丫鬟,道:“不用了,她把我照顧得很好,我就是有些想.....嘔.....”
她乾嘔了一番,小丫鬟大驚失色,許如斕也慌了,“別別別,你別吐在我的馬車上!”
“嘔.....”
她又在小丫鬟的發頂乾嘔了一下,嚇得小丫鬟都要暈過去了。
許如斕絕望哭訴,“救命啊,我的天爺啊。”
旁人看了都遠離了半步,蘇梔月一邊乾嘔一邊淡定道:
“行了行了,趕路吧,嘔吐是難受了一點,但是我不介意,就是噁心了一點,如今不儘快,就沒法在天黑前趕到城鎮了。”
許如斕欲哭無淚,這是蘇梔月介不介意的問題嗎?問題是她介意啊。
“好吧.....”
顧明淵遺憾離開,馬車中的許如斕和丫鬟膽戰心驚,真怕她突然嘔出來。
每當蘇梔月動一下,一個手腳並用擋住,一個用手帕捂住自己的臉,生怕汙穢跑到了自己身上。
“冷靜,怕什麼,雖然我現在的確有些噁心想吐,但也會注意場合的,嘔......”
說完,兩人又是一愣。
蘇梔月暗地裏都快笑瘋了,不過要不是趕時間,她也不會搞這麼一出。
她們主僕倆,一時要水一時送吃的,真這樣整下去,都不知道能不能趕在日落前到驛站。
不過幸虧時間也剛剛好,他們在入夜後來到了驛站。
許如斕看著此處簡陋,頓時臉色都不好了:“除了這裏,就沒了別的地方嗎?”
丫鬟認同道:“是啊,這裏陳舊得很,竟然連住處都散發著一股黴味,這還不如我們許家最下等的房間呢。”
驛站護衛有些尷尬,道:“二位姑娘對不住了,我們這裏因為距離京城比較遠,要是與各位的府邸相比,那是萬萬比不上的。”
“可是這.....”
“夠了。”顧明淵冷道:“許小姐要是諸多要求,不妨現在打道回京。”
“我們......”
眾人沒有理會她們,吃完晚飯後,各自尋了一個房間休整。
蘇梔月和顧明淵雖然是夫妻,但在執行公務的時候時常是分房而寢,但為了方便,他們倆的房間僅有一牆之隔。
她剛剛整理好了行李,就聽見丫鬟過來敲顧明淵的房門,“顧大人,顧大人在嗎?”
“何事。”
“我們小姐想要一些熱水,但驛站裡的人說現在太晚了,沒人可以燒,您可以想想辦法嗎?”
屋內沉默了好一會,丫鬟聽不見回復,便問:“顧大人?”
“行旅之人沒這麼多講究,若你們受不了苦,建議走商道,別跟著我們,懂?”
丫鬟無奈道:“我們孤苦伶仃,這都是沒有辦法了,可一路風塵僕僕,沒有熱水沐浴這是萬萬使不得的啊。”
“看來你還是不懂他的意思。”
蘇梔月開門出來,雙手環抱,“他的意思是,讓你們不要再吵了,簡而言之是,滾。”
“可是沒有熱水,小姐會打死我的。”
丫鬟哭哭啼啼,看著蘇梔月煩了,隻道:“你有這哭的功夫,都能去後廚給你們小姐煮水了。”
“我又不是粗使丫鬟,沒這力氣,要不蘇特使你幫幫我們?”
“放肆!”
顧明淵出來,拉住蘇梔月的手,怒道:“你的意思,是敢讓我娘子給你們做粗使丫鬟?要不要本官給你抬轎啊?”
他暗地裏拔刀,實在是怒火中燒,嚇得丫鬟連連道歉,即刻跑了。
兩人這才得了安靜,回了各自的房間剛剛躺下睡覺,被窩還沒睡暖,一聲尖叫把所有人嚇了一跳。
他們趕過去之時,一眾男子在外急得團團轉,不敢入內,蘇梔月便直接跑進去。
“出什麼事了?”
“有.....有鬼.....”
丫鬟和許如斕抱作一團,嚇得不輕。
可她看著這四周也不像有鬼啊。
“哪裏來的鬼?”
“窗,那鬼一直在敲打著我的窗戶,還在鬼叫,我好害怕啊!我想回家.....”
蘇梔月無奈上前,看著窗外樹影斑駁搖擺,的確透露出一絲詭異。
可她從不信邪,輕輕拔出佩劍,伸手準備開啟窗戶。
猛地開啟窗,一枝小樹梢忽地出現指著她的鼻尖,加上夜風較大,她頓時就懂了。
“啊啊啊!是不是有鬼,千萬別殺我,要多少錢我都可以燒給你啊。”
許如斕醜態畢現,蘇梔月無奈道:“哪來的鬼啊,不過是樹枝被風吹動,所以打在你的窗檯。”
丫鬟哭道:“可我們還聽見嗚嗚聲啊。”
蘇梔月無奈道:“你們窗都沒有關緊,風一吹進來,自然會有嗚嗚聲。”
門外的人聽完後,十分無語,果然不是所有女人都像蘇梔月那般靠譜。
“阿月,回去吧。”
顧明淵也十分煩躁,好好的辦公之路,竟然變成了所有人圍著一個千金大小姐轉。
“等我一下。”
蘇梔月把門外的樹枝砍斷,再把窗戶關緊,最後給她們丟下她的佩劍,道:“給我安靜,好好睡覺,你們若是擔心有鬼,就用這把劍砍過去,我習武之人殺氣重,就算是鬼也要避讓三分。”
“不要,淵哥哥我怕,我要回家......”
