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百米,空氣換了味道。
不同於腐海中的腥鹹與黏膩,是更厚重的機油、臭氧還有灰塵味……
更令人懷唸的舊時代味道。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圓管狀的混凝土通道,斑駁的暗綠色牆漆。
褪色、但依然刺眼的紅色標語,西裡爾字母張揚——
科學服務於進步!
勞動光榮!
為了祖國!
……
早已死去的口號,指引著不願死去的人,直到通道盡頭——
焊著「中控室」字樣的沉重防爆門前。
吱呀——嘎……
門栓轉動,鐵門被推開一道縫,一個人形的髒毯,從縫裡擠進來。
「嘩啦」一聲,撲倒在鏽蝕的鋼架網格上,咳嗽不止:
「母、瑪拉母親……」
纏滿血色繃帶的臉,艱難抬起,眼裡有光:「您的孩子……回來了。」
「就你一個……」厚重深色袍子裡,一個佝僂身影,坐在大廳中央。
一個由各式座椅焊成的「王座」上,背對著明滅的舊螢幕幽光。
「對不起……」
「那麼,瑪麗安娜呢?」
「……沒、還沒找到瑪麗母親。」男人帶著哭腔,將臉埋進格柵板。
「哈啊……」王座上,瑪拉將蒼白乾枯的長髮靠上椅背。
嘶啞的嘆息經過麵罩過濾,顯得格外平板,在布滿灰塵的儀錶盤和閃爍的指示燈間,碰撞迴蕩:
「辛苦了,我的孩子,辛苦了……母神會保佑她的女兒的……
「你好像傷的很重,先去休息吧。」
男人跪在那裡,沒有立刻起身。
「還有事?」
「瑪拉母親……弟弟們在返回聖殿的路上,找到了這個……」男人伸手,輕輕敲了敲背後的鐵門。
鐵門再次「吱呀——呀」,被從外麵更大程度推開。
兩個看起來十三四歲、**著上身的半大男孩,抬著一副擔架,輕步走進房間,橫在王座前不遠的地麵上。
然後迅速退到一旁,垂手肅立,目光熾熱,望向王座上的身影。
瑪拉佝僂著身子,微微向前探了探。
有些吃力的低下頭,看向擔架——
上麵側躺著一大一小兩個身影,都是女性。
大的那個,一頭沾滿泥土和草屑的板結金色長髮,蓋住整張臉,看不清樣貌,隻露出一點尖俏蒼白的下巴。
但從身上爛布條樣、勉強掛身的衣服下,裸露出的緊緻麵板來判斷,年齡應該不大,也就二十上下。
小的,則蜷縮在大的懷裡,同樣有著一頭暗淡金髮,被緊緊抱著,其他看不清楚。
唯一確定的,是兩人此刻都雙眼緊閉,胸膛起伏微弱,陷入了深度昏迷。
「一位……母親?」麵罩後,瑪拉略帶嘆息的聲音沙啞。
「還……還不知道。」地上的男人有些猶豫,其中又摻雜著一些掩飾不住的激動:
「還請母親定奪。」
「嗯……」瑪拉緩緩坐回王座,平板的聲音似乎溫和了一丁點:「你做得對,尤瓦爾,母神不會拋棄任何一位偉大的母親。
「她們能穿越腐海,抵達聖殿的入口……許是母神的指引。
「先帶下去吧。給她們餵一些聖水。願母神保佑……她們純淨的靈魂。」
「是!」尤瓦爾用右拳,重重錘擊了一下自己心口,儘管滿臉繃帶,但掩不住眼神火熱:「願母神保佑!」
說完,掙紮爬起,引著兩個兄弟,小心翼翼將人抬了出去。
直到退出房間,來到相對狹窄昏暗的走廊,尤瓦爾的心還在撲通撲通狂跳。
興奮之情,不亞於找到了自己的長姐瑪麗安娜!
因為他可能在腐海中,找到並拯救了一位……帶著孩子的母親!
