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
空曠與黑暗中,硬底鞋踩著水泥地,一點點逼近。
嘩啦——
即便被滿是發黴土豆味兒的粗布麻袋,罩著腦袋……
露西亞也能清晰感覺到,有個人拉過把鐵皮椅,坐在了自己對麵。
「我我我我先宣告啊!我什麼都不知道!真的!」
從醒過來,她就發現自己被結結實實捆在鐵椅上,雙手反綁,腳踝也勒了好幾圈。
之前也嚎過一陣子,但沒什麼用,索性後來也就不浪費水分了。
可能是因為看不見,時間就顯得格外漫長,也不知道在這鬼地方待多久……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便捷,.隨時看 】
這還是她第一次聽到有外人的動靜,立馬開始瘋狂地邊嚎邊蛄蛹:
「嗚哇……我就是個路過來旅遊的無辜美少女!
「你們抓錯人了!放我走吧!
「如果是為了錢,我們可以談!我很有錢的!
「你們開個價,隻要別傷害我,多少錢我都給!」
「嗬……」回應她的,是個有些沙啞的冷笑女聲:
「一個小丫頭片子,能有幾個錢?
「把你直接扒乾淨賣到歡愉小屋去接客,一樣能換錢。
「說不定,比你自己掏得還多。」
「啊?!別別別!」露西亞一聽,頭皮發麻,灰白短髮在麻袋裡炸成海膽,拚命搖頭。
更賣力在椅子上蛄蛹,扯著嗓子乾嚎:
「姐姐,咱們有話好說,別這麼極端啊!
「做生意講究和氣生財!
「賣人這種事也太原始了吧!現在都什麼年代了!」
「和氣生財?」沙啞女又笑了一聲:
「你剛纔不是還挺能喊的嗎?」
「我、我現在也能喊!」露西亞本想讓自己也來個非常有深度的冷笑,但實操下來,就隻發出一聲似哭非笑的怪動靜:
「嗬哼……我、我可告訴你們!
「我可是自然災害調查局的高階特派員!
「而且我還有個特別厲害的大姐姐!打人可疼可疼了!
「她還是個究極殺人魔!
「對,就是屬於那種……一天不殺人就會渾身難受到殺自己的那種!
「我跟你們講,我大姐可心疼我了!
「你們現在最好趕緊把我放了,不然等她回去發現我不見了,你們到時候可遭老罪了!」
「哦?這麼厲害?」沙啞女聲再次冷笑,明顯把臉貼近了些,靠在露西亞耳邊:
「小丫頭片子,你是不是沒搞清楚自己在哪?
「拿我當三歲小孩嚇唬呢?」
露西亞就感覺有隻冷血動物,隔著麻袋用舌頭上下反覆刮擦著自己右臉,嚇得她連同椅子一起拚命往後仰……
但因為雙手雙腳都被捆得死死的,隻能在原地一頓亂扭。
「雖然臉上有道疤,有些影響品相,但也無所謂……
「關了燈都一樣。
「正好這段時間手底下缺口有點大……」
沙啞冰冷女聲繞著椅子轉了半圈,來到露西亞身後,再次貼上她耳朵:
「你說,我現在把你眼睛藥瞎、嗓子毒啞,然後賣出去……
「你猜猜,你那個『天下無敵』的大姐姐,到時候能在哪個垃圾桶裡找到你?
「…………」露西亞聽完身子一僵,也不扭了,開始改為震動模式。
那點虛張聲勢立刻蕩然無存,一張嘴,差點把魂吐出來,秒速認慫:
「哇啊啊啊不要啊——!
「姐姐!我剛才開玩笑的!你別當真啊!
「我錯了!咱能和解嗎!
「求求你千萬別弄瞎我眼睛,我本來臉上就有疤了,要是再瞎了眼睛,那就真醜得沒人要了啊……哇……」
「沒事兒。」沙啞女拍了拍她肩膀,語氣裡帶著真誠的安慰:
「到時候給你戴個眼罩,更有風味了。」
露西亞隻覺腦子「嗡」一聲——
壞了,遇上行家了。
於是大腦以兩百邁速度飛轉,在極度恐慌中,果斷決定死道友不死貧道:
「別別別!其實我有個更好的提議!」
「哦?」
「姐姐!大姐!啊不,這位女大王!要不咱們談筆生意吧!」
露西亞壓低聲音,套著麻袋的腦袋,對著空氣神神秘秘:
「我把我大姐介紹給你們怎麼樣?!
「我跟你們說,她腰細腿長胸大,而且比我長得又白又漂亮……
「雖然整個人冷冰冰的,但絕對風格獨特!
「現在廢土上最流行這種『高冷禁慾係』!
「你們隻要把她抓來,絕對能賣個天價,比賣我劃算一百倍!
「我幫你們把她騙過來,你們抓她吧好不好?」
「哦?」沙啞女聲似乎被這提議打動,語氣裡透出一絲興趣:
「這提議聽起來……確實不錯。
「不過在此之前,不如先和我說說……
「你們兩個冒牌調查員,跑到我們地盤,幹什麼來了?
