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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九重 第三章 紅牆初遇,鋒芒暗合

作者:蘇圓圓司凜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8 14:10:09

蘇圓圓剛將賬冊副本藏進枕下暗格,青禾進來說道:“姑娘,趙公子在門房等著,說有要緊事找您。”

趙文軒。蘇圓圓聽到了這個名字,陷入沉思。趙文軒年幼時不過是個乞丐,曾受孃親一飯之恩,自己偷偷塞給過他一個金鐲子,讓他變賣,做點小生意維持生計。後來她孃親去世,她們一家皆扶靈回她的家鄉元京安葬,她爹爹便做主在京城裡,她母親孃家留下的老宅住下了。再往後,爹爹將京城的生意、鋪子一步一步做起來,免不了要同不良人打交道,這才發現,昔日裡那個小乞丐,竟在京城裡做了不良人。

前世此時,他正是藉著這份情分,以她的青梅竹馬自居,還甜言蜜語地從她這兒套走了江南鹽稅賬冊的訊息,轉頭就獻給了不良署校尉,換了個小隊長的職位。而自己,卻因泄密被吳郎中訓斥,從此再冇碰過核心賬冊。

青禾見她發呆,喚了一聲:“姑娘,姑娘?”

“讓他去前廳等著。”她回神時,眼底已褪去往日的溫順。

趙文軒穿著身半舊的不良人皂衣,腰間佩刀晃了晃,臉上堆著熟稔的笑:“圓圓,一直想恭喜你考入戶部度支司,可是一直冇有機會。那可是個好地方,以後我在不良署辦案,也許還有想求你幫忙的地方。”

蘇圓圓吩咐青禾給他沏了杯茶,熱氣氤氳中,語氣平淡生疏:“趙大哥說笑了,戶部的東西都是朝廷機密,我就是個最小的算賬小吏,哪敢說能幫你什麼?倒是你,前幾日破了城西竊案,聽說還得了校尉的賞?”

趙文軒臉上的笑僵了僵,搓著手湊近:“那案子不算什麼。我聽說,以前江南的鹽商林老爺偽造假鹽引被抓了,聽說和戶部的舊賬有關,你能不能……”

“鹽商走私?”蘇圓圓抬眼,他定是聽說林家出事,想去找他哪個上官去邀功討賞。她放下茶壺,慢悠悠道,“巧了,我前幾日覈對舊賬,倒見過幾筆江南鹽商的記錄,隻是記不太清了。隻是這件事情聽說要移交大理寺,怎麼不良署不去抓強盜小偷之流,也關心起這類案件?”

不良署與大理寺素來不對付,他也做不良人不久,在京城無甚人脈,更遑論認得像大理寺這樣的衙門裡的人。他有些失望,道:“那還是先謝謝圓圓妹妹了。”

蘇圓圓又道:“聽說這次江南押解來的鹽商要犯進京後,便會交接給了玄甲衛,還由指揮使衛淵親自押送,要移交大理寺牢房,你若想查案,現在馬上去追囚車,或許能從玄甲衛那兒探點訊息。”

衛淵?趙文軒臉色微變。他剛從同僚那兒聽說,這位玄甲衛指揮使近日正與禦史中丞司凜鬨得不可開交。司凜彈劾衛淵越權插手江南鹽稅,衛淵則反斥司凜包庇鹽商同黨,兩人在朝堂上吵了三次,連陛下都動了怒。

“他們倆……”趙文軒猶豫著開口。

“司中丞覺得衛指揮使手伸太長,衛指揮使覺得司中丞管太寬。”蘇圓圓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不過這案子,恰好撞在他們倆的針尖上,司中丞要查‘鹽稅貪腐’,衛指揮使要查‘走私同黨’,說到底,都是衝著林仲山來的。”

趙文軒恍然大悟,又高興了幾分,真誠地道:“謝謝你了。”若能藉著這兩人的矛盾渾水摸魚,說不定真能撈點功勞。

他正起身告辭,蘇圓圓忽然道:“聽說你為了竊案的功,把同組李二哥的線索搶了?”

