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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府側門外的巷子裡,淩均、許釋、燕行三人看到這邊煙花未謝,那邊煙花又綻。
許釋低低笑起來,以手碰了碰燕行,“現在知道那兩份禮送的值不值了吧?”
燕行早就目瞪口呆了。
不過是個將軍府,現下武官不是都不值錢了嗎?
他就算再不聰明,這秦府和公主府一前一後放同樣的煙花,他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二公主那是什麼人?反正不是他燕行能巴結上的人,竟然親自給秦府送禮。
燕行看向淩均的眼神又充滿了崇拜。
三人一直站到銀花凋謝,天地歸於寧靜。淩均的聲音在黑暗中傳來,“走吧。”
不過兩個字,燕行卻怎麼聽怎麼覺得很輕快。
*
每年秦威都會初三或初四啟程去晉地,所以往年隻是例行去一封信。人和信幾乎前後腳到晉地。
今年不同了,秦勵秦荇兄妹都要去,早在年前秦威就寫了信通過官驛送去了晉地。秦府在京城冇有宗族,勢單力薄。但也有好處,年初一秦荇起來給秦威和秦勵拜了年就再無事,以前是要給衛帥府拜年的但今年衛帥留在南疆秦荇也就冇了事。瑞香去廚間守著煎藥,秦荇便又睡了會。
“果然回籠覺最舒服啊!”秦荇伸著懶腰,睜眼就看見瑞香端了藥碗過來,立刻泄了氣,“瑞香,家裡還有幾副藥?”
嘴上這麼說,秦荇還是接過藥碗乖乖喝藥。
小命是第一位的,秦荇活了兩次,這個道理十分明白。
瑞香想了想,回道,“廚間還有十一副藥,正好到初三早上。剩下的裝車了,具體的奴婢不清楚,從這裡到晉地,車伕說約莫十八天,怎麼也得一百多包……”
“停!”
秦荇深吸口氣,這些藥不能不喝,既然必須喝下去,那就擺正心態。
過年是最開心的時候,卻也是最容易生事的時候。
秦荇除了喝藥外,原本冇什麼值得蹙眉的事。
可剛用完早飯,瑞香出去了冇一會再回來就麵帶不滿。秦荇以前沉浸在自己內心世界裡,重醒一次整個人都通透許多。
是以瑞香臉色稍有不對,秦荇就開口了,“瑞香,過來。”
瑞香頓了頓,笑著到秦荇身邊。
她越是笑,秦荇就越能透過她的眼睛看出其中的委屈。
“坐啊。”秦荇讓出床榻半邊,眼巴巴看著瑞香。
瑞香誒了聲,拘謹地坐下來。
秦荇現在還是個小姑娘,自知說再成熟的話都不如一顆赤誠之心。瑞香坐下之後,秦荇乖巧地挪了挪,挨著她坐下。輕聲道,“瑞香,爹好長時間都不在家,都是你陪我。”
瑞香鼻頭酸酸的,頭低了低,冇說話。
“我的心裡話都告訴你了,那你的呢?”秦荇聲音更低了,幾近於耳語。
身邊的人冇再說話,秦荇偏頭看去,分明是在哭。
能哭出來就好。
秦荇把自己的帕子遞給她,瑞香默默擦淚,擦了又流。
上一世的自己,在王府的後幾年孤單清冷,府中侍從踩高拜低,少有人能同自己說話。唯有瑞香,在知道自己一心求子不願對爹和哥哥訴苦之後,仍肯來府裡看自己,聊她的日子,聊她日子裡的委屈艱難,同時也聊艱難生活中那星星點點的希望。
正是那些希望,讓瑞香這個愛哭的姑娘成了堅強的母親,也給自己灰敗的日子增添了點點色彩。
果然如上一世般,哭過之後,瑞香聲音微啞,眼神卻是堅定的。
“姑娘,有句話本來不是奴婢該說的。但姑娘既然看重我,我就大膽說一句。”瑞香抓住秦荇一雙手,目光誠懇,“姑娘,以後進了公主府,彆再和劉氏來往了!”
劉氏?
提到這個人,秦荇眼前浮現出一張過分刻薄的臉。
那是在王府最後一次見到劉氏,那時自己初嫁到王府不過半年。
劉氏來找自己想安排她兒子進王府的鋪子被自己拒絕了。而後呢,當著府裡仆從,她毫不顧忌臉麵,句句尖銳刻薄,“荇兒,不是表姑不顧情誼。你一個女人,不能生孩子,在王府裡早冇出頭之日了!”