「說得讓我滿意,沒準真就不把你賣了。」
「我說!我什麼都說!」露西亞瘋狂點頭,生怕對方反悔:
「我們是來查案的!」
「查什麼案?」
「殺、殺人案!」
「殺人案?」
「對對對,就是殺人案。」露西亞說得飛快,就好像自己一慢,對方就把「毒瞎毒啞賣掉」這套流程又提上日程:
「是城裡的伊萬!伊萬你們肯定認識吧?
「你們都是同行嘛,我們其實跟他很熟的,經常坐在一起喝茶聊天那種!
「他手底下有個叫莉莉婭的,被人給殺了。
「他出了錢,我們是來幫他查兇手的!
「現在我們已經發現,這邊其實也沒什麼可查的,正準備回去了,嘿嘿嘿……」
沙啞女聲沉默兩秒,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哦……這樣啊。
「我還以為,你們兩個是接了維捷布斯克莊園的委託,來查城裡那位公主失蹤案的呢。」
「什、什麼公主?什麼失蹤?」露西亞腦袋一歪歪,然後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語氣裡全是無辜:
「哦哦哦!你說公主啊!
「對對對,你們也管莉莉婭叫公主嘛……她確實也算公主……
「呃……她不是失蹤,她是被人殺了!對,就是這個樣子,就是這麼回事。」
「行了,別演了,露西亞·維特。」女聲似乎終於耗盡耐心,語氣徹底冷下來:
「還在這跟我裝糊塗。
「現在,你還是好好想想,怎麼才能把你那位腰細腿長胸大,又白又漂亮,還冷冰冰的殺人狂大姐姐騙過來吧……
「你說……
「要是我把你扒光了掛在鎮子門口,她會不會來救你?」
「不不不不不——別別別!!」露西亞聞言,差點從椅子上原地飛升:
「我跟你說,根本不需要這麼麻煩!
「我那位大姐姐真的很好抓的!我告訴你們一個絕密弱點——
「你們現在馬上去做桌好菜,最好香一點!
「然後再在院子裡挖個大坑,或者找個大鐵盆用木棍支起來。
「把好吃的往陷阱裡一放,我保證!她自己聞著味兒就屁顛屁顛走進去了!
「到時候你們隻要躲在門後一拉繩子,『哐當』一下,準能把她扣在裡麵抓活的!」
「…………」
整個空間都陷入種詭異沉默。
靜得連露西亞都開始覺得不太對勁。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才幽幽從前方響起:
「所以……
「你大姐我,在你心裡,就是這麼個隨隨便便扣個鐵盆……
「就能被抓住的饞蟲大白癡嗎?」
「啊?」露西亞像個生鏽的機器娃娃,吱嘎嘎歪著被麻袋套住的腦袋,試探喊了一聲:
「大……大姐姐?是你嗎?」
「不是。」對麵的聲音依舊平淡,甚至聽不出一絲情緒:
「我是扣個鐵盆就能被抓住的貪吃冷麵殺人狂。」
「嗚哇——!」露西亞又開始在椅子上連哭帶嚎,不過這次是喜極而泣:
「不不不!
「你是腰細腿長胸大世界上最漂亮對我最好的大姐姐!
「我就知道你會來的!你果然還是愛我的!」
「聽說你要把我騙過來,賣給他們接客?」淩毫無波瀾,甚至再次拉過椅子,在露西亞對麵施施然坐下。
「怎麼可能,哈哈……」露西亞立刻收聲,隔著麻袋訕笑:
「我那都是迷惑敵人的緩兵之計!
「我就知道大姐姐最厲害了,這種臭番薯爛鳥蛋聚集的下水道耗子窩,被英明神武的您發現了,還不是分分鐘清圖的事兒?
「嘿嘿嘿……大姐姐,快幫我把繩子解開吧,勒死我了。
「你都不知道,昨晚你走之後我有多害怕!
「也不知道這涅留恩格裡附近的人到底有什麼毛病……
「從上到下都這麼喜歡綁人、還喜歡往人腦袋上套麻袋,真是又低階又沒有禮貌,哈哈,哈哈哈……」
「為什麼?」淩靠在椅背上,看著她表演。
「什、什麼為什麼?」露西亞愣了一下。
「為什麼給你鬆開?」
「啊?大姐你別鬧了,咱倆還得去查公主的案子呢!」
「我自己查也一樣。」淩從懷裡掏出個壓縮餅乾,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嘀咕:
「更何況,我已經把你賣給他們了。
「他們剛才說白毛在牆外比較稀有,很多地下老闆就喜歡這一口,給的價錢還挺高。」
「啊?!」露西亞發出一聲慘叫:
「大姐!我可求你了!這種時候就別開玩笑了好不好!
「咱倆可是同吃同住的好姐妹啊!
