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時分,葭草剛剛吐綠,再不回京城路就更不好走了。
梁粟終究按捺不住,跑過來問林雲疏東西準備好沒有,還要幾日才能離開。得到三日後就啟程回京的訊息當夜,以京城有親眷為由買通去京城的商人幫他帶上一盒東西送到指定的鋪子。
先前他物色許久才選到這戶人家,談好價就把信放在木盒最底下,連同一些雜七雜八的物什交給他。他很有信心,商隊一般都有人護送,不出意外會趕在他們回京之前抵達。
得到訊息的林雲疏依舊是雲淡風輕地笑了笑,隨後派人潛伏在商人的隊伍裡,等到京城再看一場好戲。
離別那日,外祖母老淚縱橫,囉囉嗦嗦地囑咐沈薇各種事宜,彷彿她還是那個連如何照顧自己都不懂的小孩子。在這種情緒感染下,莫說蘇暮菀,就連旁的沈家姐弟都哭得淚眼婆娑。
直到沈薇答應明年回來長住,老婦人才鬆了手。
回到京城,沈薇將信交給蘇暮菀,意思是希望她能提醒晉王莫忘了當日之言。其實一路上她看到二人相處的態度,已然明白晉王對女兒算得上情真意切,想必無需她再三囑託就會徹查此事。
蘇暮菀知曉林雲疏的調查其實已有了眉目,但在母親隻字未提,大概是因為有些事還沒有確鑿證據,怕到時候無法給個明確的交代,會讓其失望。
他的心思向來縝密,若非有絕對把握,不會輕舉妄動。
正如一路上他未曾動過梁粟,回來後更未阻攔人家徑直回大理寺。既已證據確鑿,不如把人交給大理寺去審。
送貨的已先一步到,信件和鋪子裏的暗樁都被謝濯悄無聲息截獲,蘇暮菀想都不用想梁粟將麵對什麼。不過比起這個,她更期待從他嘴裏套出的訊息,興許對調查殺害父親的幕後兇手有用。
回到蘇家,蘇蔚蹦蹦跳跳跑過來往她懷裏鋪。
她捧著侄兒的臉,好像胖了一點,個兒也高了些。見他一雙葡萄般水靈的眼睛期盼地看著她,拿出幾本書獎勵他。
蘇蔚本來笑盈盈的一張小臉垮下去,但還是雙手接過,笑著道謝。
隻是怎麼看怎麼勉強。
一旁的林雲疏變戲法似的從袖口拿出一個機巧玩意兒,肉眼可見的蘇蔚的臉又活過來,跑到他跟前。
蘇暮菀無奈,不好多說,走到院裏檢點行李。整理完纔想起回來許久沒見到蘇冰雁,下人道是在膳房準備晚膳,她心裏納罕,遂跟著去瞧了瞧。
隻看到她和林雲疏兩人忙活著,那些下人隻有打下手的份。
交談之間,聽到林雲疏接連誇獎她進步神速,她笑著湊過去看,架勢挺足。
“姐姐來啦。”蘇冰雁看見她,停下手裏的活,眉眼彎彎招手。
“難怪蔚兒看著長高長壯了,原來是你的功勞。”蘇暮菀道。
蘇冰雁轉身切菜,臉上笑開了花,“我就是練練手藝,沒想到蔚兒很喜歡。正是長個兒的時候,也好。”
晚膳時,一屋子人對她的廚藝更是讚不絕口。
蘇蔚鼓著腮幫子,“謝大哥也說好吃。”
連他都看出了蘇冰雁的心思。
又是一陣鬨堂大笑。
吃了一頓熱熱鬧鬧的接風宴,眾人各回各院休息去了。
蘇暮菀和蘇冰雁還有話要說,就留在她屋子裏,問她,“眼見著又要下雪了,秦公子那邊是不是得提前休沐?”
“我怎麼知曉?”蘇冰雁杏目圓睜,好像在說為什麼要問我?
這不過是蘇暮菀下意識的舉動,誰要他們倆關係擺在那呢?隻是看她的反應好像不怎麼願意提。
“你們兩個鬧意見了?”
蘇冰雁悶聲,“算不上,隻是他這個人忒小氣了。”
難得世上還會有人用小氣二字形容秦方鈺,蘇暮菀實在覺得稀奇。
“謝大哥最近來得多,我做的點心甚是和他胃口。”蘇冰雁抱著引枕埋怨起來,“可是姐姐對秦二還是不鹹不淡,兩相比照他肯定是心裏不舒服,嫉妒我。”
蘇暮菀被她逗笑。
她和秦方鈺之間清清白白,興許一開始秦方鈺對她有那麼點意思,但那也是欽佩多於愛慕,這點意思隨著二人相處越久也就散了。
蘇冰雁冷哼一聲,把那日他說的話原方不動講給她聽。
聽完後,蘇暮菀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更不明白了。但總歸不可能是蘇冰雁理解的那層意思,他是為著她好的,不是嫉妒更不是冷嘲熱諷。
蘇冰雁睜大眼珠子,想了一會,自言自語道:“或許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蘇暮菀敲了敲她的額頭,“你明白就好,他絕不是心胸狹隘之人。一直以來都是把你當妹妹一樣疼愛的,你不要誤會了人家。”
她很想再和妹妹說會話,可約了林雲疏去他屋子裏坐一會兒,笑著推搡蘇冰雁,“等人家回來道個歉,知曉吧?”
說完,她出了門。
屋裏,林雲疏剛剛送走離影,見到她來嚴肅的臉立馬掛滿笑。
伸手攬她的時候,被她狠狠瞪了一眼。
他立刻反應過來說白天送蘇蔚小玩意兒的事,笑道:“蔚兒還是個孩子,你不能隻顧著要他念書。”
蘇暮菀推開他的手坐到軟軟的絨毯上。
林雲疏很喜歡她發脾氣的模樣,想了下也隻有在他麵前纔是這樣,心裏很是歡喜。
他立刻挨過來,拉她的手。
這一回,沒推開。
蘇暮菀淡笑,“若是今後我們有孩子,你不能這樣慣著。”
“這哪裏叫慣著?蔚兒已經很懂事了。我是他這麼大的時候……”
他本來想說那時候因著母親早逝他還有點叛逆,旋即意識到她提到的是他們的孩子,喜上眉梢,抓著她的手:“我們的孩子將來肯定了不得。”
“大言不慚。”蘇暮菀睇他一眼,“我來找你不是為這事,梁大人那邊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