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根紅燭。
那微弱的燭光,在這空曠的屋子裡,非但冇有帶來暖意,反而更顯得詭異。
像靈堂前的長明燈。
侍女把我按在床邊坐下,然後一言不發地退了出去。
門被關上。
屋子裡,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坐在床邊,蓋著一塊又重又悶的紅蓋頭。
我不知道該乾什麼。
隻能等。
等那個傳說中的男人,我的丈夫,蕭玦。
等他來決定我的死法。
我從袖子裡摸出了那把藏好的短匕。
是我從廚房偷的。
刀刃不長,但很鋒利。
我把它緊緊握在手裡。
如果他要折磨我,我就給自己一個痛快。
這是我最後的尊嚴。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我從黃昏,一直坐到了午夜。
桌上的紅燭,已經燒了一半。
燭淚一滴一滴地落下,堆成一個個扭曲的形狀。
他冇有來。
我開始有些犯困。
從一開始的緊張,到後來的麻木,再到現在,隻剩下疲憊。
我甚至在想,他是不是把我忘了?
或者,他今晚,根本不打算來這個房間。
那我是不是,可以多活一天?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我就自嘲地笑了。
沈清辭啊沈清辭,你還在想什麼呢?
早死晚死,不都是死。
就在我快要撐不住,眼皮開始打架的時候。
“砰——”
一聲巨響。
房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了。
我的心,猛地跳到了嗓子眼。
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混著刺鼻的酒氣,瞬間灌滿了整個房間。
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逆著門外的月光,堵住了門口。
他像一尊從地獄裡走出來的索命閻羅。
我握著匕首的手,瞬間被冷汗浸濕。
來了。
他來了。
我的死期,到了。
04
屋子裡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劈啪”聲。
還有我的心跳聲。
一聲,一聲,擂鼓一樣。
他一步一步地朝我走過來。
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上。
我能感覺到地麵都在輕微地顫抖。
血腥味越來越濃。
我死死地攥著匕首,指甲都掐進了肉裡。
他終於在我麵前站定。
我隔著蓋頭,隻能看到他黑色的靴子。
靴子上,似乎還沾著暗紅色的,冇有乾透的液體。
是血。
一隻手,帶著冰涼的金屬觸感,猛地掀開了我的蓋頭。
我下意識地閉上了眼。
再睜開時,我看清了他的臉。
出乎意料,他冇有青麵獠牙。
五官很英挺,甚至可以說得上是俊美。
隻是,從他的左邊眉骨到顴骨,有一道猙獰的刀疤。
像一條蜈蚣,趴在他臉上,破壞了整張臉的俊朗。
給他平添了三分凶狠。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很深,像不見底的寒潭。
裡麵冇有一絲一毫的情緒。
隻有一片荒蕪的,死寂的冰冷。
他身上穿著黑色的常服,領口和袖口,都濺著點點血跡。
“你,就是沈家的女兒?”
他開口了。
聲音很低沉,像陳年的酒,但又帶著一股子鐵鏽味。
我冇敢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他捏著我的下巴,把我整張臉抬了起來。
力氣很大,像是要把我的骨頭捏碎。
他仔細地審視著我,從頭髮絲,到下巴尖。
那眼神,不像在看一個活人。
像在看一件冇有生命的器物。
或者,一具屍體。
“記住。”
他湊近了一些,濃烈的酒氣噴在我臉上。
“安分守己,你就能多活幾天。”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殘忍的笑意。
“否則,前三個,就是你的下場。”
說完,他猛地一甩手。
我整個人被他甩得向後倒去,重重地摔在了那張大紅色的婚床上。
後腦勺磕在床沿,疼得我眼前發黑。
我還冇緩過神來,他已經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砰”的一聲,他帶上了門。
不,不是帶上。
是摔上。
整棟屋子似乎都跟著抖了一下。
然後,一切又恢複了死寂。
我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後背的裡衣,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剛剛那一瞬間,我真的以為他會掐死我。
或者,像傳聞中那樣,把我撕碎。
但他冇有。
他隻是威脅了我幾句,然後就走了。
就……這麼走了?
我撐著身子坐起來,摸了摸生疼的後腦勺,一臉茫然。
傳聞中的“殘暴嗜殺”,就是這樣?
口頭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