「而且你可是嫉惡如仇的正義使者,怎麼會幹出販賣手足姐妹這種事呢!」
「沒和你開玩笑。」淩哢嚓哢嚓啃著餅乾,語氣極其認真:
「一會拿了錢我就走了。
「等我自己查出公主的案子,回去還能少一個人跟我分賞金,我賺兩回,贏麻了。」
露西亞靜了兩秒,立刻又扯著嗓子嚎:
「嗚哇——大姐我錯了!我求求你了!
「你快把我鬆開吧!隻要能破案,賞金我一分錢都不要了全給你!」
「我現在把你賣了,你也一分錢沒有。」
「那我出去以後請你吃大餐!我請你吃一個月豪華大餐!」
「那行。」
話音剛落。
露西亞就覺手腕微微一涼,緊繃的繩索被人用利刃挑開。
腳踝上的束縛也跟著散開。
「耶!」重獲自由的露西亞從椅子上一下彈起來,連忙伸手去扯頭上全是黴味和自己鼻涕的破麻袋。
一邊扯還一邊嘴不停:
「我就知道大姐姐對我最好了!
「這些小垃圾的耗子窩對於姐姐來說,就是灑灑水啦!
「等咱們把公主也救回去,我請你吃,隨便吃,吃什麼都……」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為她終於把腦袋上的麻袋扯了下來。
可……
重見光明時,她發現這個本應該空曠的屋子裡,根本不止她和淩兩人。
而是圍著她倆,站著整整一圈人。
有抱著胳膊靠牆的,有麵無表情站門邊的,也有蹲在木箱上看熱鬧的。
所有人動作雖不相同,卻都用一種複雜到難以言喻的眼神直勾勾盯著她。
咕嘟——
露西亞嚥了口唾沫,看看坐在椅子上淡定啃餅乾的淩……
又看看周圍這群全副武裝的陌生人。
「哈哈哈……大、大姐……」她乾巴巴扯出個若無其事的笑:
「這都是你朋友嗎?怎麼進來的時候一點動靜都沒有,怪安靜的,哈哈……」
「咳……」人群裡,一個留著黑色短髮的男人乾笑兩聲,上前一步:
「露西亞小姐,你好。很高興見到你。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這個下水道耗子窩裡,小垃圾的小垃圾頭頭。
「我叫希德。
「也就是你們牆裡人口中的……
「叛軍、反抗軍。」
露西亞:「…………」
「這些,都是我的隊員。」
隨著希德開場,身後的夜梟小隊成員也紛紛麵無表情地開始自我介紹:
「你好小可愛,我是爛番薯一號,我叫安雅。」
「我是臭鳥蛋一號,列昂。」
「爛番薯二號,鮑裡斯。」
「那我就是……臭鳥蛋二號?」
……
等這一圈人介紹完畢,露西亞已經尷尬得腳趾在鞋底摳出個三室一廳了。
她甚至想把手裡這個滿是黴味的破麻袋,重新套回頭上。
最好再把自己埋進摳出來的三室一廳裡,隻留一撮白毛在外麵,告訴這個世界——
這裡從來沒來過一個叫露西亞的人。
但憑藉著厚如城牆的臉皮,她還是忍住了。
「大家好啊,初次見麵……」在所有人的複雜注視下,傻笑著撓了撓頭,企圖萌混過關並強行轉移注意力:
「我是大姐姐的小跟班,你們叫我小露就行,哈哈……
「那個,我剛才都是開玩笑的。
「哎呀,大姐姐你也真是的,你是叛……啊不是,你是偉大革命戰士的事兒怎麼不早點和小妹說一聲呢?
「你看這事兒鬧的,嘿嘿嘿……
「咦?姐姐,我才發現,你這頭髮一晚上沒見怎麼感覺變長了?接發了嗎?新髮型好漂亮啊,比之前更漂亮了……呃……」
「我不是叛軍。」淩嚥下最後一口餅乾,搖了搖頭。
露西亞:「…………」
「行了,露西亞小姐,這沒什麼。」眼看場麵再次尬死,希德無奈搖搖頭,走上前來,向露西亞伸出右手:
「我們其實根本不在乎這些有的沒的,你也不用太在意。
「既然你們能被城裡的謝爾蓋耶維奇家族選中,專門出城調查公主失蹤的案子,那說明你們一定是有真本事的頂尖偵探。
「正好,我們革命軍這裡,也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委託,想交給兩位。」
露西亞嘴角抽了抽,僵硬伸出右手,但腦子裡已閃過無數諜戰片裡的可怕橋段:
「什、什麼委託?
「你們……你們不會是想讓我倆潛伏回去,幫你們暗殺城主吧?
「我提前宣告啊,我、我暈血的!」
「嗬嗬,你想多了。」希德被她的腦洞逗笑,鬆開手退後半步:
「確實和你大姐一樣,都很有幽默感。
「當然不是去暗殺城主。
「其實,我們剛才已經和你姐在外麵溝通完了。
「我們的委託很簡單——
「我們也想請你們,幫忙找回丟失的公主。」
露西亞呆了兩秒:「啊?」
「當然。」希德臉上笑容不變,語氣卻認真幾分:
「作為委託人,我們也會提供他們絕對提供不了的報酬,比如……
「殺害你叔叔的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