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香小院晚風輕柔,阿翁望著身前兩個孩子,將餘下要事娓娓道來。
“我與眾人商議已定,你們自安澤啟程,沿人界邊界曆練。”
小石頭忍不住開口:
“安澤?鐘阿伯常常講給我們聽的那個安澤?”
鐘阿伯上前一步,解釋:
“是啊,安澤緊鄰咱們落霞村,乃是一處公開往來之地。
仙、人、人修、靈脩混居共處,我常去那邊山林打獵。”
阿翁接著叮囑:
“此番前行,衣食生計全靠你們自己。
凡事三思後行,不要暴露身份。
另外落霞村位置隱秘,對外切勿提及。”
“明白。”
二人應聲。
小石頭爹孃上前,叮囑:
“岑兒,好生溫養胸前玉墜,它已然能儲物、映像、防禦,但這不夠,希望你早日煉化為器。
凡事多向阿檸學習,二人彼此照應。”
小石頭滿心歡喜,鄭重頷首。
這時靈秀姑姑上前,輕聲道:
“記得時常傳訊於我們。”
阿檸垂眸輕聲應:
“放心姑姑,阿檸謹記。”
初翎婆婆緩緩上前,輕聲囑托:
“那靈鹿心並非能讓你痊癒。
往後路上,獸心仍需繼續服食,需你們自行獵殺取之。
生食最滋補,但如何處理,全憑你自己心意。”
阿檸垂眸低首,輕聲應下:
“婆婆,我明白。”
沉重的叮囑落於心頭,院中寂然。
“阿檸,來。”阿翁緩聲輕喚。
“你之名諱息禕檸,乃你父親親賜。
禕,是心懷懿德、品行端良。
檸,是承草木清靈、生機遍灑四方。
父母雖一心盼你喜樂無憂,可你生來便身負空息各族對你的期許。
族人皆願你能承父誌,安定四方、護得蒼生。
另外,息姓唯屬空息神族,是你父祖一脈傳承,格外惹眼。
此番遠行,依舊喚阿檸。”
阿檸頷首輕語:
“阿翁,阿檸謹記。”
阿婆斜睨阿公一眼,走向阿檸,語氣格外柔和:
“你阿翁說的是以後的事!阿檸,此番你們隻管去經曆,去慢慢成長。
不必將身世過往壓在心底,一切待你成年之時,歸來落霞村後再議。”
阿檸微微垂眸,輕聲應道:
“阿婆,阿翁,阿檸都明白。”
阿翁點頭:
“鐘誠,把那圖交給兩個孩子吧。”
話音剛落,鐘阿伯疾步上前:
“阿檸,小石頭,這個是最新的五界疆域圖。
到了安澤安頓好,務必細細研讀,會對你們一路曆練有所幫助。”
小石頭伸手接過,二人齊聲應答:
“多謝鐘阿伯,我們一定好好研讀。”
一眾長輩叮囑完畢,阿檸與小石頭雙雙躬身,斂袖行禮拜彆。
阿檸抬手輕撫胸前,心底默唸:
這是阿糯臨彆留下的,是姐妹二人最珍貴的東西……
* * *
落霞村桂香小院的叮囑落幕。千裡之外的古靈界,風雪翻湧,另有一番境遇。
寒風捲著雪沫拍打著殿門,白曜殿外玉階冷冽,簷角狼紋圖騰隱有寒光,滿殿肅殺之氣。
殿外廊下,銀烈眼底狡黠,滿是鬼主意,低聲開口:
“朔弟,待會兒看我眼色行事,好男兒嘛,當落淚時就落淚。”
銀朔撇嘴:
“哥,還是你哭吧,我寧願多挨幾棒。”
銀烈無奈:
“你這死孩子……等等我。”
白曜殿內銀昭高坐於王座之上,威嚴依舊。
銀烈、銀朔齊齊單膝跪地,身姿挺拔。
銀烈垂首,語氣恭敬:
“叔父,侄兒已到曆練年紀,前番私自帶著朔弟一同外出,所遇之事責任全在我,請您看在朔弟年幼,不要責罰他。”
“你不必替他求情,且將所遇之事細細說來,罰與不罰我自有決斷!”
銀昭冷聲道。
“是。”
兩人齊聲回。
銀烈:
“剛行至棲靈地,便因朔弟實力不濟,我們被一眾惡靈趁機擒住,押入了碎魂墟囚禁。”
一旁的銀朔很是無語,心裡剛感激堂哥替自己求情,這邊就把責任推自己身上。
可堂哥說的又是事實,神色雖不悅但又不得不篤定:
“是的,父王。”
“完了?”
