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礁最出名的景點就是北麵灘。
說是景點,其實不過是一片月牙形的礫石灘,夾雜著粗糲的沙子和碎貝殼,漲潮時被海水吞掉大半,退潮時露出全貌。
網上那條三年前的遊客評價裡提到過一句:“北麵灘的日出很好看,但淩晨四點半就得爬起來,不值得。”
林疏覺得“不值得”這三個字本身就是一種推薦。
她到浮礁的第二天淩晨四點半,鬧鐘還沒響,就被一陣清脆的鳥鳴叫起來了。
民宿的走廊很安靜,隻有她的腳步聲在石頭地麵上輕輕迴響。
推開門的時候,院子裡還蒙著一層灰藍色的薄霧。
秦楓已經在院子裡了。
他蹲在花壇邊上,麵前放著一個白色的泡沫箱,手裡拿著一把小刀,正在開箱。
聽到門響,他頭也沒擡,隻是淡淡說了一句:“起這麼早?”
“鳥叫我。”林疏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低頭看箱子裡是什麼。
是魚。
滿滿一箱銀光閃閃的小魚,每條約莫成人手掌長,身體細長,鱗片在晨光裡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魚鰓還在微微翕動,說明剛上岸不久。
“這是什麼魚?”
“浮礁特產的小銀魚。”
“你每天都要起這麼早去拿魚?”
“不用。今天是老陳頭多打了一網,打電話問我要不要。”他把魚一條一條地碼進另一個鋪了冰袋的箱子裡,“你要是去北麵灘,現在走正好。”
林疏看著他碼魚的手,忽然說:“你陪我。”
秦楓的手沒停:“我今天要處理這些魚。”
“處理完呢?”
“處理完還要醃。”
“醃完呢?”
秦楓終於擡起頭看了她一眼。晨霧裡他的頭髮被濕氣打得微潮,幾縷碎發貼在額頭上,整個人少了一點昨天那種生人勿近的距離感,多了幾分剛睡醒還沒來得及武裝起來的柔軟。
“你很執著。”他說。
“我隻是不喜歡被拒絕。”林疏說,“而且你昨天收了我的導遊費。”
“我沒答應。”
“你也沒拒絕。”
秦楓把最後一條魚碼好,蓋上泡沫箱的蓋子,站起來。
他蹲得太久了,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響了一聲,他皺了皺眉,用手掌揉了揉膝蓋。
林疏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但沒有評論。
“七點,”秦楓說,“我處理完這些魚,醃上,七點出發。
林疏點點頭:“早飯做好了嗎?我餓了。”
“等著。”
他說完就抱起泡沫箱進了廚房,留下林疏一個人站在院子裡。
海風把霧氣吹散了一些,北麵灘的方向露出一線灰白色的天際,太陽還沒出來,但天已經亮了。
林疏坐在院外靜靜等著。
秦楓從廚房出來的時候,手裡端著兩隻深口大碗。
是海鮮麵。
聞著挺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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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一碗放在林疏麵前,自己坐在對麵吃著。
林疏看著那份麵,並沒立即動筷:“我吃不完。”
秦楓擡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確:你剛才說餓了,我給你煮了麵,你現在說吃不完?
林疏讀懂了那個眼神,但她沒有心虛,隻是用筷子撥了撥自己碗裡的麵,認真地評估了一下分量:“真的吃不完,這一碗夠我吃兩頓。”
秦楓沉默兩秒,默默的把自己推到她手邊:“給我吧。”
“謝謝。”
林疏撥了大半碗給他,自己碗裡隻剩了一個碗底。
秦楓看著那幾乎空了的碗,嘴角動了一下,沒說什麼,低頭吃麪。
吃過後,兩人去逛島。
沿著石闆路往碼頭走,秦楓走在靠海的那一側,慢悠悠的,像散步。
海麵上霧散了大半,能看見遠處的礁石和更遠處灰藍色的海平線。有幾隻海鷗停在碼頭的木樁上,歪著腦袋看他們。
林疏伸出手指問著:“它們咬人嗎?”
秦楓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幾隻海鷗正歪著腦袋,綠豆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這邊。
“咬,還特別喜歡咬人的手指。”
“……”
林疏默默的把手指收回來,她又問:“你是從小就生活在這邊嗎?”
“嗯。”
他們沿著海岸線走了大約二十分鐘,穿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叢,眼前忽然開闊起來。
那是一小片沙灘,沙子不算白,甚至有些發黃,但很細,踩上去軟綿綿的。
沙灘盡頭有幾塊巨大的黑色礁石,海浪拍在上麵,濺起白色的泡沫。
“為什麼要叫北麵灘?”林疏問。
秦楓說,“因為它在島的北麵。”
林疏忍不住笑了一聲:“你們島上的人起名字都這麼直接嗎?”
“不然呢?”秦楓在沙灘上坐下來,長腿隨意地伸展開,雙手撐在身後,仰著臉看天,“叫‘天涯海角’‘黃金海岸’?那是你們城裡人乾的事。”
林疏在他旁邊坐下來,兩條腿併攏蜷在身側,把裙擺壓好。
她偏頭看他的側臉,光打在他臉上,把那道清晰的下頜線照得像刀裁的一樣,鼻樑高挺,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你叫秦楓。”她叫他。
“嗯。”
“可我記得民宿老闆叫秦楠。”
“那是我姐,她這幾天有事出去,我幫她看幾天門。”
“那你是做什麼的?”
“修船的。”秦楓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有個船廠,幹了五年。”
林疏的視線落在他那身腱子肉上,點點頭:“怪不得。”
秦楓問:“怪不得什麼?”
林疏唇角一彎:“怪不得……這麼大。”
秦楓偏過頭看著她,眉頭微微擰起來,像是在分辨她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什麼這麼大?”他問。
林疏的目光從他的肩膀滑到他的手臂,再滑到他那雙隨意撐在沙灘上的大手,最後落回到他的臉上,笑吟吟的:“身材啊,不然你以為是什麼?”
秦楓沒說話,但喉結滾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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