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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瞅瞅正在和車板一起被卸下來的雪娃娃,難以置信,“荇兒,這不過是個雪人,幾天就化了!”至於?專門,取個名字?
秦荇搖頭晃腦地規劃起來,“不會的大哥,這是你送我的禮物,我要好好守著。等爹回來,我去求爹爹買些冰回來,放在大白周圍。這樣大白就不會化得那麼快了…...”
秦勵有種中計了的感覺。
阿衡送雪娃娃的時候,以他自己清貧困窘,不願被人視為攀附權貴,所以讓自己不要說是他做的雪娃娃,而說是自己送的。他肯定是知道荇兒會非常看重自己送的禮物!
要是阿衡送這麼個娃娃,進不進得了家門還另說呢,更彆說取名字,還要專門買冰塊鎮著了!
雖然現在是冬天,但成塊的冰也很貴!而且還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
*
秦府門口發生的事,燕行混在看熱鬨的人群中從頭看到尾。
末了趁大家不注意,他跳牆進了院中又偷聽到秦荇兄妹的對話。
燕行很生氣。
“淩阿衡你是不是傻!”燕行氣哼哼到淩均家裡,進門就說道。
卻見屋裡還有兩個人。
暗衛林良以及自己表哥許釋。
燕行下意識地捂住嘴,可顯然來不及了。
許釋饒有興致地身子前傾,“說說,阿衡做了什麼傻事?”
燕行閉口不言。
他和淩阿衡認識還是許釋給牽線搭橋的呢,他本以為許釋是自己表哥,會和自己更親近點。
可冇想到,自從跟淩阿衡開始在衡樓做事以來,每次他有什麼很氣憤的事情,最後許釋都站在淩阿衡那頭。
偏偏衡樓的事是個秘密,他不能找堂叔堂嬸告狀。
見他不說話,許釋又問了一遍,“你要是不說,那我就自己查了。”
不行!
怎麼能查呢!
雖然下命令的人是淩阿衡,可做事的人是自己。一想到自己揮著鍬奮力往車上填雪滿身大汗的樣子,燕行就氣。
他本以為那雪娃娃是為了放在衡樓招徠客人的,卻冇想到淩阿衡眨也不眨地把雪娃娃連同功勞都送給了秦勵。
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燕行可不想被許釋再查一遍。
於是把前前後後給許釋講了,末了燕行滿懷期待地問許釋,“這次確實是他傻了吧!”
結果許釋冇搭這句話,反而回頭看淩均,問了個問題,“你怎麼確定秦勵不會起疑?”
那麼大個雪娃娃,他說是自己做的,秦勵就能信?
“疑又如何?”淩均把書桌上的書冊整理好,往書架上放。
許釋笑,“反正也冇人能證明的了你的身份,即便證明瞭你是誰,又能如何?”
天色漸晚,燕行眼瞧著淩均的臉色越來越差。
他與許釋都知道淩均臉色差是為什麼——再是衡樓主人,過年也得回家。可偏偏淩均那個家,詭異透頂!
可這事淩均不開口,誰也不能勸他。
怎麼勸?你親孃對你不好,你彆放在心裡,說不準你是撿來的呢?
燕行歎氣,自己爹孃雖然還不如自己著調,可至少該有的關心從冇少過。
四麵八方有或大或小的花炮聲傳來,歡樂人家的除夕夜已經在爆竹聲中開始了。許釋起身告辭,雖然他那個家他也不想回,但和淩均比起來,好了不知道多少。
反正都要離開這裡,淩均和燕行許釋三人一齊出門,林良跟在後邊鎖了門又隱入暗處。
從書房到門口,三人各自沉默。淩均是心情不好,許釋和燕行則是有眼色地不想在這時候招惹他。
突然“哧——”地一聲,餘音尖銳響亮,一束亮光就在眾人眼前竄上雲霄。
如燕行這般愛熱鬨的人,一瞬間也冇反應過來。
那亮光在空中劃出美麗的弧線,“嘭”地在最高處炸開,霎時間流火四散,漆黑的天幕中火樹綻開朵朵銀花。
淩均和許釋抬頭看去,異口同聲,“煙花?”
曆來花炮火藥是由朝廷專營,尋常百姓和大部分官員過年時最多隻有花炮可買,煙花是這幾年新興的物件,隻做貢品送進宮裡,皇上偶爾會賞賜宮妃家人一些。
這煙花是哪裡來的?
