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正常嗎?」
亞歷山大推了推鼻樑上滑落的厚底眼鏡:
「巴圖族長,已經下去好一陣兒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外麵連個腳步聲都沒有,這太安靜了。」
「哼……」迪米特裡緩緩將手摸向腰間,摸出一把黢黑的左輪:
「這條商路,老子走了不下十次。
「在這個季節,這個位置遇到狼群……也是頭一回。
「要不……咱們下去看看?
「不行!」阿娜爾張開雙臂擋在門口,配合上那一身皮草,活像隻小熊貓:
「把槍收起來!你們根本就不會開槍!
「亂開槍會驚到氂牛的!
「一旦受驚,它們跑進沼澤裡,我們就全完了!」
「可是……」
「沒有可是!」阿娜爾瞪著圓溜溜的眼睛,掐著腰:
「這邊的『赤那』……
「我是說狼,非常狡猾!
「它們最喜歡借著夜色和霧氣,圍著營地轉圈兒,嚇唬人,吸引大人注意。
「然後找機會偷走外圍的小牛犢……
「你們現在出去,隻會添亂!
「所以都老實待在帳篷裡,不要亂跑!」
見眾人沒再有其他舉動,她揚起小臉,用手搓了搓鼻子,像個「小大人兒」一樣,給帳篷裡的人上課:
「放心吧,孢子霧對它們也是有毒的。
「除非餓瘋了,或者是實在沒辦法,它們絕不會選在這個時候狩獵。
「阿布肯定是在安撫頭牛,隻要我們不亂跑,它們找不到機會,就會自己退走。
「還有哦……」
巴拉巴拉……
角落裡的淩,對這邊的常識課並不感興趣。
隻是聽到「不能隨便開槍」這句時,點了點頭。
哢噠。
退出橫刀裡的彈匣,揣進兜裡。
省得一會走火,還得賠人家牛錢。
「怎麼樣?」淩一邊用拇指按壓著黃澄澄的子彈,一邊輕聲問懷裡的黑貓:
「網速如何?新朋友好相處嗎?」
「連是連上了喵……」黑貓懶洋洋打個哈欠,抻了個懶腰:
「但是這邊的老大,好高冷啊喵。
「本大爺給它發了個『你好』,它到現在都沒回我。
「已讀不回,真沒禮貌,喵。」
「哦,那是挺沒禮貌的。」淩對此並不意外。
畢竟,不是每個界主都像那隻話癆西瓜蟲一樣,是個自來熟。
「外麵呢?什麼情況?」
「嗯……」黑貓閉上眼,鬍鬚顫動了幾下:
「確實有一圈吃肉的玩意兒喵。
「體型不算大,和普通狗子差不多,但移動速度很快……」
「喂!那個大姐姐!」
阿娜爾剛給眾人科普完,一扭頭,就看見淩在那和小貓嘀嘀咕咕,完全沒把她剛才的話當回事。
「你是在和貓貓說話嗎?」阿娜爾雙手叉腰,氣鼓鼓地走過來:
「我剛才說的注意事項,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啊!
「外麵很危險!絕對、絕對不能因為好奇跑出去哦!」
「嗬……」沒等淩開口,一旁的亞歷山大推了推眼鏡,發出一聲嗤笑:
「這很正常,小姑娘。
「這個是典型的『擬人化投射』。
「養寵物的人,總喜歡把動物擬人化,覺得貓狗能聽懂人話。
「雖然科學表明,它們確實能通過音調識別簡單的指令……
「但這種像聊天一樣的……你就當是你和菌腹氂聊天吧。」
「這……」阿娜爾有些尷尬的看了看淩。
「亞歷山大先生,請不要這麼說!」
一直默默關注這邊的郵差朝魯,突然站了起來:
「淩小姐這麼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你們不懂!一個人離開小隊,單獨出來執行任務的牧人……
「那種孤獨和壓力,是我們常人無法想像的!
「這也是一種……一種專業的調整方式!」
噌——!
朝魯話音剛落,隻覺眼前一花。
一陣風便從他身邊刮過。
那個背負著「孤獨和壓力」的身影,已經拎著刀,掀開門簾,沖了出去。
「…………」
車廂裡一片死寂。
阿娜爾張大了嘴巴,保持著叉腰的姿勢,徹底看傻了。
迪米特裡嘴角抽搐了一下,轉頭看向還保持著辯護姿勢的朝魯:
「淩小姐這麼做,是不是也有她的道理……」
朝魯眨巴著眼睛,愣愣看著還在晃動的門簾:
「應……應該……有她的道理吧?」
阿娜爾焦急的呼喊被甩在身後,漸行漸遠……
腳下濕軟地麵「噗嗤、噗嗤」的,像踩在海綿上。
髒霧成分複雜,就算屏住呼吸,還是會順著其他黏膜往身體裡鑽,讓人渾身發癢。
兩米多能見度、不見盡頭的車廂、頭頂「啊啊——哇——!」的烏鴉叫……
好一個《寂靜嶺》腐海版。
但是沒關係,就算是《寂靜嶺》,對淩來說也是《寂靜嶺F》。
淩沿著車隊,向車隊末尾摸索。
鏽鐵欄杆、爛木條、破鐵皮……
有什麼用什麼,拚湊起巨大的「籠子」。
隊伍尾部的,便都是這樣的貨箱。
用來裝貨物、工具、旅客的大件行李……
自然也包括淩的寶貝機車。
窸窸窣窣……
最後一節車廂,鐵門果然大開著!
嗬……
不知死活的小偷,還在翻她的東西!
淩放輕腳步,來到門口,準備來個「甕中捉鱉」……
呼——
白霧翻湧,一股腥風從籠子深處猛然撲出,直衝麵門。
鐺——!
動物利爪與金屬刀鞘碰撞。
力道沉重,卻一觸即分。
兩隻粗糙的大爪子,在刀鞘上一蹬,借力滋溜一下竄上車頂。
雖然濃霧厚重,但這一瞬的交鋒,足以讓淩看清小偷真容。
狼。
應該是後腐海時代的狼。
左眼猩紅,右眼灰白渾濁。
細長身軀上,滿是斑禿和螢光綠蘚痕,肋骨嶙峋,新傷疊舊傷。
長得醜不重要,重要是它嘴裡叼著的東西——
聖餐!她自己都沒捨得吃!
「你給我吐……」淩剛要拔刀,那怪狼卻根本不戀戰,轉身躍入濃霧,瞬間沒了蹤影。
「嘖……」淩嘆了口氣,收刀跳上貨車。
這種能見度,要在全是沼澤和菌絲空腔的陌生腐海裡,去追一隻擁有「本地戶口」的小偷……
還是算了吧。
「…………」
一片狼藉。
蓋在摩托車上的防水油布被扯開。
車尾的帆布包再次光榮犧牲,開膛破肚,亂七八糟撒了一地。
就不該再用帆布包……
剛走過去蹲下身,準備收拾殘局,她就後悔了……
原本光潔鋥亮的川崎Z1油箱上,赫然多了好幾道猙獰的爪痕!
剛才就該追上去,把那條野狗剁成刺身!
「淩小姐!!!」呼喊伴隨著急促腳步,從身後傳來。
淩剛直起腰,兩管黑洞洞的槍口就穿透迷霧,對準她眉心。
「別動!把手舉起來!」
巴圖族長手持雙管獵槍,目光掃過滿地狼藉,最後定格在淩身上:
「牧人小姐,看樣子……咱們得好好聊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