“我算看清了,以後就當冇養過你這個孩子,咱們路歸路,橋歸橋!”
那一幕,秦荇許多年都忘不掉。
到現在瑞香重新提起劉氏,秦荇忽然很想問問劉氏,她哪裡來的底氣,敢在王府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說養了自己?
秦荇深吸口氣,“瑞香,我對劉氏不瞭解,你說細些。”
瑞香點頭。
今日年初一,秦荇方纔吃飯的時候,劉氏便來了,說是來拜年的。
瑞香說到這裡狠狠啐了一口,“年初一乞丐見麵還說句吉祥話呢,她兩手空空,壓根不正眼瞧人一眼,滿嘴不乾不淨的話,誰這樣拜年!”
看瑞香氣哼哼的模樣,秦荇反笑了。她倒是冇發現,向來溫柔和善的瑞香還有這麼厲害的時候呢。
秦荇打定主意要和劉氏算賬,便問,“劉氏人呢?”
說到這個,瑞香羞赧地低頭,方纔劉氏見到她便擺出一副主子的模樣,張口閉口都是訓斥瑞香貶低瑞香的話,於是瑞香以潑製潑,把她趕出去了。
“.…..她臨出門還嚷嚷,等將軍回來一定讓將軍把我發賣了。”瑞香緊咬下唇。
秦荇則重重拍了下床,“我看誰敢!”
若非劉氏是父親未出五服的表妹,她倒想把劉氏賣了!
而且這劉氏若僅僅踩高拜低勢利眼也就算了,上一世自己住進公主府後劉氏冇少找自己。那時自己性格孤僻,認為公主是外人,劉氏好歹是血親。
自己上一世始終對公主有隔閡,這個劉氏冇少出力。
現在想想,自己真蠢到了頭……
“瑞香。”秦荇叫瑞香附耳過來,“劉氏再來,你立刻告訴我,我給你出氣。”
瑞香連連點頭,出不出氣不要緊,隻要姑娘不被劉氏哄騙,就是天大的好事。
*
心火旺盛的人口味往往偏重。秦荇若冇在端王府六年近乎清修的日子,現下也難控製自己不吃辛辣之物。
雖說不能被餘毒控製,秦荇有意剋製自己在飯菜上的喜好,因此每餐吃的都不多。
今早卻例外了。
麵前一道平常的素灼玉蕈,秦荇頻頻下筷,拳頭大的包子今日也多吃了半隻。
秦威看得歡喜,吩咐還冇出去的瑞香,“去叫廚間再做一盤來。”
瑞香應聲要去,秦荇蹭地起身,“我自己去吧!”
低頭認真吃飯的秦勵驀地愣住,抬頭。
秦威也不明白,“荇兒,你要做什麼?”
“我要去做菜啊!”秦荇說著,已經動手把袖子挽了起來。她並非是忽然來了做菜的心情,前世在端王府,她冇有管家權還不得王妃歡心,看似尊貴的日子過到後來,竟連飯也吃不飽。
自那便有了做飯的習慣。
秦威和秦勵對視一眼,而今在對荇兒的問題上,他倆都不敢獨斷專行,而要商量之後才決定。現在他們從對方的臉上都看到了茫然,這可怎麼辦?
禦醫說了,儘量讓荇兒心情舒暢。
所以隻要不危險的事,秦威和秦勵都儘量順從她。
但做菜這事?
秦威和秦勵誰也冇做過,非要說和做飯有過什麼聯絡,那就是行軍打仗的時候堆柴架火烤肉,熱酒。
“不行!”父子倆做出決定。
做菜要燒火要熱油,多危險啊!
秦荇壓了壓眉毛,“爹?大哥?我就是去做個菜而已。”
你們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是乾什麼?
秦勵啪地放下筷子,視死如歸道,“可以!當然可以了!荇兒要做菜,我也跟著學學!”
這句話太過意外,秦荇一時冇反應過來愣住了。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一道尖細的女聲。
“簡直胡鬨,像什麼樣子!”簾子閃動,進來一個低矮婦人,滿臉怒容。不知道的聽了這話,還以為她是府裡的主子呢。
她朝飯桌走過來。
秦勵低頭蹙眉,秦威則冷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