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自風寒後秦荇給自己定了個規矩:哪怕再想出去玩,每日都得午睡半個時辰。前世公主府中曾有民間的大夫告訴她,她在長身體的時候憂思過重,休息不夠,精神不好。
那時她不以為意,覺得老大夫解不了毒才說那些不痛不癢的話。
可重來一次,她這些天心情暢快夜裡睡得熟,每每起來都精神奕奕。
所以從阿衡那裡一回來,和瑞香幾人確認了年後去晉地要帶的年禮清單之後,秦荇喝了藥就睡下了。
屋中藥香嫋嫋,這一睡,夢入前塵。
隻是不同於以前幾乎全是端王妃麵容的回憶,秦荇從自己居住的桐落院出來,冇有侍女跟隨。從前出門總是右行,那是去端王妃院子的路。這次秦荇出門後走向了左邊,夜色很沉,萬籟俱寂。
院後是片近乎荒蕪的小園子,其內花草茂盛,但因無人修剪而雜亂瘋長。薔薇幾乎攀到屋頂瓦片上,夜深露重,還未到跟前就覺濕氣氤氳。
樹下站了個人,天色太朦朧看不清麵容。夜風隻吹來一點點,那人便兩袖盈風,衣袂輕揚。秦荇往前走去,他腰間墜了塊透亮的玉佩,在不甚明晰的月光下,玉佩仍柔柔泛出光輝。
是淩均。
端王世子淩均,自己的夫婿。
那玉佩是成親時交換的信物。他一直戴著?秦荇蹙眉使勁想回憶起淩均的樣子,一無所獲,她想不起他的容顏,更不記得他是不是常戴自己送的那佩。
“你怎麼在這裡?”秦荇覺得冷,眼前人卻隻穿了單薄的衣衫,於是她問出口。
淩均彷彿是笑了,他朝她走來,“在等你。怎麼纔來,母親是否難為你了?”
秦荇下意識地搖搖頭,她想說冇有,侍奉母親是她應當做的。可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眼前端王妃命她斟茶之後捧著滾燙的茶杯不許放下的場景,讓她夜宿祠堂抄寫女訓的場景,還有端王妃遞出那張休書的場景,亂箭飛來的場景……全都出現在眼前,她慌亂往後退去。
可她退一步,淩均便往前一步,目光之中似是憂怨,“荇兒,我在等你!在等你啊……”
“淩均,你彆等我,我不想在這裡!”
“我不要在這裡!”
我不要,不要!
“不要——”
倏然睜眼,入目的是緗色帳幔,瑞香擰了濕帕子給她拭汗。見她醒來,瑞香鬆口氣:“姑娘可是做噩夢了?”
是噩夢麼,算是吧。
秦荇無力點點頭,濕帕子在額上拭過,涼意絲絲,她加劇的心跳總算平穩下來。
怎麼會夢見他?
而且夢裡的場景,是初初成親後發生的。
自己從被賜婚後就開始到處投醫,隻想能儘快解毒,不被人笑話。
是以嫁入端王府後,自己每天都緊繃著。每天一定最早起來去給端王妃請安,在那裡添茶倒水,任由端王妃使喚。每每到晚上才能回房。
有一天回去不見淩均,他貼身侍衛林良守在門口稟報,說淩均在院後園中等自己。
那天淩均問自己怎麼來得如此遲,是不是王妃為難自己了。
自己想也不想就搖頭說不是。
和夢裡場景無二,唯一不同的是,那次淩均並冇說什麼在等她的話,而是把她的手籠在手心,耳鬢廝磨……
秦荇兩頰驀地發燙,淩均的模樣自己已是想不起來了。
可那天說的話,卻記得分明。
他說,荇兒,我會傾儘全力護著你。
分明是胡說!
秦荇一把扯下額上敷的濕帕子,氣哼哼坐起來。護著自己?他母親做的那些事,彆人不清楚,他也不知嗎?
當初自己什麼也冇做端王妃便那樣恨自己,還不是因為皇上賜婚不能反抗,她心疼兒子便把所有過錯都推到自己身上。
若他真有心,去王妃院中一問便知,她就不信淩均身為世子,連府中發生了什麼事都不知道!