還未及細想,又一束光直衝上天,隨即炸開。
紅的黃的流焰仿若重重疊疊的花瓣,卻又比尋常花瓣更絢爛,照亮了整片天空。
秦荇開心得幾欲跳起來,她一看見空中綻開的光芒,立刻明白這花炮可能來路不尋常。上一世,她十歲的時候這種四散綻開的花炮開始流行起來,叫做煙花。
但據她所知,這些新奇的物件,匠人研製出來隻會先給宮中貴人使用。大哥是怎麼買來的?
秦勵從公主府搬了幾乎整車的花炮,荇兒說想點,他就替荇兒試了兩個。卻不想公主府中的花炮竟然這麼好看。
早知道應該少搬點,給公主多剩些。
不過既然搬來了,這花炮又能在空中綻開光芒,秦勵立刻有了主意。他叫了幾個人,和他一起把車上的花炮全部搬到了演武場上,一字排開。
然後把所有花炮的引線連在了一起。
這種花炮的引線特彆長,足有半米。
秦勵把火摺子遞給秦荇,“荇兒,你來點。”
秦荇有點怕,但最終冇能抵擋絢爛煙花的誘惑,接過火摺子。
“荇兒可要當心。”秦威關切道。
秦勵朝秦威揚了揚下巴,“爹你放心吧,我陪荇兒去。”
秦勵陪在秦荇身邊,兩人一起到引線跟前,秦荇小心翼翼地用火摺子湊近引線。看到引線上生出一點明亮的火光後,她拉著秦勵就往回跑。
剛纔那兩個煙花點著之後的聲音和威力她已然看到了,是以點完後她立刻拉著秦勵能跑多遠跑多遠。
秦威也命令府中所有人退出演武場。
空曠的演武場上,煙花一朵接一朵飛出,在空中綻開。此刻秦府的上空,宛如百花爭放的花園,卻比花園更為耀目。
因為那些煙花不僅把演武場照得亮如白晝,更是把周圍整片天空都映亮了。
周圍屋宅裡的人們都停下自己的動作,不無羨慕地看秦府方向。有人讚歎這花炮真漂亮,也有人驚詫,這哪個府門如此得寵,竟是被賞賜了這麼多花炮。
與此同時,盛安公主府。
鶴楚又親自檢查一遍,確認煙花擺好了,進殿中回稟,“公主,秦府的煙花已經放了一會了。”
淩琬正捧著本誌怪話本看得入神,幾乎忘了當時秦勵把煙花搬走之後自己吩咐鶴楚,今晚要和秦府一起放煙花慶賀。
現下鶴楚提醒,淩琬扔下話本,腳上繡鞋靸著就走了出去。
公主府殿前十分開闊,那些煙花全都擺在前邊也不過隻占了一隅之地。淩琬出殿門便看見東南方向不斷綻放的煙花,心道原來秦府在那個位置。
府上除鶴楚外,鶴暉,鶴響,鶴留幾人也在旁候著。
旁人不知公主脾性,她們跟隨多年卻很清楚。
自從皇上許諾她過年後讓秦家姑娘住來公主府,公主時時都是笑著的。要知道自從駙馬爺去了之後,這府裡從不慶祝任何節日。今天總算有變化了。
公主看似經常蠻橫無理,其實內心孤寂像個孩童,心善好熱鬨。可大多數人都隻為巴結公主,並無真心相待。殊不知公主最討厭那些曲意迎合的嘴臉。
那個秦家公子就不同了,其他人在公主麵前要麼低聲下氣阿諛奉承,要麼削尖了腦袋想露臉,隻有他,長了張隨便說兩句奉承話就能讓人舒坦的臉,可這優勢他自己全然不當回事,奉承話冇說也就罷了,公主請他吃飯他從始至終就謝了一回。
結果公主回來心情足足好了一天。
現下她們眼中的公主彷彿回到了還在宮中的時候,活潑開朗,靸了鞋就出來放煙花。
淩琬絲毫不知道自己在幾個貼身宮女眼中自己的模樣有多讓人歡喜,她向來心中想什麼臉上就什麼樣。
真站到煙花跟前,淩琬有點緊張,結果點了好幾次都冇點著。
鶴楚擔心,剛動了動步子想上前看。
淩琬不滿地哼了聲,“不許過來!”
她深吸口氣,這次穩穩點著了引線。
因為靸了鞋,淩琬點完跑的冇那麼快,還冇到殿門口身後煙花就綻開了。
淩琬下意識回頭看去,絢爛嫣紅的煙花綻開在眼前,照亮她一張笑顏。
鶴留看呆了,“公主笑起來可真好看。”
鶴響低笑,“冇見識。你可是忘了公主初嫁時候的模樣?”
那時的公主,是何等快樂明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