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自那以後,柳婉柔對我越發殷勤。
今日送一支赤金嵌寶簪。
明日送一對羊脂玉鐲。
後日又親手做了糕點,說要孝敬姑母。
我照單全收。
她送得越多,我笑得越慈祥。
「柔兒真懂事,比某些人強多了。」
柳婉柔眼睛亮得嚇人。
她低頭摸了摸肚子,試探著問:
「姑母,那我進門的事......」
我慢悠悠喝了口茶。
「急什麼?」
她臉色一僵。
我又道:
「我查過黃曆,下月初二宜嫁娶。等你胎穩些,我便請族老來商議。」
柳婉柔頓時喜不自勝。
「柔兒多謝姑母!」
她不知道的是。
她送來的每一樣東西,我都讓人登記造冊。
名目寫得清清楚楚。
外室柳氏,私通侯府世子,行賄主母,妄圖謀奪正妻之位。
陸景珩也開始對我越發防備。
可他不敢明著反抗。
因為如今侯府庫房鑰匙在我手裡。
賬冊在我手裡。
連他從我嫁妝裡挪出去的銀子,也都被我一筆筆查了出來。
他冇有錢。
柳婉柔更冇有。
他們隻能繼續哄著我。
而我,隻需要繼續演好這個慈愛的老夫人。
與此同時,婆母在月子裡越來越沉默。
她不是冇嘗試反抗。
有一回,我故意留下紙筆。
果然,我回屋時,看見她正顫抖著寫信。
信上歪歪扭扭寫著:
「景珩,娘被沈知意害了。她占了孃的身體。」
我站在她身後看了許久。
直到她寫完,才輕聲問:
「母親寫完了嗎?」
婆母嚇得手一抖,墨汁潑了半張紙。
我從她手中抽走信紙,慢慢撕碎。
「您覺得陸景珩會信嗎?」
婆母眼睛通紅。
「他是我兒子!」
我笑了。
「是啊,他是您兒子。」
「可您忘了,他也是會為了外室謀害髮妻的人。」
婆母張了張嘴,最終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婆母在月子裡瘦了一大圈。
從前她最愛說,婦人不該嬌氣。
如今輪到她,她才知道,人不是鐵打的。
有一夜,孩子哭得厲害。
乳母剛好被我支走。
婆母隻能自己抱著哄。
她一開始滿臉不耐煩。
「哭什麼哭,一個丫頭片子......」
可孩子哭得小臉通紅,小手胡亂抓著她的衣襟。
婆母僵了許久,終究還是笨拙地拍了拍孩子的背。
「彆哭了......」
孩子依舊哭。
婆母眼圈忽然紅了。
她低頭看著繈褓裡的嬰兒,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寶寶不哭,娘在這裡......」
說完,她自己先愣住了。
我站在門外,靜靜聽著。
屋裡沉默了很久。
然後傳來壓抑的哭聲。
不知她是疼的,還是悔的。
可惜,有些悔悟來得太遲。
她害我時,冇有心軟。
她和陸景珩商量保小不保大時,冇有心軟。
她想把我女兒送去莊子上自生自滅時,也冇有心軟。
如今不過是親自受了一回生產之苦,便想求一個原諒?
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我冇有進去。
隻是轉身吩咐丫鬟:
「明日給世子夫人的月子餐,加一碗雞湯。」
丫鬟愣了一下。
「老夫人不是說,要清淡些?」
我淡淡道:
「總不能真讓她死了。」
我要她活著。
活著看清她的好兒子是什麼東西。
活著看見她最疼愛的兒子,怎麼一步步跌進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