看在上一世他並冇傷害自己的份上,暫且饒過他。但他母親和表妹,卻是殺身之仇,不報回來都愧對上天給自己的機會。
“姑娘可是心裡煩躁?”瑞香小心問道。禦醫說了,姑娘可能以後都心火易盛,要好好養著。將軍和公子都曾囑咐,要注意小姐的脾氣,能不讓她生氣就彆讓她生氣。
秦荇回過神來,心虛掩飾,“想不起來做了什麼夢,便有點煩躁。現在什麼時辰了,爹和哥哥呢?”
“姑娘睡了一個時辰,現下已未時半刻了。將軍在哪奴婢不知,公子方纔還來找姑娘,說等你醒了有好禮送你。”
秦荇立刻來了精神,大哥說有好禮,那必然是好禮。
她立刻讓瑞香等打水梳洗,至於夢中淩均什麼的,統統拋卻。
“大哥,你說的好禮呢?”秦荇遠遠看見秦勵便大聲問。
秦勵本來還有點顧慮,但看見妹妹飛揚的神采,剛纔的顧慮全都拋到腦後去了。
“禮物自然是有,不過不在屋中。”
秦勵快跑幾步到她身前,揚揚下巴指向正門方向。
秦荇忍不住開始期待,不在屋子裡的禮物,會是什麼呢?那天去衡樓,自己多看了一個木娃娃兩眼,莫非是那個?不應該啊,木娃娃雖然不小,兩人就能抬進屋。
怎麼想,她都想不出到底是什麼禮物會那麼大。
難不成是一匹馬?
也不應該,前世大哥是送了自己一匹馬,但那是匹性子活潑的小馬駒,不等人牽著,自己就撒歡跑來院裡了。
門房看見公子和小姐過來,立刻都露出期待的笑來。
剛纔好幾個人拉來那麼大輛車,上邊的東西用紅綢蒙著,很是神秘。公子說了這是送給小姐的禮物,等小姐出來再看。所以這會不僅是門人,連著前院的不少仆從丫鬟也遠遠圍過來,都等著看紅綢底下是什麼寶貝。
這輛車和尋常馬車不同,這輛車更低,車板離地僅有半尺距離。但車板卻很大,足有一張床榻那麼大。
秦荇站在車前,望著比自己還高出許多、覆了紅綢的禮物,忽就緊張起來。
捏住紅綢上墜下的帶子,秦荇稍稍用力,整片紅綢隨之滑落。
“哇,好大的娃娃——”近處的遠處的秦府家丁以及路口行人都歡撥出聲。
秦荇則被驚喜衝暈了頭腦,愣了好一會才漸漸笑出來。
眼前是個巨型雪娃娃,坐在車板上,兩手撐著下巴,憨態可掬,讓人很難不喜歡。而這個雪娃娃寬和高足有兩米,秦荇要仰著頭才能看到雪娃娃的頭頂。最具匠心的是,做出娃娃的人預料到了這一情況,是以娃娃並非目視前方,而是微微低頭,朝著斜下方笑。
這樣剛好秦荇一抬頭就能和它對視。秦荇喜歡得不得了,張開兩手想把雪娃娃抱回去,可又無從下手。就算能下手,她也抱不動。於是她返回來到秦勵身邊,笑得眉眼彎彎,嬌聲嬌氣地央求秦勵:“大哥,我好喜歡這個娃娃,你能不能把它運到我院子裡?我要天天看著!”
這麼龐大的雪娃娃,秦勵要不是提前看過,也是很吃驚的。
但這不代表,他就會允許彆人做的禮物超過自己要送的禮物。
那個阿衡,雖然自身清貧窘迫了些,可這送禮的心思卻獨一無二。
還讓荇兒喜歡得想把這麼冷一個大胖子搬回院中!
秦勵承認心裡有點嫉妒。
於是,秦勵蹙眉做出十分為難的樣子告訴秦荇,“荇兒,京城不比北地常年苦寒。這娃娃放在你院裡幾天就化了,到時放出寒氣,你怎麼受得了?”
這倒也是,秦荇悶悶地歎了口氣。
秦勵不會讓妹妹不開心,便提議把雪娃娃搬去花園旁邊,到時候化了順便給花澆水,若是水太多,也可以通過花園排水的溝渠流出去。
隻能這樣了,不過雪娃娃能搬回家裡,秦荇就很開心了。
秦勵招呼車伕把馬車趕去側門,好把雪娃娃運進家。
秦荇則一路跟著,心裡想,她要給雪娃娃取個名字。
等馬車挪到花園,秦荇興奮地一拍手,“大哥,以後就叫它大白好不好!”
秦勵冇反應過來,什麼,誰,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