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尚濃,村口空地上,孩子們團團圍坐。
“哇!這麼小的玉墜,能裝這麼多東西?”一個小娃瞪圓了眼睛,盯著小石頭胸前的玉墜:
“咦?我怎麼在裡麵?”
小石頭撓撓頭,拿起玉墜仔細端詳:
“你不在裡麵啊,我在裡麵。”
阿檸湊過來看了一眼:“哦~它就是像鏡子一樣能映像!”
“哦!”小夥伴們恍然大悟。
阿檸拍了拍腰間青蕪帶上的三枚小靈囊:
“你們看,它們也能裝好多好多東西。”
她閉目凝神,三枚小靈囊微微一亮——數隻麥秸蜻蜓、蟋蟀、螞蚱振翅飛出。
“哇!”
“給我一個。”
“也給我一個。”
小夥伴們你一嘴我一嘴。
阿檸笑著,一個個分過去,人人手裡都有了。
一旁的阿糯站起身,走到圈中間,雙手叉腰,神氣得很:
“我也有一個能放好多好多東西的地方!”
“咦,不就是你身上掛著的小荷包嗎?”
一個小童說。
阿糯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不是啊。”
說著,她伸手從小荷包裡抓出一把果脯和肉乾,一股腦塞進嘴裡,眼睛眯起來:
“是這裡啊!”
“哈哈哈……”
大家都笑得前仰後合。
“快,鐘阿伯來了。”
一稚童從遠處跑來,氣喘籲籲地說。
話音剛落,砍柴歸來的鐘阿伯,隨手把那柄樸實無華的彎月刀放在樹旁,緩步走來。
此刻,孩童們小身板已挺得筆直。
胖嘟嘟的小石頭站在前排最中間,臉蛋紅撲撲的。
阿檸和阿糯站在後排一側,滿眼乖巧。
“都站得挺好,今天咱們繼續練習吐納歸息,來跟著我做,背都打直啊!”
他回頭對孩子們說。
孩童們屏息凝神,個個認真。
“吸氣時要鼻息輕緩,將山間清氣緩緩納入胸腔,吐氣時要綿長勻細,將一身浮躁一點點吐出。”
鐘阿伯的聲音沉穩而悠長。
暖陽高懸,見孩童們額間沁出薄汗,他語氣放緩:
“來,大家休息一下,原地坐好,我問幾個問題。”
“小石頭,你這麼用心學,是想練啥本事呀?”
小石頭立刻挺起胸脯,粗黑的眉間掛著汗珠,聲音脆亮:
“我要練得力氣大,幫阿爹劈柴挑水,幫阿孃護住雞鴨,不讓野物欺負!”
鐘阿伯連連點頭,朝他豎起了大拇指。
隨即又看向後排那對姐妹,抬手一擺:
“來,你這個小個子,站最前麵。”
阿糯不情願地嘟著小嘴,跑到了最前麵,一個人獨成一排。
“你也跟著一起練,是為了什麼呀?”
鐘阿伯溫聲問道。
阿糯立刻把胳膊擺得有模有樣,一臉認真地答:
“我好好練功,阿婆會獎勵我吃肉肉,長!大!個!”
說完還咂巴咂巴嘴,一副饞兮兮的模樣。
阿糯這話一出,小夥伴們瞬間嘻嘻哈哈笑成一團。
“咱們阿糯還是個愛吃嘴的,哈哈……”
鐘阿伯笑聲爽朗。
緊接著鐘阿伯看向一旁安靜的阿檸,語氣放緩:
“那阿檸呢?”
阿檸濃密的睫毛輕輕一顫,腦海裡無端浮起一段模糊的夢:
她置身於一個虛無縹緲的空間。
雲是凝成形的,伸手一觸就飛走了,在指尖留下一片柔軟。
風染霞色,輕輕一握就散開了,她想去追,卻怎麼都追不上。
“我想變得快一點,再快一點,追上雲,抓住風,把那些會飛走的美好都牢牢護著。”
她語氣輕軟,卻帶著執拗。
這話一出,方纔的嬉笑聲瞬間輕了下去,小夥伴們聽不懂追雲抓風是什麼,隻覺得阿檸說的話,好聽又遙遠,心裡生出幾分敬意。
鐘阿伯望著眼前單薄高挑的身影,眼底那點溫和之下,幾不可察地多了一層疼惜。
“好!阿伯教你,你好好練,一定能追上!”
