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好呀,再次自我介紹下,我叫安雅。」
走在前麵的安雅回過頭,沖兩人做了個「Wink」,語氣熟絡,聽起來相當自來熟:
「這兩天你們要去哪,就都由我帶著。
「畢竟咱們這可是自由邦,像你們兩個這種穿得乾乾淨淨、又長得白白嫩嫩的……
「要是就這麼來來回回在鎮子裡逛遊,可是很容易被壞人盯上的呢。」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說這話時,她還特意多在露西亞身上颳了兩眼。
那眼神,說是「被壞人盯上」,不如說她自己看起來更像那個壞人。
尤其是那腦袋,就和裝了軸承一樣——
回頭頻率高得離譜,時不時就要轉過來打量二人。
而且看露西亞的時候,帶著一種……
就是……小孩子在路邊溜達,忽然發現隻從沒見過,但看起來特別好「rua」的毛絨絨小動物……
急得直轉,腦中拚命思考從哪裡下手開擼,纔不會那麼容易被咬。
而且每次偷瞄,都會伴隨清晰的口水吞嚥聲。
露西亞不瞎,這麼明顯又毫不掩飾的「捕獵**」眼神,她當然能注意到。
但現在躲又躲不開,即便後背汗毛都快豎成天線了,也隻能像隻螃蟹一樣,在淩身後左躲右閃——
企圖用身前這個「黑色冷麵人形盾牌」,擋住安雅視線。
可惜,完全沒用……
前麵安雅就像開了鎖頭掛一樣。
任由她怎麼來回變換位置,一回頭,總能精準鎖定在她臉上。
淩走在中間,對兩人這種「貓捉老鼠」的遊戲視若無睹。
從外貌上看,這個橘紅色單馬尾女孩,理論上應該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姑娘。
不過,昨晚淩領教過她的本事,這姑孃的戰鬥力,可不像個小女孩。
箭射得很刁,出手角度像專門練過陰人的版本。
短刀對拚時,雙臂爆發出的力量,甚至比那個拿手斧的壯漢鮑裡斯還猛。
很明顯,應該是專門針對雙臂進行的特化型強化。
但即便如此,依然不影響身形勻稱緊實,再加上五官利落,眉骨清晰。
雖說常年的腐海氧侵蝕,讓她的麵板粗糙暗沉……
也依然掩不住她長得很好看,看起來更像個脾氣很好的三十多歲大姐姐。
至少,在她們這一路走來遇到的人裡,比十個人中的九個都要漂亮。
「這……這裡就是你們的基地?」露西亞為了轉移那要命的視線,硬著頭皮探出腦袋,打量四周。
與其說這裡是反抗軍的秘密基地,倒不如說,更像個大號的廢土難民營。
這地方原本應該是舊時代某處廢棄煉鐵廠廠房。
橫向大概有兩個標準籃球場拚起來那麼寬,縱向一眼望過去,煙霧繚繞看不到頭。
屋頂和周圍的鐵皮牆早都鏽得斑駁,一道道灰白光柱直挺挺漏進來。
鐵皮、木板、帆布、鉚釘、舊GG牌……
到處都是縫縫補補的痕跡,什麼都往上糊。
補丁的新舊程度,跨度也很大
顯然,這裡有人居住的歷史,應該不短了。
而之所以說,這裡是舊時代煉鐵廠……
是因為淩看到幾口,舊時代回收重鑄車間才會出現的反應釜,也就是那種燒鐵水的「大鍋」。
不過並不像往常那樣,用吊車掛在半空……
反而像一個個鐵王八,倒扣著趴在地上。
原本傾瀉口的位置,被擴大了一圈,又焊上各式各樣的「小門」,一個挨著一個,沿著長長廠房兩側錯落排開。
組成一長串看起來堅不可摧的鐵殼聚落。
它們中間,還夾雜著各種破布撐起的窩棚、廢舊貨櫃、舊汽車殼子拚起來的小屋……
點點火光從那些縫隙和煙霧繚繞裡透出來,把整片廠區照得還挺……
熱鬧。
髒兮兮的小孩,滋溜溜穿梭其間,追逐打鬧,發出沒心沒肺的尖叫傻笑。
