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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王年逾七十,也效仿朝中美男子,麵龐敷粉,衣袍熏香。
卻掩不住周身令人作嘔的死氣,眼珠亦蒙著層陰翳。
這個愛吃羔羊肉的老東西,府中女子,皆被當作美人盂、美人紙,生不如死。
我跪侍在旁,為他斟酒,稚容則縮在我身側,瑟瑟發抖。
他飲罷一杯,慢條斯理道,「本王前來蘅州,隻為三件事。」
「第一件,乃是奉天子之命,徹查蘅州匪患。陛下特將珊瑚兩株,賜與琅琊李氏貴女,可船隻剛到蘅州,便遭了劫掠。聽聞太守府內奇珍薈萃,會不會恰好見過呢?」
主人的確新得了兩座紅珊瑚,前夜還向眾人炫耀,此刻卻笑得氣定神閒,「殿下何意,恕臣愚鈍。」
壽王亦笑,「無妨,半個時辰以前,本王的親衛已擊沉匪船,活捉了十餘人。恐怕太守大人案牘勞形,訊息還未傳到府上。」
主人的臉色瞬間僵住了。
他猛地轉向旁側,厲聲喝斥,「廢物!我當日是怎麼吩咐你追查此事的?如今竟還要勞煩壽王殿下親自處置,理應將你一併處死!」
死字當頭,矇眼劍士卻如泥雕木塑般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壽王並不深究,隻輕描淡寫地揭過,「第二件,則是為招賢納士。晏玄先生那篇詠歎美人投湖的辭賦,令本王甚為折服,是以特向聖上保舉了你。天子下詔,命你入秘書省,替皇家校勘典籍,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我手腕難以自控地微顫,酒液灑出了幾滴。
晏玄站起身來,理了理襟袖,深深拜下。
「蒙殿下提攜,微臣願效死於前。」
壽王嗬嗬地笑了起來,「公事既已辦完,這第三件事,便是為老朽自己了。」
他抬起枯瘦的手,輕輕覆在我的手背上。
「晏玄先生筆下那位絕色名姝,已令我魂牽夢縈多時,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同樣是名動帝京。
世人仰慕晏玄光風霽月,視我卻隻是一副紅粉皮囊。
今日他得償所願,我卻要粉身碎骨,墜入阿鼻。
壽王話鋒一轉,「不過,聽聞晏玄先生曾求娶春蕪。若是如此,本王自然會成人之美。」
此話半真半假。
晏玄若當眾討要,壽王不會不應。
隻是這樣一來,無疑是自毀前程。
我根本不做指望。
晏玄果然淡淡道,「君子不奪人所好。況且,微臣本就未入春蕪姑孃的青眼,殿下說笑了。」
「既然如此......」壽王望向太守。
主人臉色陰沉至極,卻還是緩緩鬆了口。
「壽王殿下何必見外,下官早有此意。明日殿下回京,不如就讓春蕪相伴左右,添些意趣。」
壽王握緊我的手,笑意和煦,「那些流民悍匪,依本王看,也不必再審,就地斬了便是。」
靡靡樂音驟然遠去,我耳中徒留陣陣尖銳的長鳴。
「春蕪姑娘,你可願意?」
壽王滑膩的目光舔舐著我。
太守鐵青著臉,一杯接一杯地飲酒。
晏玄眼觀鼻,鼻觀心,清淨有如一捧置身世外的冰雪。
唯有稚容,幾乎暈死過去。
她嘴唇蒼白,抖若篩糠,卻還是強撐著膝行半步,顫聲道,「妾願替......」
我聽見自己極為溫順地笑了。
「春蕪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