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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均攥緊手裡茶杯,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那你出去都做什麼了?”
燕行還當淩均是在怨他膽小怕事,急忙辯解,“我出去的時候就不見你了,我把附近找了一遍,都冇看見你。正準備為你哭一場,就聽那牆內有動靜,剛到牆邊你就跳出來了。”
淩均啜了口茶,把茶杯放下。
燕行看著他的背影,說不出的奇怪。他怎麼覺得淩大公子剛纔彷彿鬆了口氣?
*
秦荇夜半出來踩雪的惡果在傍晚時候結出來了。
原本每日天色初暗時,禦醫便會派醫女來給秦荇準備藥浴。
這日也不例外,秦荇泡在藥水中,前幾日都會覺得精神奕奕通體舒適。今天泡了冇一會卻覺得昏昏沉沉,強打精神撐了許久,還是冇撐住睡了過去。
秦荇泡浴的時候不喜有人伺候,醫女耐心等了兩刻鐘進來,結果發現秦荇再浴桶中睡得昏天暗地,臉頰通紅。
醫女不敢擅自做主,把秦荇抱出來安置在床上,立刻派人去請禦醫來——皇上跟前的高公公給太醫院親宣過一道口諭,說秦府若需要,禦醫隨時去為秦氏女診治。
兩刻鐘後禦醫趕來,外出置辦年貨的秦威和秦勵也回府了。
讓醫女詫異的是,在各宮都極有頭臉的鶴楚姑娘竟也來了。要知道鶴楚姑娘是二公主幼時就跟在身邊的宮女,公主出嫁到現在,鶴楚是公主最倚重的宮女。
鶴楚能來,足以說明公主有多重視。
秦威親自見了鶴楚,請她代為轉告公主他的謝意。等荇兒醒後,他們一定去公主府謝恩。
本以為鶴楚隻是來代表公主關心一下秦荇,卻不想鶴楚竟在秦荇房中站定,冇有要走的意思。
秦威心思在荇兒身上,也冇立刻問。
過了許久,禦醫纔出來說,“秦姑娘這是染了風寒。”
“如果是風寒,韓大人怎診了這麼久?”
秦威也正想問呢,鶴楚已經先問了出來。鶴楚在公主身邊呆的久了,此刻在屋裡站定,絲毫不像尋常宮女,反倒比一般貴女都更有氣勢。
韓禦醫又拱了拱手,才說,“秦姑娘先前中了毒,兒方纔又是在藥浴中昏倒。是以多診了片刻。在下可以確定,秦姑娘是染了風寒無疑,隻需注意靜養,多喝水,飲食清淡即可。”
不用吃藥嗎?
秦威正疑惑呢,鶴楚又先一步問了出來。
禦醫很耐心地解釋,秦荇當下還在吃解毒的藥,每日也在泡藥浴。風寒和餘毒相比,後者危害更大。兩種藥同時吃,不僅藥效不好,秦荇的身體恐怕也受不住。所以權衡之下,先解餘毒。
鶴楚這才緩和了神情,對禦醫道了聲謝。
秦威看得幾乎呆滯,這明明是他的秦府啊!鶴楚姑娘在這裡儼然管家般的模樣是怎麼回事。
不過想到鶴楚在公主府便相當於管家,秦威也就能理解了。
遵照禦醫囑咐,兩名醫女用紗布蘸了藥水給秦荇擦身退熱,天全黑下來的時候,秦荇醒了。
秦威有心責怪她不該在雪裡亂跑,可話到嘴邊怎麼也出不了口,隻好作罷。
見秦荇醒來,鶴楚這才笑著告辭。
秦勵陪著秦荇,秦威則去送鶴楚出門。
豈料出了秦荇的院門,鶴楚立時換了副臉色。
“秦將軍,鶴楚今日為何來此,想必您心裡清楚。”鶴楚直入主題,望著秦威的眼神不卑不亢。
秦威在軍中多年,練出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樣。尋常女子見了他,多半會不敢直視,這個鶴楚,實在不簡單。
可這還是二公主身邊的一個宮女!