許如斕還在哀嚎,蘇梔月便與眾人離去了。
好好的又安靜了半個時辰不到,又有女子尖叫傳出,蘇梔月十分不耐煩,跑過去奪門而入。
“許大小姐,你有完沒完啊,大晚上不睡覺在這溜人嗎?”
隻見許如斕和丫鬟站在榻上狂跳不止,哭道:“有.....有.....”
“有什麼?有什麼東西可以把人嚇成這樣,你們平時也應該長長膽子了,像我一樣威勇無雙不可以嗎?”
侍衛打著嗬欠過來,贊同道:“還是蘇特使帥氣。”
“是啊,這就是傳說中的巾幗不讓鬚眉,這種女子,全天下哪來有啊。”
丫鬟哭訴道:“我倒是想要睡覺啊,可是......有老鼠啊!”
蘇梔月聳肩道:“不就是老鼠嗎?有什麼恐怖的......老鼠?”
她頓時反應過來,愣了一下,恰好有一隻老鼠跑出來,撞到了她的鞋頭上。
人鼠對視,片刻後,蘇梔月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尖叫聲。
“啊啊啊啊!有老鼠!!救命啊啊啊!”
她唰地一下跳到了榻上,三人一同在那處蹦躂。
“......”
侍衛們一片安靜,最終有人忍不住發聲,“蘇特使可真是特別,不怕大刀怕老鼠......”
顧明淵原本不想出來,卻不料聽到了蘇梔月的尖叫聲,幾乎本能般地跳了起來找人。
他有些睡懵了,猛地在榻上尋找,而後纔想起來現在在外頭執行任務,兩人是分房睡的,他趕緊起身穿衣,往聲音的源頭走去。
“阿月!你在哪!”
聽到顧明淵的聲音,蘇梔月即刻大喊,“顧明淵我在這!快來救我,我好怕!”
旁邊的許如斕也不甘示弱,喊道:“淵哥哥救命.....嗚嗚嗚嗚......”
他一進來,就瞧見幾隻老鼠在地上亂串,而三名女子在榻上跳來跳去,一時間顧明淵也搞不清楚她們是跳舞還是怎麼的。
顧明淵展開雙臂,蘇梔月猛地跨步起跳落入他的懷中,哭道:“我不要老鼠,我怕老鼠......”
他知道她年少時生活環境不好,曾經被老鼠很嚴重地嚇到過,所以就算是武功高強如她的現在,看到老鼠也如同尋常女子一般,害怕、無助。
“別怕,我在,老鼠不敢靠近。”
顧明淵隨手拿出幾枚銅錢,對著地上、屋簷亂串的老鼠飛快甩出,一枚一個,落地見紅。
門外的侍衛們看著都懵了,以前隻知道蘇梔月武功高強,連大內高手都輸她半截,顧大人娶她一定是秀才遇上兵,時常被欺壓。
如今看來,這顧大人快準狠的勢頭,未必會輸給她啊。
這兩個人竟然是強強聯合,心心相惜?
顧明淵緊緊地抱著蘇梔月,安慰道:“別怕了,你看,老鼠都死光了。”
“可是死了一隻老鼠,還有千千萬萬的老鼠.....我要是睡著了,會被咬死的.....”
蘇梔月眼角含淚,十分委屈,就像一隻撒嬌的小貓咪。
看得侍衛們都萌化了,蘇特使真是鐵漢柔情啊。
“沒關係,我陪你,不會讓老鼠靠近你的。”
他抱著人往房間走去,看得侍衛們不由感嘆,“真好。”
可有人也發出了一個靈魂拷問,“我怎麼覺得自己像一條狗......”
眾人默然,麻利散去。
許如斕看著顧明淵原本站著的地方,忍不住握緊了拳頭。
丫鬟看著地上老鼠的屍體,道:“小姐,好像沒有老鼠了,我們睡覺吧。”
“顧大人真是厲害,單單一枚銅錢就能將急速的老鼠殺死,唉,蘇特使真的好幸福啊,方纔兩人.....”
“閉嘴!”
許如斕臉色都變了,怒道:“今天你就守在這裏,不許睡覺!”
“小姐.....小姐我錯了。”
看到她這副嫉妒的模樣,丫鬟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可惜話已出口,她已經無力挽回。
許如斕真的很生氣,明明他們之間差一點就有了婚約,為什麼顧明淵對她視而不顧,她明明比蘇梔月漂亮,更是出生富貴之家,知書達理。
她到底有什麼比不上那個舞刀弄槍的粗魯女人!
可她如今已經被定了婚約,這次江南之行也是她最後的機會了,無論如何,她一定要得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