趙文軒的腳步猛地頓住,回頭時,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你聽誰說的?都是誤會……”

“誤會就好。”蘇圓圓端起茶盞,語氣輕淡卻意有所指,“畢竟踩著彆人往上爬,路走不長遠的。”

趙文軒紅著臉,悻悻離去。蘇圓圓望著他的背影,他這顆從最底層爬上來的的野心,或許能成為她攪動渾水的棋子。

京城西角門。

沈鴻穿著一身灰青色的大理寺錄事官服,站在城門下的陰影裡。腰間的製式短刀硌得腰側有些疼,身後的幾個男同僚正竊竊私語,語氣裡的嘲弄幾乎要溢位來。

大雍民風開化,女皇登基以後,不僅在身邊任用女官,還開了女科,也已經有不少女子做了官。但她們大多進了戶部、吏部、禮部,看看賬本,抄抄文書,輕鬆一點掙個皇家俸祿,給自己貼一貼金,將來好仗著這做女官的經曆,嫁個好人家。

整個大理寺刑獄司,隻有她一個女子,旁人都覺得她瘋了,放著清閒的文書差事不做,偏要天天跟牢房、刑具打交道。

“沈錄事,玄甲衛的人來了。”老吏低聲提醒,語氣裡帶著幾分同情,“聽說……司中丞也在後麵,說是要親自覈驗囚身。”

沈鴻抬眼,就見一隊玄甲衛踏著煙塵而來。為首的衛淵騎在匹雪白馬背上,玄甲在日頭下泛著冷光,勾勒出挺拔的身形。他身後跟著囚車,蒙著層黑布,隱約能看見裡麵坐著個戴鐐銬的中年人,正是麵目滄桑形容消瘦的林仲山。而更遠處,一隊緋色官袍的禦史台官員正快步趕來,為首的司凜穿著紫色官袍,麵色冷峻,顯然來者不善。

“玄甲衛衛淵,押送欽犯林仲山,移交大理寺。”衛淵翻身下馬,目光掃過沈鴻,微微蹙眉,似對來者是個女子有些不滿。但他並冇有說什麼,反而轉向快步走來的司凜,“禦史台倒是訊息靈通。”

司凜冇理他,徑直走到囚車前,打量囚車內的人,緩緩說道:“陛下有旨,林仲山案涉鹽稅貪腐,需由禦史台與大理寺聯合審理,玄甲衛可退了。”

“陛下也有口諭,林仲山同黨未清,玄甲衛需全程監審,防止劫獄。”衛淵寸步不讓,玄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司中丞想越權?”

“衛指揮使是想包攬刑獄,架空法司?”司凜上前一步,紫色官袍在風中展開,“彆忘了,上次越權審案,你被罰俸半年的事,纔過去三個月。”

兩人目光在空中相撞,一個銳利如鷹,一個冷冽似霜。周圍的玄甲衛與禦史台的低階官員都屏住了呼吸。他們都清楚,這兩人積怨已久,司凜主張“法司獨立”,最恨武將乾政;衛淵則信奉“效率至上”,嫌文官辦案拖遝,這次林仲山案,又是兩人新的戰場。

沈鴻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恰好擋在兩人中間,亮出腰間的青銅腰牌:“大理寺錄事沈鴻,奉命接收欽犯。按律,需覈驗囚身、枷鎖與押解文書,請衛指揮使、司禦史配合。”

她聲音清亮,打破了劍拔弩張的氣氛。衛淵與司凜對視一眼,各自冷哼一聲,算是暫時休戰。

沈鴻先覈對了衛淵遞來的押解文書,又檢查了林仲山的枷鎖,最後接過司凜遞來的聯合審案文書,逐行覈對,動作利落,不卑不亢。

“文書無誤,囚身無傷。”她將文書分彆交還兩人,“按例,欽犯暫由大理寺收監,明日辰時,聯合審案準時開始。”

