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礁 第8章 “林疏，你要墜入愛河了”

林疏是一個對食物很挑剔的人。

這種挑剔不是對食材的嚴格，而是壓根不喜歡吃飯。

造成她這樣的原因，完全是因為她媽媽。

林媽很不會做飯。

她炒青菜能把青菜炒成黑色的。

林疏小時候問她媽：“媽，這個菜為什麼是黑的？”林媽看了一眼鍋裡的菜，很坦然地說：“因為它熟了。”

可以說，從小到大她都沒吃過一頓飽飯。

長大之後她嘗試過自己學做飯，當自己端著一坨灰色物質出鍋時，她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她不會做飯。

這個發現讓她感到一種宿命般的絕望。就像有人天生恐高，有人天生暈血，她天生做不出能吃的飯。

從那以後，她對“吃飯”這件事徹底失去了熱情。

不是厭食，是麻木。

肚子餓了就隨便塞點東西，泡麵、麵包、外賣，什麼快吃什麼，什麼省事吃什麼。

她的冰箱裡永遠隻有三樣東西：礦泉水、牛奶、速凍水餃。

編輯有一次來她家催稿，開啟冰箱看了一眼，表情像發現了兇案現場：“林疏，你是人嗎？”

“我是。”

“你吃的這些東西，連豬都不吃。”

“豬吃泔水，我的比泔水強一點。”

編輯沉默了很久，第二天給她寄了一箱自熱米飯，附了一張紙條：“求你了，好好吃飯。”

那箱自熱米飯她吃了三個月。

所以她來浮礁的第一天，秦楓端出那碗海鮮麵的時候，她其實沒什麼期待。麵嘛，能有多好吃？她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麵條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愣住了。

怎麼會這麼好吃？！

可它隻是一碗麪啊！

中午吃飯，秦楓端著一盤海鮮炒飯放在她麵前：“吃吧。”

林疏拿著勺子，盛了一勺放進嘴裡，眼睛瞬間被點亮。

怎麼會這麼好吃？

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竟然能吃完這一盤。

吃完，她趴在桌上：“好好吃啊。”

秦楓來收盤子，看到她這副暈碳水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勾了一下。

“我有個問題。”林疏忽然舉起右手，像課堂上回答問題一樣認真。

“說。”

“我要是成了你女朋友，你能天天給我做飯嗎？”

秦楓頓了一下，語氣平淡：“你找的是男朋友，不是廚子。”

“有區別嗎？”她歪著頭，眼睛亮晶晶的，像剛吃完糖的小孩。

秦楓端著盤子的手停了一下。

“有區別。”他說。

“什麼區別？”

秦楓把盤子摞好，看了她一眼。

“男朋友是男朋友，廚子是廚子。”

“但你會做飯啊。”林疏歪了歪頭，“而且做得這麼好吃。如果你是我男朋友，我就能天天吃你做的飯。如果你隻是廚子，我還要付錢才能吃到你做的飯。”

“……所以你找男朋友的標準就是找個廚子？”

“不不不，還要能幹活的。”

“幹活？”

她點點頭：“對啊，身體好，能幹活。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一定要找個能幹活的。”

秦楓有些不可思議的看向她：“所以你男朋友不僅是個廚子，還是個力工？”

“也可以這麼說。”

“……”

秦楓的朋友挺多，身邊的女性朋友大多數找男朋友的標準就是有錢、有顏、性格溫柔之類的。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標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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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同學找物件，要求對方有房有車、年收入不低於某個數字、父母有退休金。

島上認識的女性朋友聊天時也會說，想找個溫柔體貼的、能包容自己的、長得好看的。

偶爾有人提到“會做飯”，但通常隻是加分項，排在外貌和經濟條件之後。

林疏倒好。

廚子、力工，全是實用功能，跟感情沒什麼關係。

秦楓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不是那種嘲笑，而是覺得這姑娘挺有意思的。

“你以前找男朋友，”他問，“也是按這個標準？”

林疏想了想，搖頭：“以前沒標準。”

“沒標準？”

“嗯，以前不找男朋友。”

秦楓微微皺眉：“一個都沒談過？”

“沒談過。”

“為什麼？”

“很忙。”

“很忙？”

林疏點了點頭，表情認真得不像在開玩笑：“很忙，忙到沒時間吃飯，哪來的時間談戀愛。你呢？”

“談過，分了。”

“幾個？”

“一個。”

“談幾年？”

“三年。”

林疏愣了一下。三年，不算短了。

“你還喜歡她嗎？”

秦楓轉過頭來看她：“問這個幹嘛？”

“如果你還喜歡她，我追你就是第三者。我不當第三者。”

秦楓說著：“不喜歡了，三年前就不喜歡了。”

林疏彎了彎唇：“撒謊的人會吞銀針哦。”

“不撒謊。”

林疏嘴角的笑更深了：“那我可要追你了哦，我還從來沒追過人呢。”

秦楓看了她眼，沒說話：“下午我要去修理廠，你想出去逛的話就找阿豪吧。”

阿豪，民宿另一個員工。

林疏點頭，沒跟著他：“好。”

——

“也不知道怎麼了，我就好想把這個男人睡到手。”

林疏坐在陽台跟朋友打著電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爆發出一陣足以震碎手機螢幕的尖叫。

“林疏！！！”朋友的聲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你再說一遍？你要睡誰？！”

林疏把手機拿遠了一點，揉了揉被震得嗡嗡響的耳朵，重新貼回耳邊：“民宿老闆。就是上次跟你說的那個，一米九二，長腿窄腰那個。”

“我知道是哪個！我是說——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生猛了？你不是連跟人握手都嫌煩嗎？”

林疏靠在陽台的藤椅上，兩條腿交疊擱在欄杆上，腳趾頭動了動。海風從正麵吹過來，把她散落的碎發吹到臉上，癢癢的。她撥了一下頭髮，想了想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不知道，”她說，“就是……待在他旁邊的時候，覺得很舒服。不是那種‘啊這個人好好’的舒服，是那種……身體層麵的舒服。”

“身體層麵？”朋友的聲音立刻變了調，從驚訝變成了八卦，“你跟他已經——”

“沒有！”林疏打斷她，“我說的是字麵意義上的身體層麵。就是他站在我旁邊的時候，我的身體不會緊張。你知道我的，我跟陌生人待在一起的時候，肩膀會一直聳著，脖子會僵硬，呼吸會變淺。但跟他不會。”

朋友沉默了一會兒，語氣認真了一些：“你是說……你在他身邊有安全感？”

林疏想了想，搖頭：“不完全是安全感。安全感是你覺得他不會傷害你。但這個是……我的身體好像認識他。很奇怪，明明才認識兩天。”

“天哪，”朋友幽幽地說，“你這不是想睡他，你是想跟他過日子。”

“過日子？”

“你完了，”朋友說道，“林疏，你要墜入愛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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