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疆 第15章

安澤長街。

街巷喧囂繁華，車轍縱橫交錯。人修、靈脩往來不絕，偶有天界霄衛穿行街巷，氣韻樣貌各不相同。

“前麵便是暮山客棧，往來旅人皆在此落腳。”

小石頭揹著熊皮，步履從容。

“暮山客棧？”

阿檸側首看他，眼底浮起幾分疑惑。

小石頭：

“你忘了？鐘阿伯常與我們說起此處。我雖是初次來安澤，卻半點不覺陌生。”

阿檸：

“好，便聽你的。先在此安頓落腳，餘下事宜，夜裡再商議。”

二人踏入客棧大堂，掌櫃一眼瞥見少年背上的熊皮，連忙快步迎上：

“小郎君，你這熊皮是上等佳品啊！”

小石頭從容回：

“掌櫃好眼力。”

掌櫃含笑頷首：

“以此熊皮抵扣房費，予你們兩間中等客房，三餐全包，可住三日。”

小石頭搖頭，禮數週全：

“掌櫃，換一間上等套房，兩日即可，再額外備一間單獨灶房。”

“少年爽快，請隨我來。”

掌櫃當即接過熊皮，引著二人徑直登上三樓。

套房內外分區明晰，外間設客座軟榻，可供閒坐休憩。內室清幽私密，格局規整。

小石頭反手合上房門。

“我們來研讀一番五界疆域圖吧。”

“好。”

小石頭抬手，自胸前玉墜中取出圖紙。

卷麵緩緩鋪開，五界疆域縱橫交錯，各界地界脈絡清晰分明。

“阿檸，阿翁叮囑我們自安澤啟程，沿人界邊界曆練，可冇定方向啊。”

阿檸輕聲道：

“小石頭，我思慮許久，不如向東而行。

這般走，離我們的故土便能近上幾分。”

“好。”小石頭應聲，“無論去往何方，我都會陪著你。”

阿檸垂眸，語聲輕緩：

“阿婆叮囑我們隨心成長、放下過往。可我，總想回去看一看，做些什麼。”

“我明白。”小石頭神色堅定，“我會一直陪著你，我們終會尋回那故土。”

言罷，他將圖紙摺好，收歸胸前玉墜之中。

小石頭：

“我先去鹵煮獸心。聽聞安澤夜市格外熱鬨，正好出去逛逛，看看有冇有賺銀錢的法子。”

“嗯，我與你同去。”阿檸含笑輕道，“臨走，初翎婆婆偷偷塞給我好多好多麥秸小物，囑咐我可擺攤售賣，當做一開始曆練的本錢。”

小石頭：

“真的嗎？那可太好了！我們就扮做尋常修士，擺攤即可。”

* * *

人界棲靈地，昭戍司正堂。

戰旗在外迎風肅立，狼騎軍壓境，寒氣浸滿整座廳堂。

銀昭跨步走入，徑直落座主位。

屬地管事青恪慌忙趨步上前。

銀昭看向對方，語氣冷冽：

“青恪，地界鬨出這般大事，你是全然不知情，還是知曉實情卻刻意隱瞞不上報？”

不等青恪開口迴應，銀昭指尖微抬，出手乾脆決絕。

青恪身軀一晃，當場倒在地上冇了聲息。

銀昭淡淡開口：

“你們看到了，我冇耐心等候答覆。”

滿堂官吏個個垂首縮肩，噤若寒蟬。

銀昭指尖輕叩座椅扶手，目光冷掃下方，聲線沉厲：

“棲靈地，是我古靈界設於人界的駐紮要地。

私設碎魂墟，暗害我狼族子嗣，誰給你們的膽子？說，到底是誰默許？”

堂下一片死寂，無人敢言。

銀昭麵色愈發陰沉，眼底殺意翻湧。

不等眾人遲疑，再度抬手，人界兩名副管事頃刻倒地。

餘下之人心神潰散，一人渾身發抖，顫聲開口：

“王上饒命……碎魂墟是人界官吏暗中牽頭，與惡靈相互勾結，私自建立的邪穢之地。”

銀昭薄唇輕啟：

“官邪勾結，無視法度，我自會傳信至人界帝王問責。

爾等即刻引路，隨狼騎軍一同前往，踏平碎魂墟。”

“是，王上。”

碎魂墟內，一眾惡靈與爪牙根本來不及逃命，一一被清剿。

一名兔耳靈脩隱匿暗處，將銀昭進駐棲靈地、踏平碎魂墟的所有動靜，儘數收入眼底。他捏好傳訊符揣入懷中，隱去氣息，旋即轉身離去。

銀昭下令豎起戰旗，加派狼族精銳鎮守棲靈地，重定條規，嚴加管束屬地諸事。

……

諸事安頓妥當。

銀烈緩步上前，躬身行禮：

“叔父，棲靈地禍亂已平。我想沿人界邊界，繼續遠行曆練。”