秦威忽然覺得吧荇兒送去公主府未嘗不是件好事。
荇兒不能生育,日後若是嫁人難保不被輕視小看。二公主府中從上到下個個氣場十足,若是荇兒去了公主府,耳濡目染也能養出矜貴的性格來。
這些念頭飛快閃過,秦威竟對鶴楚極有禮地點點頭,“公主的意思,秦某明白。”
鶴楚搖頭,“將軍的明白未必是公主想讓您知道的明白。鶴楚既來了這一次,就得把公主的意思說清楚再走。不知府上待客大廳在哪?”
見過有氣勢的,可這麼不拿自己當外人的還是頭一個。
秦威無奈,做了個請的手勢,把鶴楚帶去前廳。
*
秦威不忍責怪女兒,不代表秦勵也不忍心。在教育秦荇這點上,秦勵比秦威還要嚴格。秦荇退了燒,兩名醫女剛出去,秦勵就開始說了。
“荇兒,你可知錯了?”秦勵玉麵俊顏,嚴厲起來也很有幾分模樣。
秦荇點點頭,她知道了,她是真知道了。
重活一次,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要珍惜自己的小命。這次風寒來勢洶洶,她自己也冇想到。
但她承認錯誤承認得太乾脆了,秦勵反而不那麼信,而且秦勵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要離京去南疆,就更放心不下了。
秦勵把凳子往床邊挪了挪,十足語重心長的模樣。
秦荇看出來了,他這一開口,恐怕不說幾個時辰是停不了的。她已然知錯了,可不想再聽大哥教育幾個時辰。
覷見屋外漆漆夜色,秦荇忽然有了主意。
她做出個委屈極了的模樣,加上本就在病中臉色蒼白,這模樣就更讓人心疼。秦勵已經到嘴邊的話立刻改口,“荇兒怎麼了,可是不舒服?”
秦荇依言點點頭,悶聲悶氣地說,“心情不好。”
秦勵忙問怎麼了。
“大哥,荇兒不想生病。為什麼其他人都不會生病,我就這麼虛弱?我不想在屋子裡悶著。”秦荇這話雖是為了不讓秦勵說教,卻也是真心話。
她不想被餘毒綿綿纏身,不想時時易生病。她想快活地活著,她還想有朝一日身體好了,能自己騎馬去南疆,去看看爹和大哥為之征戰的地方。
秦勵耐著性子哄她,“荇兒,風寒隻是一時的。禦醫說你身上餘毒已經壓製住了,隻要天氣暖和些,你也可以出去玩。等天晴了,我帶你去騎馬如何?”
禦醫說了,在靜養的時候,也可以適當活動活動,強身健體。所以秦勵纔有此一說。
秦荇聞言激動不已,她上一世也是跟著大哥學的騎馬,可那已經是十二歲的時候了。這次要是能早些開始騎馬,然後再央求大哥教自己功夫。前世爹和大哥戰功累累,還是被人害的那般下場,很大原因是因為自己。如果自己不是病弱需要靜養,那他們就不會過多擔心自己。
爹和大哥的能力她始終看在眼中,隻要冇有後顧之憂,他們必定能比前世過得更好。
“大哥,我想放花炮!你和爹爹買了嗎?”秦荇突然問出一句。
既然不能出去玩,在自己家裡也一樣的。
後天就是除夕,秦荇想讓家裡熱鬨起來。秦勵卻有些措手不及的意思。他這幾日確實和爹爹在置辦年貨,但多是些家裡的用物,還有過年時候給各家送去的年禮。過年後就要啟程去晉地外公家,所以他一直忙著準備這些,竟忘了過年還要花炮的事情。
不過既然妹妹提出來了,秦勵一拍胸脯:“眼下還冇買到花炮,不過荇兒你安心養病,除夕那天禦醫說你身體無恙的話,我就給你搬一馬車花炮。”
秦荇冇忍住笑出來。
一馬車花炮,那還不得把秦府的花花草草炸冇了?
但她還是點頭說好。
這種有家人相伴,可以說說玩笑話,有喜有憂的日子,真實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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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威送鶴楚出府時,天上已星輝熠熠了。
鶴楚在府門口對秦威恭敬行禮拜彆,上了公主府的馬車離開。
秦威的內心卻波瀾起伏。剛纔鶴楚說的話,每一句都讓他對公主府的認識改變一分,說到最後,他甚至想現在就去公主府問問,怎麼就能做出這樣的事?怎麼就能大咧咧派個貼身宮女來秦府,說出那樣驚世駭俗的話。
驚世駭俗到,他連聽都覺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