司凜接過文書,深深看了沈鴻一眼,這才帶著禦史台的人離去,臨走前還不忘剜了衛淵一眼。

衛淵則走到沈鴻身邊,平淡地說道:“林仲山的鐐銬,是玄甲衛特製,尋常鑰匙打不開。今夜若有異動,可敲三下牢門,玄甲衛就在牆外。”

沈鴻一怔,微微頷首,剛要開口道謝,衛淵已翻身上馬,策馬離去,玄色披風在風中揚起,像隻孤傲的鷹。

傍晚,蘇圓圓打發走趙文軒,就去了大理寺。剛到門口,就見衛淵策馬離開。沈鴻站在大理寺的朱牆下,一個青衫挺拔,一個策馬揚鞭而去,竟有種奇異的和諧。不遠處,司凜的馬車正停在街角,車簾掀開一角,隱約能看見他注視著這邊的目光。

“沈錄事。”蘇圓圓走上前喚道,為公事打交道時,稱呼對方官職,已經是兩人之間的默契。

沈鴻拉過她,找了一處角落,低聲道:“囚犯林仲山被關在天牢最深處,衛指揮使留了人守著,司中丞也派了禦史盯梢……這案子,怕是冇那麼簡單。”

蘇圓圓望著衛淵遠去的方向,又瞥了眼街角的馬車,輕聲道:“能麻煩你幫個忙,讓林伯父好過一些嗎?他……是看著我長大的長輩,他的夫人更是在我娘去世以後,拿我當親生女兒一樣疼的。”

沈鴻微微頷首:“這點小事我還是能做的。我會安排他住個單間,褥子被子我也會親自找最乾淨舒服的給他用。你放心。”

“阿鴻。”她輕聲喚道,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感激。她又往前湊了兩步,將錦袋往沈鴻手裡塞:“這點東西,你拿著。”

錦袋觸手冰涼,還帶著細碎的碰撞聲。沈鴻打開一看,裡麵是滿滿一袋金瓜子。她連忙推回去:“圓圓,你這是做什麼?咱們是朋友,我幫你是應該的,哪能要你的東西。”

“不是給你的。”蘇圓圓按住她的手,眼裡帶著懇求,“林伯父在牢裡,總得打點下頭的人。那些牢頭獄卒,見了這些才肯多照拂些。再說你幫我跑前跑後,跟玄甲衛、禦史台的人周旋,哪處不要人放在情?這些你拿著,該用就用,彆讓自己受委屈。”

沈鴻還要推辭,蘇圓圓卻把錦袋她手心裡,幫她握住,固執說道:“你若不收,就是不把我當好朋友。我知道你清廉,可這不是給你的好處,是為了林伯父,也是為了咱們能順順噹噹查案。難道你想看著我一個人急得團團轉,連牢門都進不去?”

她眼圈微紅,想起前世林伯父在牢裡受儘磋磨的模樣,聲音都帶了點顫:“阿鴻,就當幫我個忙,拿著吧。等案子結了,林伯父平安出來,我再請你吃遍京城的酒樓,好不好?”

沈鴻看著她眼底的懇切,又惦了惦手上的金瓜子,終究是歎了口氣。

“好,我收下。”沈鴻把錦袋往袖中一藏,語氣鄭重,“等案子了結,用剩的,我一分不少還你。”

蘇圓圓這才笑了,眼裡的淚意散去,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都聽你的。”

沈鴻看著蘇圓圓鬆快下來的模樣,忽然覺得袖中的金瓜子也冇那麼沉了。朋友二字,原是比這些更重的。

暮色漸濃,鐘聲遙遙傳來。紅牆的陰影裡,衛淵勒住馬韁,回頭望了眼大理寺的方向,又看了看街角的馬車,眼底閃過一絲冷光。司凜想借案子削他的權,他又何嘗不想借這個案子,成為打向司凜黨羽的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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