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
父親生前的文章落款喜歡用這個名字。
他道做官需清正廉明,上不愧於天子的恩賜,下無愧於百姓的恩德,幾乎是把一生夙願寄託於這個字。
想到這些,蘇暮菀忍不住拭淚。
她以前沒這麼愛哭,即便是傷心也是躲起來偷偷把眼淚擦掉,可如今在林雲疏麵前是越來越容易掉眼淚。
林雲疏靠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蘇暮菀的情緒很快平復,她細心研究這個字,和信上分毫不差,但卻不是父親平日的字跡。也是因這個緣故,當初在木匣裡看到這兩個字時她並未覺得有何不一樣,隻想或許是父親仿照名帖纂刻之。
時至今日再看,寫信的人和父親在謄寫此字時特意保留一致的筆頓,應該是有所指。
或許是熟悉父親之人定下的暗號?
林雲疏溫聲問:“是不是想起什麼了?”
蘇暮菀坐下來,捧著盒子努力在腦海中尋找那些與父親相熟的人,這些人裡又有哪些是知曉父親私下喜歡自稱“蘇清”。
蘇清先生……
她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張並不熟悉的笑臉,那人就在不久前跟她說:“令尊蘇清先生真是大善人……”
那人是誰呢?
實在是太過平常的一段寒暄,以至於她絞盡腦汁想不起在哪裏見過那個人。
林雲疏安撫:“沒事,有時特意去想反倒是想不起來,不如去睡一覺。”
“也好。”
兩人起身往屋外走,不知何時外麵飄起棉絮般的雪花,從天空飛旋而下,在廊外燈籠的照耀下更顯輕盈漫美。
二人就這樣依偎著站在走廊靜靜看了許久,即便是靜默無語的時刻,亦覺得溫暖甜蜜。
不知是昨夜忽然下雪天氣驟冷的緣故,還是起夜時涼到了,前一日還活蹦亂跳的蘇冰雁居然染了一場風寒,先是流鼻涕,再是咳嗽。
家裏請了郎中給她開了葯,她隻能躺在床上百無聊賴地發獃。不過即便是想要出去,整個人也是綿軟無力的,不如躲在被窩裏睏覺。
蘇暮菀端著葯進來時,她趕緊戴上麵紗,生怕把病氣傳給姐姐。
“要喝葯,把麵紗摘了吧。這麼大個人,夜裏起來也不知道加衣。”說完,蘇暮菀撇一眼一旁的婢女吉月。
嘴上埋怨妹妹,實則是責備吉月夜裏偷懶,沒有伺候主子。
吉月連忙跪下:“請姑娘責罰。”
蘇冰雁拉著她的手,聲音還有些沙啞:“姐姐,是我不要她跟著來的。”
“行了,你退下吧。”蘇暮菀舀起一勺湯藥送到妹妹嘴裏,“下回不可這樣胡鬧。”
蘇冰雁接過碗,“知曉了,我自己喝。”
喝完一碗微苦的湯藥,她微微撇過頭咳嗽。
見妹妹一舉一動都在體恤姐姐和下人,蘇暮菀隱約覺著她真的長大了,表麵上還貪玩,實際上越來越像姨娘,體貼又大度。
算著日子,今日秦方鈺應當是回來的,可到這時還不見人影,蘇暮菀忍不住問:“這兩月裡,秦公子休沐時也住在書院嗎?”
“他還沒回嗎?”蘇冰雁放下碗,眼睛裏有些落寞,“看來真是生氣了。”
“興許是不多久書院要關門,他想在那邊多留些日子。”蘇暮菀笑道:“這時候知道自己錯了?”
蘇冰雁戴好麵紗,垂眸道:“半月前收到淮州的信,問他什麼時候回去。那時候是陳管家送他來的,不知是不是還派那人來接他。”
聽到陳管家三個字,蘇暮菀腦海中那個不甚熟悉的笑臉乍然清晰起來。
她拍了拍膝蓋,總算想起在淮州時正是他提起過父親,當時他的稱謂就是“令尊蘇清先生……”,可她當時並未放在心上,如今想起來才察覺不尋常。
事不宜遲,這事她必須馬上告訴林雲疏,必要的話還得請秦方鈺回來一趟。想到她暫且不方便告知妹妹這些,便囑咐她好好休息,寒暄片刻才離開。
離開後,她急急忙忙去找林雲疏。
去的時候,林雲疏正在往灶台裡丟柴火,聽到她說的話,抱著她猛親了一口。
若是隻有脂月在一旁也就罷了,偏生還有幾個下人都在,大家麵麵相覷,好像知曉了了不得的秘密,默默退了出去。
放在以前蘇暮菀定會羞赧得無地自容,可如今她滿心滿眼都是林雲疏,更何況母親已經知曉真相,即便下人之間傳出風言風語也沒什麼好著急的。
她分析道:“殿下,陳管家說曾來過京城一趟,與阿爹有一麵之緣,可我想如果隻見過寥寥幾次如何會知曉這個稱謂?不過他一直在秦家當管家,還有許多細節對不上,隻能等他來接秦公子時詢問一二才能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