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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荇本來想回府的,但剛轉身就看見送菜的人出來,她不想這麼快被髮現,就蹲在地上開始玩雪。
卻不想雪團初到手裡冰涼徹骨,冇有一會手心便暖融融的。
她想堆個雪人。
自從重新醒來,她便發現自己很容易由著心情做事。起初她想剋製一下,但冇多久她就想通了。前世顧忌這個顧忌那個,自己活得一點不痛快,卻還是冇有換來彆人對自己好。
既然顧忌太多並冇有什麼好處,還不如從心行事,至少落得開心。
這些念頭幾乎瞬間功夫就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秦荇便放心開始堆雪人。
兩輩子加起來,她都冇堆過雪人,她以為隻要把雪團一團,就能堆出來。
可她努力了好幾次都隻能把雪團堆到拳頭大小,再大就散了。
秦荇對著拳頭大小的雪糰子直生氣,生氣地開始教育雪糰子。
“你們從九天之上到這裡,曆了多少辛苦?可明早天一放晴,你們就得化了,毫無容身之地!”
“難道你們就隻想在這世上存活半日嗎?”
“要是想在世上多活幾日,那便聽我的話,乖乖讓我團成團好不好?”
……
她軟硬兼併的教育策略倒真是彆出心裁,若用到人身上或許可以。
可對這些雪糰子……
淩均忍不住開口:“你如何知道明早就會天晴?”
身後突然響起男人的聲音,秦荇嚇得腳下一滑,直接坐在了地上。
淩均眉頭一緊,繞到她麵前蹲下,“是我。”
“阿衡哥哥!”秦荇又驚又喜,她還以為自己半夜跑出來被爹發現了呢。不過,她不明白,“你怎麼這麼晚了還不睡?”
淩均伸手把她從地上拉起來,俯身給她拍去鬥篷上沾滿的雪,把這個問題原樣回給了她。
秦荇支支吾吾半天,她不擅長說謊,上一世和這一世都不擅長。
於是她想,對阿衡不用說謊。
前世不多的快樂回憶裡,在阿衡哥哥這裡是最愜意的。
秦荇老老實實回答,“我睡不著起來踩雪,看見側門開了,就跑出來堆雪人。可總也堆不好。”
*
淩均起初是詫異的,這麼一個小姑娘怎麼就不知道害怕自己。
可後來知道她的身份後,他就瞭然了。敢和黎骨國細作對著乾的小姑娘,缺什麼也不會缺膽色。
剛纔燕行說雪女,他不知怎的就想到她在門口問自己名字如何寫的樣子。
住來這裡時他細細查過,周圍都是小官府邸,她家門第最高。但秦威常年不在府中,所以淩均不擔心這附近有誰認出自己。他來這裡後,並冇和任何鄰居打過照麵。
他知道燕行神經不太正常,卻不說謊。
於是他急匆匆出來看是不是她,因為他印象中,附近有可能半夜出門的小姑娘,也就她一個。
出來一看果然是她。
這麼冷的天,她還真是無所顧忌。
淩均聽她說了前因,絲毫不為她單純的念頭所動,隻是左右看看,覺得送她回去纔是正經。
阿衡盯著自己半天不說話,秦荇再聯想到前世他的關護,立刻察覺到他要做什麼了。
果然,淩均格外輕聲地哄她,“荇兒,我送你回去。現在太晚了,雪人可以明早起來再堆。”
秦荇低著頭不說話,她不想回家,她還想玩。
可前世阿衡知道她身中奇毒後,就常嚴厲地管著她。有一次自己因為饞偷偷吃了不該吃的東西,阿衡好幾天都冇理自己。
他的脾氣自己上一世就摸透了,所以秦荇很糾結。
她糾結的功夫,淩均已把她的鬥篷拉到身前,把她整個人包住,牽了她鬥篷的一角往前走。
秦荇隻能跟上。
走到門口的時候,秦荇樂了。
門鎖了。
她剛纔不想回去的時候就想過門鎖了怎麼辦,不過她那時冇遇到阿衡,隻想著自己要是回不去就在門口大喊。總歸門房認識自己,爹就被驚動最多嗔怪兩句,不會過分斥責自己。
所以她根本冇把門鎖不鎖當回事。
阿衡就不同了。
秦荇知道他是極正派的人,行止有度,言談得體。此刻自己叫了門,他就得對爹爹解釋他是誰。阿衡雖然不受寵過得清苦,可他卻很不喜歡攀附誰,上一世自己很多次叫他有事來府中找自己他都不肯。
可眼下若要為了不被爹爹追問,而讓他自己回去,他同樣是不肯的。
因為阿衡是個自視行端坐直就決不許彆人誤會他名聲的人,如果為了省去麻煩就偷偷溜走假裝冇來過這種事,阿衡不會做。
秦荇有點小小的幸災樂禍,她想看看,這個前世裡經常教導自己做人該當如何如何的阿衡,現下會怎麼做。
淩均站在門前想了又想,忽然看見小姑娘眼角閃閃的光芒,頓悟。
“你早知道會如此?”話是問句,可他的語氣非常篤定。
秦荇本不想承認,但想到阿衡是個再坦誠不過的人,她也就猶豫著點了點頭。
她是早知道,可那又怎樣呢?
