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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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來時,天邊已經泛白。
他施了針,又重新換了兩個穩妥的產婆。
屋裡忙成一團。
婆母疼得幾次暈過去,又被蔘湯吊著醒來。
我站在屏風外,聽著她一聲聲慘叫。
心中竟有一種荒唐的平靜。
從前她總說,女子生孩子是本分。
總說我身子嬌貴,是沈家把我養壞了。
總說她當年生陸景珩時,第二日就能下地管家。
如今終於輪到她親自躺在這張床上。
她才知道,原來所謂本分,是會要命的。
半個時辰後,屋裡傳來嬰兒響亮的哭聲。
產婆喜道:
「生了!生了!」
我指尖一顫。
下一瞬,產婆抱著一個小小的繈褓出來。
「恭喜老夫人,是位小姐,八斤八兩。」
女兒。
我的女兒。
我接過繈褓時,手都在抖。
她小小一團,臉皺巴巴的,哭聲卻格外有力。
我用指腹輕輕碰了碰她柔軟的臉頰。
那觸感像一片羽毛,輕輕落在我心尖上。
「真好。」
屋裡,婆母虛弱地躺在床上。
聽見是女兒,她幾乎條件反射地罵了一句:
「賠錢貨......」
話音剛落,她自己也愣住了。
我抱著孩子,慢慢走到她床邊。
「母親,這可是您親生的。」
婆母臉色瞬間灰敗。
屋裡的產婆和丫鬟都低下頭,大氣不敢喘。
我低頭親了親女兒的小手。
「乖,祖母最喜歡你了。」
婆母氣得眼睛發紅。
「孩子也生了,你該同我換回來了吧?」
我抱著女兒,笑得格外溫柔。
「不急。」
我看向她虛弱狼狽的模樣。
「母親再替我坐個月子吧。」
「你!」
婆母掙紮著想起身。
可剛一動,身下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
我輕輕替她掖好被角。
「母親可彆亂動。月子坐不好,落下一身病,可就麻煩了。」
這話,是她從前最愛對我說的。
如今還給她,剛剛好。
婆母的月子,過得比我想象中還要慘。
她從前總說,婦人生孩子哪有不疼的。
可等她真的成了產婦,才知道疼痛不會因為她是老夫人就格外開恩。
下身的傷口疼。
腰疼。
腿疼。
胸口漲得像石頭。
夜裡出虛汗,醒來時裡衣濕透。
孩子一哭,她剛合上的眼就要被迫睜開。
我站在床邊,輕輕推醒她。
「該餵奶了。」
婆母困得眼睛都睜不開。
「我剛睡下......」
我淡淡道:
「做孃的,哪有睡整覺的福氣?」
她氣得發抖,卻不敢大聲罵我。
因為我告訴她,若她再胡言亂語,說什麼換身妖術,我便讓陸景珩親自來聽。
而陸景珩,是絕不會信這些的。
他隻會覺得她瘋了。
果然,有一次婆母趁我不在,偷偷讓丫鬟去給陸景珩遞話。
她說:
「告訴世子,我是他娘!沈知意占了我的身體!」
丫鬟嚇得臉都白了。
訊息傳到陸景珩耳朵裡。
他隻皺著眉問我:
「母親,她是不是生完孩子瘋了?」
我歎了口氣。
「許是產後驚風,腦子糊塗了。」
陸景珩眼神微微一亮。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原本想把「瘋病」扣在我頭上。
如今這頂帽子,正好戴回他親孃身上。
陸景珩冇有去看婆母。
他隻冷冷道:
「那就關著,彆讓她出來丟人。」
婆母知道後,整個人都灰敗了。
她終於明白。
她一手養大的好兒子,不會救她。
他隻會嫌她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