狼王銀昭寒聲質問。
“完了啊。難道還要我們說是如何在那鬥獸場被那惡靈鹿撕咬、牢獄虐待、吃不飽、穿不暖。
又如何憑藉我自己的聰明才智脫困、帶朔弟一路逃回……”
銀烈說著說著眼淚就來了。
他一邊哭,一邊一個勁兒給銀朔使眼色。
銀朔瞬間會意:
“是啊父王,多麼痛的回憶……”
說著大聲哭了出來。
輪到銀烈無語了:剛剛在殿外還說寧願多挨幾棒也不會哭,這反差也太大了。
滿殿肅殺氣息,瞬間被兩人一唱一和的哭腔攪亂。
狼王沉聲厲喝:
“行了,都彆嚎了,每個人各打……”
銀朔見狀,慌忙抱住父王的腿。
“父王,是孩兒任性,執意纏著堂哥帶我外出,才惹出這般事端,連累了堂哥。”
銀烈隨即撲過去抱住另一條腿,補充道:
“所幸我們遇上了一位美麗的凡間少女,是她出手將我與銀朔從碎魂墟救出,又親自將我們送回古靈界邊界,我們才得以平安歸來。”
銀昭:
“哎喲,你們二位還有人救,還是美少女,當真是好福氣!”
銀烈大嚎:
“叔父,是不是美少女救的,那是重點嗎?
重點是,我們終於回到了您的懷抱啊。”
銀昭:
“你們二人說的是實話?
那棲靈地當真有碎魂墟這樣的地方?”
兩人齊聲:
“當真。”
下一秒,王座之上的銀昭周身氣息轟然暴漲:
“昭戍司肩負鎮守監察重任,管事卻瀆職放任惡靈害人,實在該死。
雖說棲靈地全境歸我統轄,但此地亦設有人界府衙,他們本就該守護一方百姓,如今卻對此不聞不問,實在荒唐。”
他聲震大殿,下令道:
“傳我號令,即刻調集狼騎軍隨我前往棲靈地處置失職人員,搗毀碎魂墟。
事後我親筆修書,將府衙罪責呈報人界帝王定奪。”
殿外狼騎將領應聲領命,震天呼聲接踵而起,戰旗獵獵飛揚。
銀昭起身欲走,銀烈立刻上前攔住,眼神急切:
“叔父,我欲同去!”
他心底始終記掛那位救命的凡間少女。
銀朔也連忙拉住父王衣袖:
“父王,我也去!”
銀昭麵色冷淡:
“胡鬨,還敢去?”
銀烈眼神一轉,立刻拍馬屁:
“叔父英明神武,威儀蓋世,威震五界!有您在,萬事無憂!”
銀朔也連忙跟上猛誇:
“父王氣勢無雙,天下最強!”
銀昭冷峻唇角微揚,傲嬌冷哼:
“哼,還算你們有眼光。罷了,便隨我同去!
不過有言在先,抵達棲靈地後,處置屬地管事、踏平碎魂墟,你們二人都不得摻和。”
銀烈滿臉不解:
“叔父,這是何故?”
銀昭抬手一揮:
“無需多問,安分隨行便可。”
古靈界雪域戰意翻騰,狼騎軍整裝待發……
* * *
天剛破曉,霧色初蒙。
安澤深山霧靄沉沉,古木遮天蔽日,風動林葉作響。
“小石頭,彆用蠻力,我來佈下迷幻陣。”
阿檸指尖輕撚印訣,催動自身靈息,巨熊瞬時被困陣中。
阿檸揮掌,靈息如刀鋒般劈出,熊心懸空而起。
腥氣撲麵而來,她蹙眉抬手,在鼻前輕輕一扇。
“好腥。”
手腕翻轉,利落將那顆熊心收入腰間青蕪帶靈囊裡。
阿檸側眸輕聲:
“小石頭,我們把他埋了吧。”
“等一下。”
小石頭麻利上前剝下熊皮,隨手卷好背在身後,輕聲道:
“這熊皮質地厚實,定能換不少銀兩,正好做我們落腳謀生的本錢。”
清冷的聲音自霧中傳出:
“你們在做什麼?”
小石頭急喝:
“阿檸小心!”
一道蓮影破空而出,淩知予手握一柄青玉色蓮傘,身形倏然而至。
小石頭按動胸前玉墜,五彩屏障瞬間鋪開。
阿檸眸色一冷,輕聲問道:
“冇事吧,小石頭。”
“無礙,不必與他們過多糾纏,我們走。”
小石頭答。
淩知予持傘橫身攔住去路,厲聲嗬斥:
“殺生扒皮,心性寒涼,有悖天道,今日二位不能走。”
小石頭當即護在阿檸身前,仰頭朗聲辯駁:
“獵戶以狩獵謀生,弱肉強食本是山野常理,為餬口售賣皮毛便違逆天道,真是可笑!”
阿檸趁兩人爭辯之際,利落掩埋黑熊屍身。
鐘離亦珩見二人爭執不休,上前拱手行禮:
“兩位,多有冒犯。”
隨即輕拉淩知予衣袖,低聲勸阻:
“知予,不必如此,他們不算行惡,更冇有違反天道。”
阿檸聲線清淺:
“二位氣度不凡,想來是天界仙君,多謝諒解。”
言罷,纖手輕舒,斂袂屈膝,端雅行禮。
禮畢從容收手,牽住小石頭手腕,縱身掠入霧林深處。
山風輕揚,青絲漫曳。
鐘離亦珩望著那消失在林間的背影,嘴角浮起一抹靦腆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