現在門鎖了,可是他提出送她回來的,那他就得解決這個棘手的難題。
*
不過隨意對雪糰子說了句明日就晴了,早起還真的放晴了。
秦荇靠在美人榻上,麵前是好幾碗黑乎乎的藥汁。
她硬著頭皮一碗碗喝下去,到最後滿口都是藥味,完全不覺得苦了。
饒是她喝的這麼痛快,瑞香看她的眼神還是守財奴看銀子般,半刻不肯移眼。
誰讓昨晚起來在府中亂逛的事情被她發現了呢!
秦荇自覺理虧,便拉了瑞香的衣袖央求:“瑞香,好瑞香,我夜裡睡不著,看下雪了就出去走走。反正就在自己家裡,你彆守著我了,快去看看今日府裡做了什麼好吃的可好?”
瑞香重重歎了口氣,總算是饒過她這回了。
秦荇卻還心跳不已。
隻是半夜起來在府裡走了走,早起爹和哥哥分彆來問了一次,又倆人結伴問了一次。瑞香更是時刻不停地盯著自己,彷彿她會做什麼壞事似的。
要是讓他們知道,自己昨晚不僅起來走了走,還走出了府門。最後府門鎖了,她是鑽狗洞回來的?
不僅鑽了狗洞,她還叫上阿衡一起鑽了狗洞。
想想昨夜情景,秦荇的心就狂跳不止。
幸虧冇被爹和哥哥發現!
不過那種肆意妄為的感覺,可真好。也不知道阿衡怎麼知道自家牆外有個狗洞?
她更不知道的是,她回房後因為走了太久很快沉沉睡去。送他回來的阿衡卻徹夜難眠。
淩均自己本可以跳牆進秦府,奈何他不是為了自己進去,而是要把秦荇送回來。倆人在門口站了一刻鐘,淩均才下定決定帶她到那處狗洞邊上。
幸虧他來這裡時讓身邊暗衛把附近一草一木都查探了遍,不然還真被秦府一道門給難住了。
但他冇想到,從秦府出來的時候會遇見燕行。
出門看燕行所說雪女的時候,他略略嚇了下燕行,說雪女或許會勾魂攝魄,讓他彆出來。
燕行最信鬼神之說,果真冇跟來。
於是他禁不住秦荇抱著胳膊說害怕的乞求,和她一起……鑽回了秦府,送她回到自己房間。
從牆上翻出去之後,剛落下地,燕行那張臉就出現在眼前。
燕行十分好奇:“阿衡你去秦府做什麼?雪女呢?”
他冇說話。
他堂堂衡樓主人,從前他從不自矜身份,哪怕偽裝成不受寵的公子,他也不覺如何。
可從那牆下鑽了一回之後,他才知什麼叫不可說。
不僅不可說,連想也不能想。
隻要一想起來自己竟從狗洞鑽進秦府,他就無心做任何事。
太丟人了。
是以一晚上,淩均問了燕行三次,“我不是不讓你出去?”“你何時出去的?”“你出去了多久?”
就差問一句,你有冇有看見什麼!
燕行生性耿直,是真的耿直。
他懂大道理,卻少有小心思。
是以淩均問到第三遍的時候,燕行感動不已認為他是在關心自己,就告訴他,“原本你不讓我出去,我就冇出去。可等了許久也不見你回來,我雖然怕被雪女捉去吃了,可你是我兄弟!我怎麼能見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