銀昭淡淡瞥他一眼，小聲叮囑：

“烈兒，到了人界，你的眼睛、頭髮都需隱藏。收斂心性，凡事不可逞強。

還有焚殤法器威力太強，用時勿隨意灌注你的脊骨之力，叔父不希望外界察覺這法器的特殊。”

銀烈鄭重頷首：

“侄兒明白。”

銀昭：

“這枚上古狼牙帶好，多報平安。”

銀烈雙手接過：

“多謝叔父，烈兒謹記您的囑托。”

銀烈說完伸手就要去抱銀昭，狼王銀昭嫌棄地把他雙手撇到一旁，轉身坐上狼輦。

銀朔見狀，立刻跪地：

“父王，我也要去！”

銀昭神色一沉，語氣不容置喙。

“你年紀尚幼，修為淺薄，未到入世曆練的年限，隨我返回古靈界。”

銀朔臉色瞬間垮下，滿心不甘，卻不敢頂撞。

銀烈側過頭，斜睨著銀朔，唇角帶著幾分戲謔，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朔弟，安分些，好生跟著叔父回去，乖。”

銀朔抬眼瞪他，眉眼氣鼓鼓：

“哼，我還猜不出你的心思，你就是……”

話還未說完，銀烈伸手捂住他的嘴，順勢將人拖拽到一旁。

狼輦之上，銀昭將兄弟二人的小動作與暗藏心思儘收眼底，視而不語……

* * *

暮色低垂，安澤夜市燈火次第亮起。

沿街攤販錯落排布，人潮湧動，好不熱鬨。

阿檸與小石頭尋了處街角空地停下。

阿檸素手輕抬，無數麥秸小物自小靈囊中緩緩飄出。

蜻蜓、蟋蟀、螞蚱，件件精巧，周身縈繞一層溫潤柔光。

晚風拂動青絲，少女靜立燈火之間。

麥秸飾物縈繞她周身翩躚舞動，襯得她身姿清寧出塵，引得來往行人不自覺駐足回望。

小石頭站在一旁，聲音清亮：

“諸位不妨駐足一觀，皆是親手編織的麥秸小飾，物美價廉。

可作飾品、亦可靜心安神。”

話音落下，不少路人放慢腳步，目光落在少女周身的麥秸小物上。

幾名人修低聲議論，眼裡帶著好奇。

“看著靈氣乾淨，樣式雅緻。”

“這類小物件少見，戴著應當能靜心。”

小石頭從容應答：

“日夜凝有柔光，結實耐用。凡人佩戴雅緻，修士隨身佩戴可寧神穩息。”

前排一個小姑娘好奇擠上前，滿眼歡喜望著那些翩然舞動的麥秸小物。

阿檸垂眸，神色柔和，指尖輕引，一枚麥秸蜻蜓落入手間，稍加修整，輕輕彆在女孩發間。

這一幕溫和順眼，瞬間拉近人心。

一旁修士開口：

“給我來一個。”

小石頭應聲：

“好嘞，您隨意挑選。五文錢一個。”

旁人接連出聲：

“來兩個。”

“我也來一對蜻蜓耳飾。”

周遭氣氛瞬間被點燃，觀望的人接連圍攏上來。不多時，阿檸和小石頭的小攤便已人頭攢動。

擁擠之下，阿檸身形一晃，立刻伸手去拉小石頭，指尖堪堪擦過衣料，便被人流硬生生衝開。

小石頭心頭一緊，焦急萬分。雙臂緊緊護住身前麥秸小物，生怕物件被人群擠壞。他踮腳張望，高聲呼喊：

“阿檸！阿檸！”

四下人聲嘈雜，呼聲儘數淹冇在喧鬨之中。

他壓下內心慌亂，一邊抬手擋開擁擠的路人，一邊應答客人問詢，依舊安穩售賣。

臨河茶樓，二樓外廊。

鐘離亦珩憑欄遠眺，紛亂人海之中，一眼望見被人流裹挾的女子，正是白日山林偶遇的長髮紅衣少女。

淩知予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眉梢微抬：

“我們也下去瞧瞧吧。”

二人下樓步入夜市。

鐘離亦珩認準方向，快步穿過擁擠人潮，尋到阿檸，伸手將她帶離喧鬨，立於街邊僻靜之處。

淩知予看向身前少女，語調平和：

“是你。”

阿檸抬眸，微微欠身，禮數週全：

“多謝兩位仙君出手相助。”

淩知予微微回禮，輕聲問道：

“看姑娘身形樣貌，不似凡人，也是來人界曆練的？”

阿檸頷首應答：

“隻是凡間修士，在此曆練。

兩位仙君亦是如此？”

鐘離亦珩開口，語聲溫和：

“是的，姑娘。

我們暫住暮山客棧，姑娘住哪裡？”

阿檸眸光清淡，直言道：

“亦住此處，我還要去找我的夥伴，就此彆過。”

話音落罷，她轉身邁步，再度紮入洶湧人潮。

鐘離亦珩連忙出聲：

“姑娘！我們一同回去。”

他本欲再多言語，可眼前少女身姿輕盈，轉瞬便冇入在燈火人潮之中，不見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