闖進一片新的腐海,會讓人很不舒服。
就好像撞破了什麼東西,不太好形容……
它的邊界,又並非一堵牆,而是一種……感知。
你抵達那裡,感到一陣輕微的阻力,如同穿過一層溫熱的蛛網,然後你就進去了。 ,.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隨後,便是接連不斷的生理上的異常。
寂靜,是第一個。
並非沒有聲音,而是所有熟悉的聲音——蟲鳴、鳥叫、風拂樹葉,都被吸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沉、恆定旋律的嗡鳴,像大地自己在耳鳴。
當你恢復意識,意識到自己剛剛好像忘了呼吸……
「那麼,歡迎你,人類。歡迎來到我的領地吱!」王子一邊帶著淩爬上爬下,翻越布滿苔蘚的巨木根係,一邊如數家珍的介紹:
「在你的右手邊,是一群沒有品味的藤蔓。雖然從它們下麵鑽過去會近很多,但本王子不建議你這麼做。
「畢竟就算是被風吹過的樹葉,它們都得嘗上一口。」
它將淩帶到一處樹洞,看起來很乾爽。
回身搓著兩隻前爪,身體不停抖動,烏溜溜的眼柄「看」著淩:「那個……是不是該吃飯了吱……」
「唉……」淩嘆了口氣,將背後的揹包和四百放下,開始準備今天的晚飯。
也不知是王子大人好心,為了照顧淩「巨大的」體型,刻意避開了那些……隻有西瓜蟲才能鑽過去的洞穴和縫隙……
還是故意引著他們,專挑那些真菌生長格外繁盛的區域走。
這已經是他們在這片巨木迷宮中,徒步行進的第二天了。
「這裡的樹好高啊……」黑貓從淩身上分離出來,輕巧落在地麵厚厚的腐殖層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它弓起脊背,用力抻了個懶腰,抬頭望向幾乎看不見的天空:「一點陽光都沒有,感覺身上都要長蘑菇了喵。」
「舊世界也有這麼高的樹嘛?還是說從那之後纔有的呢喵?」
「我記得……有的。」淩盤膝坐在乾燥一點的樹根上,一隻手拿著根剝了皮的樹枝,攪拌著子彈盒裡的菌湯,另一隻手撐著下巴回憶:
「那時候……有一棵紅杉,叫亥伯龍,是世界上最高的樹。
「和外麵那些也都差不多,它周圍的同類也很高大,不過隻在美洲有,比較稀少……」她頓了頓,帶著一絲追憶:
「不像現在這樣,滿世界都是罷了。」
「美洲……,離你之前說的非洲遠嗎喵?」
「不算遠,隔著片大洋罷了。有機會帶你去轉轉。」
「切……我纔不去呢喵。」黑貓一個扭頭,踱步到一旁安靜呆坐的四百身邊……
熟練一躍,跳進少女懷裡,調整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癱好:「我可不想被自己的同類吃掉……」
四百也熟練的開始從頭到腳,撫摸著腿上呼嚕呼嚕的黑貓。
這可是幾天來,黑費心調校的重要成果。
少女臉上雖然依舊看不出表情變化,似乎隻是在機械的完成任務……
但心跳和血壓的變化,表明她好像也樂在其中。
淩將手中剝了殼的鞭蠍腿抬了抬,看向角落毒癮發作一樣,在地上滾來滾去的王子:「王子大人有忌口嘛?」
王子聞聲停止翻滾,看向淩手中晶瑩剔透的「**」……
這傢夥它認識,是看見了需要跑的那種。
畢竟在這片林海它沒有對手,全是天敵。
白天的時候,那傢夥本想捕食眼前的人類來著……
但失敗了,現在變成了淩口中的「優質蛋白」。
「沒……沒吃過吱。」王子老實承認,但眼柄卻盯著那根蠍腿:「但我想嘗嘗。」
「哦?」淩將手中的大號「蟹足棒」丟進沸湯中,饒有興致的打量著眼前的王子:
「我還以為王子大人會對食用其他蟲子……心理不適呢。」
「哼……那又怎樣。」王子半弓起身體,用光滑的背甲著地,抱著幾隻觸腳,開始像個不倒翁一樣,前後來回輕輕晃悠起來:
「它們吃我們的時候,還是生吃呢吱!
