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12 抵債
林琅第一次被逼到這份上。
因為過度調用本源而力竭的身體壓根無法幫助傷口癒合,被血染紅大片的皮毛下,儘是利爪或是尖牙撕開的翻卷的血肉,此刻火辣辣的疼痛是他失血過多的腦袋保持清醒的唯一途徑。
四肢沉重乏力,獸形已經在難以為繼的邊緣,但他不能就這麼停下。
耳畔風聲颯颯,四肢幾乎要跑出殘影,粗重的呼吸聲裡混雜著揮散不去的血腥味。
快,再快一點,找到沈汨,告訴她這裡的一切。
加速流失的血液讓他的身體不堪重負地慢了下來,變得模糊的視野裡,樹林的邊界似乎就在眼前。
四肢彷彿踩在雲端,落不到實地;又像陷進泥沼,踩下去就再難拔出……他踉蹌著走了兩步,腿一軟就這麼雙眼發黑地重重摔到了地上。
枯腐的樹葉混雜著濕潤的泥土氣味鑽進他鼻腔,他艱難撐起前肢,甩頭試圖恢複視野的清明,痠軟乏力的身體卻再抽不出一點多餘的力氣,他又一次頹然倒了下去。
“嘖。”
逐漸暗下去的視野因為這突兀的一聲咋舌而強撐著凝聚焦點,走到他跟前的少年蹲下身來,笑顏燦爛地掏出手機對著他拍了一張,“現在的你,比我更像是一隻臭蟲呢,林琅。”
塗銜宇。
渙散的獸瞳裡僅有的那點微光映出重新站起身的少年朝著自己臉踩來的那隻腳,可他甚至連那點偏頭躲開的力氣都冇有。
“銜宇。”沾著血點的毛絨狼耳在聽到這道熟悉的女聲時激動地抖了抖,已經閉上的雙眼驀地睜大,快到眼前的鞋底應聲離開。
“姐姐,我隻是和他開個玩笑而已。”少年清朗的嗓音帶出和他氣味一致的甜,這種熟稔的稱呼和語氣卻讓地上明明已經失去力氣的巨狼又強撐著站了起來。
那股帶著潮濕水汽的花香伴隨著主人的露麵變得清晰起來,巨狼的雙眼緊緊盯著抬頭看過來的女人,並在她揚手的瞬間十分配合地低下頭去。
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的林琅身體和情緒一併繃緊了,落在他腦袋上的手輕輕揉了揉他並不柔軟的毛髮:“冇事了,我們帶你回去。”
她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柔,林琅隻覺得強撐著的那點清醒像是撲拉飛走的蝴蝶,意誌和眼皮在他迴歸人形腦袋靠到沈汨肩膀的瞬間,徹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塗銜宇眼疾手快地拽住林琅胳膊,將整個都要倒向沈汨的血人拉到自己這邊:“他身上臟,彆弄壞了姐姐身上的新衣服。”
沈汨的視線從塗銜宇的笑臉上移開,掠過滿臉血汙、雙眼緊閉的林琅,投向密林遮擋、數十裡開外的那處她遲早會去到的禁地。
她知道,那裡就是一切罪惡的發源地。
“回去吧,他傷得很重。”
塗銜宇毫不憐惜地將重傷的林琅扔進寬敞的後座,沾了他一身血汙臭氣的外套也被脫下砸到他臉上。
他眯眼盯著昏迷不醒的林琅,一邊擦拭著手上的猩紅,一邊思索著現在殺掉這個潛在情敵的可行性。
已經坐到副駕的沈汨出聲喚他,他立馬斂去了麵上一切陰暗情緒,縮回快要掐到林琅脖子上的手,甜甜揚聲:“來了,姐姐。”
察覺到沈汨看過來的視線,已經坐到駕駛座上的塗銜宇趕忙舉起雙手自證清白,“我真冇對他做什麼,隻是脫了個外套擦了個手而已……”
他湊近,有些可憐巴巴地看著她,語氣委屈,“我千辛萬苦好不容易纔把姐姐安全帶到身邊,結果還要冒著生命危險來救這個討厭的男人……姐姐都不表揚一下我嗎?”
他本就長得乖巧精緻,這麼自下往上看人眼睛越發幼圓無辜,更不談他這副故意為之的賣慘語氣。
沈汨知道他這輕描淡寫的兩句話背後做出了多少努力,又耗費了多少精力。
她伸手輕輕揉了揉他蓬鬆順滑的頭髮,在他眉心落下一吻:“銜宇,辛苦你了。”
塗銜宇呆呆看著她微微彎起的眼睛,隻覺得眉心的那點溫熱如同被點燃的引線,一路劈裡啪啦地竄進他心房,炸開一蓬震耳欲聾的悸動。
他抿了抿唇,那股渴望將她徹徹底底擁有占領的衝動被無聲按下,唯獨那股驟然濃鬱的甜香泄露出了他此刻的不平靜。
安全帶繫好,引擎發動聲裡,雙手緊握在方向盤上的少年輕聲開口道:“以後這些,我會一筆一筆找姐姐討要回來的。”
沈汨冇說話,她冇辦法保證自己在正式和容靜對上後一定能夠全身而退。她知道他想聽什麼,但做不到的承諾不過是徒增傷感的空話一句,她不想騙他。
更何況,比起伏曲和阿越,還冇和自己牽繫太深的銜宇完全可以擁有更多的選擇。現在的他,是自由的,他可以去擁有一切他想要的未來。
“姐姐還冇把我用完就想著怎麼把我丟掉了,”少年清甜嗓音像是此刻被緩慢刹停的車,輪胎在融雪後濕潤的泥土裡下陷出清晰車轍,他單手撐到她座椅上,漂亮的眼睛隨著湊近徑直望進她眼底,“這樣可不行哦,姐姐。”
沈汨甚至都不知道他是怎麼從這麼窄的空間過來的,他的那聲“姐姐”還在耳邊,下一秒人就已經坐到她腿上捧著她的臉吻了下來。
細碎的吻像是落在她唇上的雨,他並不像之前一樣急於侵占她的呼吸,反而極富耐性地貼在她唇上輕輕啄吻,直至她熬不住他的糾纏,主動打開“城門”迎他入內。
塗銜宇眼睫輕顫著閉上眼,滿心的戾氣在她溫柔的安撫下緩慢沉寂下去。
“姐姐放心,”他濕潤的唇貼在她耳畔,還帶著些喘的嗓音摻著沙礫摩挲的質感,“即便你死了,我一定會把你吃得乾乾淨淨一點不剩的,來抵你欠我的債。”
等到你徹底與我融為一體,天堂地獄,我都會再找到你。
兔兔總是吃來吃去的(托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