路邊幾個裹著破頭巾的婦女,一邊對著熊孩子罵罵咧咧,一邊圍著鐵皮油桶切成的爐灶,用大鐵鍋熬著不知名糊糊……
散發出澱粉和詭異香料混合的古怪氣味,吸引著旁邊那些抱槍坐在地上的漢子,頻頻伸長滿是泥圈的脖子,往鍋裡瞄。
修槍的、給破輪胎打補丁的、在石頭上磨刀的、打牌的、吵架的、調戲婦女的、調戲完婦女抱頭蜷在地上捱揍的……
放眼望去,倒是沒在那些破棚子上看到什麼整齊劃一的標語、也聽不見什麼「為了全人類自由而戰」的口號。
顏色氣味……都不像個印象裡的「革命根據地」。
反而更像群被堡壘城、被世界隨手扔掉的垃圾們,互相依偎,硬生生湊合出來的難民窩。
「想吃嗎?」走在前麵的安雅突然回過頭,眨眨眼看向淩和露西亞。
她用大拇指指了指路邊——
那裡有個正冒著滾滾青煙和油脂香氣的半截油桶:
「喏,咱們這兒的特產,烤變異沙鼠。
「不過放心,名字裡雖然帶變異,但隻是體格兒肥碩些,不是那種變異的植化獸。
「這可是咱這為數不多低腐化值的安全肉,而且口感非常好。
「盧布裡家得烤沙鼠,可是這一片兒最棒、最香的……
「怎麼樣,想不想嘗嘗?」
淩順著她手指方向看去……
透過簡易「燜爐」的鐵皮縫,能清晰看到裡麵串著幾隻小臂長短、焦黃髮亮的肥嘟嘟大老鼠。
皮肉收緊,表麵滋滋冒著油泡。
每一滴金黃油脂滴落,都會在下麵木炭裡「呲啦」一聲,激起帶著卡路裡香氣的脂香青煙。
「這也是在你們承諾的免費管飽早餐範圍內嗎?」淩抬起手,同樣指了指那些誘人的烤肉。
「哈哈哈……怎麼可能!」安雅爽朗笑了幾聲,攤了攤手:
「就是我自己想吃,也得掏子彈買的呢!
「畢竟這兒是自由邦最大的自由市場,又不是咱革命軍自家食堂。
「在這裡生活,大家講究的就是一個公平和自由。
「沒有人可以享受特權,所有人都必須遵守平等規矩,哪怕是伊戈爾來也得花錢。
「和堡壘城裡那些每天就變著法兒、想著從別人骨頭裡再多擰出一滴血的權貴寡頭們可不一樣……」
巴拉巴拉……
淩聽到「不是免費的」那一刻,就已經自動把後半段——
安雅借著烤老鼠發表的這番「自由邦理念宣傳演講」,自動遮蔽掉了。
她現在更關心的,是希德昨晚承諾過的「免費管夠早餐」到底在哪。
但目光,還是有些戀戀不捨那幾隻滋滋冒油的烤沙鼠。
她其實挺想嘗一口。
畢竟這地方的革命理念一般,但革命烤鼠聞著挺先進。
「不過……我可以請你們吃哦~」
安雅話鋒突然一轉,視線越過淩,再次精準鎖定後麵,對著烤老鼠咽口水的露西亞。
她單眼一眨,嘴角勾起抹危險弧度,好像並沒看出來露西亞不是因為餓了而咽口水……
「當然啦。
「隻要你能讓我好好摸一摸這頭軟綿綿的頭髮……
「再揉一揉你的臉……要是能讓我輕輕咬一口那就更完美了……
「吸溜……不好意思,失態了。」
安雅用手捂住流淚的嘴,雙眼放光,期待盯著露西亞。
「…………」露西亞被這番虎狼之詞嚇得渾身一激靈,雞皮疙瘩從後脖頸炸到腳後跟。
腦袋搖出殘影,像個灰白色陀螺:
「不不不不不不用了!我我我我其實一點都不餓!真的!
「哦對了!安、安雅小姐姐!
「你不是說,要帶我們去見老老大嗎?
「咱怎麼還在這小吃街轉悠起來了……
「還是趕緊乾正事兒去吧!」
「哇……」安雅一聽露西亞開口,眼睛幾乎要冒出粉紅小星星:
「你剛才叫我什麼?」
「安、安雅小姐姐?」露西亞縮著脖子,試探性又喊了一聲。
「啊——真可愛。」安雅的臉肉眼可見地發紅,用大腿兩側的褲腿來回磨蹭著自己的指甲:
「但伊戈爾現在還沒回來,我不能直接帶你們過去。
「所以就隻能帶你們在這先逛一逛,熟悉一下風土人情嘛……」
「啊~你說話的聲音真可愛!怎麼會這麼可愛!
「你能不能就讓我揉一揉?就一下!