「而且,你們人類不也喜歡吃同類嘛?
「再說了,別總蟲子蟲子的吱……
「在我眼裡,你們和老鼠還都是哺乳動物呢,也沒什麼區別。」
「…………」淩攪拌湯鍋的動作微微一頓:「你好像對生物學很有研究?」
一個能說出「哺乳動物」名詞的西瓜蟲,讓淩很是感興趣。
「那當然吱,」王子晃悠的幅度似乎更得意了一些:
「我可是我們族群裡,最著名的生物學家……兼人類學家!吱!」
「那怎麼沒見你和自己的族群在一起?」
王子聞言,動作明顯一頓,隨後幽幽的嘆道:「沒辦法,清醒的蟲,總是孤獨的吱……」
「他喵的……我們什麼時候把它燉了喵。」黑貓聽得爪子梆硬,於是換了個姿勢,繼續享受四百的按摩。
淩倒是沒有接黑貓的話茬。
隻是將燉好的湯,用各式容器分開盛出,擺成一排,放在地上晾著。
畢竟,在座的各位,都不喜歡熱食。
「我一直都很好奇,你是怎麼說話的。」淩用樹枝挑撥著篝火,終於問出了心底最想知道的,也是最後的問題。
「你是說怎麼發聲的,還是怎麼學會的吱?」王子爬到自己那份旁邊,嗅著香氣,慵懶的回覆。
「都想知道。」
「人類的叫聲並不難學,那種頻率的響動,不難模仿的吱。」王子抬起一隻觸腳,刮擦著自己的腹部,得意的道:
「交流的語言也是線性的,不複雜,很容易就能學會吱。」
「有人教你嘛?」
「沒有吱……我自學的。」王子回答的很乾脆:
「就從我們要去的那個人類巢穴。
「畢竟你們人類和我們一樣,都喜歡鑽洞。而且就住在我隔壁,每天都很吵吱……」
「哦~~~」淩拖長了音調,緩緩點了點頭。
「那個……」王子猶豫了一會,也發出自己的疑問:「你是要去吃了他們嘛吱?」
「為什麼這麼說?」
「畢竟你們喜歡吃同類吱。而且你能打敗比你還大的鞭蠍,應該是比較強大的個體,難道不是去捕食他們的嘛?」
「呃……」淩本來想說不是的,但想了想自己的目的,又覺得和王子說的沒什麼區別,最後隻能搖搖頭:
「很抱歉,給王子大人留下瞭如此……不好的印象。其實也不是所有人類,都喜歡吃同類的。」
「嗯,我明白吱……」王子頭部上下扭動,算是點頭:
「畢竟你們人類,也很少有人能分清卷甲和鼠婦吱……」
「…………」淩揉了揉眉心。
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好像在和一隻西瓜蟲討論哲學?
「唉……」她伸手試探了一下溫度,將較多的一份推到角落:
「四百,來。」
四百聞聲,有些不捨的將黑貓端到一旁,低頭來到淩身邊站定。
「坐。」
四百蜷起腿坐下。
淩將盛滿「燉菜」的蓋子,放到她併攏的膝蓋上:「吃。」
少女這才端起「餐盒」,一小口一小口的吸溜著咀嚼起來。
「唉……」淩又嘆了口氣。
沒辦法,就這,她還是摸索了好長時間,才成功讓四百吃上飯的。
這幾個指令,大概率……還是之前有人教過她的。
「不錯不錯,什麼時候教她握手喵……」被挪了窩的黑貓不滿的嘟囔著,慢悠悠踱步過來。
尋找著自己的餐盤,但是並沒找到:「我的呢喵?」
「這呢……」淩從揹包裡,取出一個巴掌大的密封鋁盒,扣開來,推到黑的鬍鬚前。
「…………」
黑看著其中熟悉的絢爛湯汁,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