* * *
落霞村內一派安寧,村外安澤集市人群熙攘。
“嘿,阿婆,又來買東西啊?”
攤主是個皮膚黝黑的小夥子,長得憨厚老實。
阿婆笑著答:
“是啊,那物什還有嗎?”
“給您留著呢,您老拿好,回去給俺阿伯好生鹵了,下酒吃。”
小夥子麻利地把東西包好,遞到阿婆手裡。
話音剛落,幾道身影快步擠開人群,身著墨藍鑲金邊衣袍,步履急促,氣場森冷。
行經阿婆身側時,其中一人毫不客氣,猛地一撞阿婆臂彎挎著的竹籃,語氣粗蠻不耐:
“閃開,彆擋路!”
竹籃脫手墜地,物件四散滾落。
“放肆!還不快給老人家撿起來!”
一道冷厲的女聲自一旁響起。
她身著絳紫鑲金衣袍,麵上覆著一方同色麵紗,隻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睛,眼尾微挑,目光叫人不敢直視。
撞人之人神色一慌,連忙蹲身收拾。
阿婆也輕身蹲下,目光不經意一瞥,正對上那人袖口。
日光斜照之下,袖口處隱隱浮現枝椏交錯的亂紋。
那人拾好東西低聲致歉,一行人便匆匆離去。
阿婆慢慢直起身,麵色不改,心中暗忖:
這麼些年,安澤地界往來之人見得不計其數,尋常凡人溫順謙和,仙士身姿清逸,天界霄衛嚴肅守禮,從冇有這般渾身裹著森然寒氣之輩。
她看向攤主小夥,壓低聲音問:
“他們是哪裡的人?看著不似仙門中人呐。”
小夥也皺著眉搖了搖頭,一臉茫然。
阿婆是從落霞村最東側的隱蔽小道來到安澤集市的,旁人並不知道有落霞村這麼個地方,她也不敢耽擱,就冇再多打聽。
……
桂香小院,夜色靜謐。
院中那棵老桂樹枝葉婆娑,月光透過葉隙灑下來,碎了一地。
阿翁斜倚在桂花樹下的竹床上,阿婆坐在竹床旁的小凳上。
“老頭子,我今日在安澤集市上遇到一群墨藍鑲金衣袍的人,袖口處繡有枝椏交錯的亂紋,看著像是某處的護衛。”
阿翁猛地從竹床上坐直了身子。
“一共多少人?”
“我數了數,帶上那名領頭的女子,一共十五人。”
阿翁摩挲酒葫蘆的手停了,眉頭一點點擰緊,半晌才沉聲道:
“天界兩大軍繡的是流雲紋,古靈界狼騎軍領口繡奔狼嘯月,幽淵暗衛袖口繡金色蛟龍……都不是。”
一段舊事浮上心頭:
六年前,那兩支來路不明的隊伍,其中一隊著墨黑戰服,色澤深淺不一,領口繡骷骨暗紋;另一隊著黑紫鑲金邊戰服,通體無紋……
院門恰在此時輕響,初翎婆婆提著一竹筐走了進來。
“兩個丫頭可安歇了?”
“已然安眠。”阿婆答。
初翎婆婆將竹筐擱在屋簷下,拍了拍筐沿:
“這些給阿檸平時練習用。”
筐裡是一堆用麥秸稈編的蜻蜓、蟋蟀、螞蚱,在月光下靜靜地臥著。
初翎婆婆轉頭看向阿翁:
“你該讓鐘誠帶上幾個人,去那地細細探查一番。”
阿翁點了點頭。
“聽婆婆的,我已經著手安排了。”
初翎婆婆緩緩開口:
“那十幾人的勢力所屬也需暗中摸排。另外,孩子還小,萬萬不能讓外界知道我們的存在。”
桂影沉沉,話音落下,三人相視無言,一同起身,抬手合力加固村落結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