「我請你吃兩隻!兩隻盧布裡家最肥的烤沙鼠!」
「大姐姐救我……」露西亞嚇得一把揪住淩皮衣,躲在她背後。
那副擔驚受怕的樣子,簡直比在後街被一群拿著彈簧刀的混混包圍時,還要緊張百倍。
但隨後,露西亞就從自家「大姐姐」眼裡,看到了另一種絕望……
「如果我幫你按住她,也請我吃嘛?」
「沒問題……」
啪、啪——
就在這時,一個也就七八歲大的半大孩子,從人群裡擠出來,跑到安雅身邊,抬手拍了拍她手背:
「遊隼歸巢了。」
安雅一怔,眼裡的粉紅色泡泡破裂,瞬間從「癡漢」狀態切回那個冷靜的廢土戰士。
「咳咳……嗯……」她握拳在嘴邊輕咳兩聲,伸手揉了揉小孩亂糟糟的頭髮:
「收到,辛苦了。」
打發走小屁孩,又重新看向淩和露西亞,剛才那點詭異的熱情,也稍微收了收:
「這項交易保留,長期有效。
「現在,咱還是得先乾正事兒。
「走吧,伊戈爾回來了,咱們也趕緊過去……」
說完,便轉過身,示意兩人跟上,往熱鬧的市場外走去。
「呼……」露西亞見狀長出口氣,隻覺劫後餘生,差點當場給那報信小孩磕一個……
喧囂和火光,漸漸被幾人甩在身後。
越走越是荒涼,地形也越來越複雜。
中途,又穿過兩片坍塌廢棄廠房,七拐八繞走了好一陣,最後停在堵看似死路的紅牆前。
安雅撥開幾根垂下的藤蔓,一邊從一道窄縫擠了進去,一邊叮囑身後:
「跟上。」
淩跟在後麵,慶幸自己之前沒吃那兩個烤沙鼠。
這縫隙太窄了……
窄到她不禁懷疑,當初修這地方的人,是不是按照「絕對不讓任何一個胖子活著走進去」的標準來施工的?
艱難擠過「正門」,一片龐大的舊時代煉鐵廠遺址,便轟然出現眼前。
幾座斷裂高爐斜立,像被掰斷脖子的巨人,死不瞑目仰望天幕。
頭頂交錯著一排排輸料管道,三人合抱那麼粗,早就氧化成掉渣的乾涸血液深紅……
時不時有冷風順著破口一吹,發出空洞的「嗚嗚」聲,就像裡麵有鬼魂在哭。
「來了?」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夾在嗚嗚聲中從頭頂傳來:
「快點吧,就等你們了。」
一抬頭,便見處斷裂管道陰影裡,探出個腦袋——
好在是希德,並不是什麼鬼魂。
又跟著安雅爬了一段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斷掉的爬梯,鑽進那截巨大管道。
上上下下摸黑走了一支煙的時間,這纔再次重見光明——
一個相對開闊的地下室。
看得出,應該是個被掏空的地下控製室,麵積差不多……也就兩間標準教室那麼大。
棚頂懸著盞汽燈,勉強把整個空間照得能看清裡頭都有什麼。
一張大圓桌,還有圍著桌子坐著一圈人。
桌麵亂得非常有廢土組織風格——
地圖、檔案、子彈盒、槍械零件、舊水杯、煙屁股、啃剩下的乾麵包……
圍著的人也有男有女,年紀都不算大,但每人身上都帶著,廢墟裡活久了纔有的「戰損」感。
其中,淩隻認識個希德,正衝著她們點頭微笑。
「兩位女士,早上好,歡迎來到『解放者之家』。」
開口的倒不是希德,而是坐在正首位的一個男人。
見淩和露西亞進來,他站起身,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溫和:
「在下是這裡的委員長,叫我伊戈爾就行。」
棕頭髮,藍眼睛,穿著件很普通的深灰色棉外套,胸口的口袋上方,還別著個隻剩一點點紅色的五角星徽章。
不管怎麼看,這男人都不像個……能在法外之地拉起一支隊伍的「叛軍頭目」。
乾淨、溫和的模樣,倒更像個舊時代學校裡的年輕教員。
但他的眼睛很亮……
不是刀子那種鋒利的亮。
而是一種——
哪怕已經活在這麼個鬼地方裡,也還真心實意相信明天會更好的亮。
淩最煩跟這種人打交道。
因為據她多年的廢土生存經驗來看,長著這種眼睛的人,通常都不好聊價錢。
畢竟太過理想主義的人,總覺得有些東西,能比吃飯和活著更有說服力。
「聽希德說,你很能打。」
伊戈爾對圓桌旁邊兩個空位伸了伸手,示意兩人可以坐過去,態度很客氣,甚至稱得上禮貌:
「人如其名,選的代號也很貼切……赤狼。」
「嗬嗬……」伊戈爾坐回椅子,雙手交叉放在下頜,雪亮目光打量著眼前的淩:
「但在下覺得,『赤狼』這個代號並不適合您。
「有些太血腥,不符合小姐您的氣質。
「畢竟您也知道,赤狼那傢夥是個有些血腥的狩獵狂。
「不如,我們還是稱呼您原名吧……
「您看如何?淩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