要知道,上一個有幸在腐海邊緣,拯救了「母神神使」的兄弟,尼基塔,現在已經是母親最信任的護衛隊長之一!
並且成功為母神「獻上」了兩個健康的孩子!
這是何等的榮耀!
也許……
也許他尤瓦爾……
想到這,他不禁再次回頭,望向那扇即將關閉的醫務室大門。
彷彿穿透鋼鐵,再次看到門內剛剛被安置在病床上的二人。
一位母親,在絕境中依然緊緊抱住自己的孩子……
那畫麵……
和主廳上《母神救世圖》一模一樣!
讓人敬畏,又令人充滿希望……
咚……哢——
金屬扣合。
鐵門關閉。
走廊中重型機械有節奏的哐哐噹噹,頓時隔絕大半。
淩沒立刻睜眼。
剛才關門聲的回聲震盪,告訴她這個房間不大。
而且周圍堆滿了雜物,聲音反射雜亂無章。
不錯,是個「成龍快樂屋」。
但她現在的心情並不好。
通風口穩定微弱的氣流聲、電流流過鎢絲的低頻嗡鳴……
濃重的雙氧水味、萜類化合物的草木味……
還他喵的有電,甚至有醫療供應!
……這可不是個好訊息。
雙手手腕的觸感冰涼。
被銬住了。
但還好,至少不是焊死的,有鐵鏈,有活動的餘地。
後頸處,細小尖銳的東西在有節奏反覆刮擦……
是他喵的黑。
已經扣了她快五分鐘了!
淩眼角跳動,微微側頭,咬了一下恰好垂到嘴邊的金色長髮。
「老……吳……」一聲輕微、短促、獨屬於貓類的哀嚎……
罵的挺髒,但立馬被壓製回喉嚨。
即便如此,這微小的動靜,還是被察覺到了。
嘩啦啦啦——
與之前厚重鐵門聲音完全不同,屬於老舊推拉門滑軌的摩擦聲,從不遠處傳來。
「醒了嗎?」
一個清脆的女聲,伴隨輕快的踢踏腳步,由遠及近,來到淩床邊停下。
得,淩索性也不裝了,反正早晚要醒的。
她先將眼睛睜開一條極細的縫隙,立刻又被室內過於明亮的燈光,刺得閉上。
如此反覆了兩三次,才勉強堅持著,將眼睛眯成一條縫,彷彿不堪光線的刺激。
就著這條縫,她飛快的掃了周圍一圈。
狹窄的圓頂房間,堆滿鏽蝕的金屬櫃,蒙塵的醫療器械,剝落的綠白相間油漆牆壁……
最後,目光定格在床前——
一個白大褂、紮著高馬尾、看起來十**的年輕女孩臉上。
隨後,淩讓自己的瞳孔慢慢放大,再慢慢縮小……
「啊!!!」她發出一聲短促而嘶啞的尖叫,試圖起身,這時才發現,雙手被鐵鏈鎖住。
轉而胡亂踢動雙腿,將自己儘可能蜷縮起來,試圖遠離眼前的女孩:
「這、是哪?!你是誰!……絲柏……絲柏!絲柏呢!我女兒呢!」
淩的聲音嘶啞,目光瘋狂掃視房間,直到落在旁邊床鋪上蜷縮著的少女身上,才稍微「鎮定」下來。
但身體依然緊繃,拚命伸長兩隻被鐵鏈束縛的手,抓向少女:「絲柏……絲柏!」
「噓——冷靜,冷靜點!」高馬尾女孩被淩的激烈反應嚇了一跳。
但很快穩住,臉上甚至帶著敬意。
舉起雙手,掌心向外,做出經典的無害姿態:「別怕,別怕……你們安全了。這裡很安全。
「我叫安娜,安娜斯塔西婭。
「你女兒沒事的,隻是太累了,您將她照顧的很好……」
「母神保佑,偉大的母親,歡迎來到聖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