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人真的可以住在這麼漂亮的地方嘛……」
門後的世界,讓剛剛還在痛斥這幫權貴手段陰險的露西亞,瞬間張大嘴巴,眼中全是閃爍的嚮往。
就算是淩,也不由得被眼前景色衝擊得恍惚了一下,好像又回到了夢裡,回到那個模糊又嚮往的舊日時光。
踏過曲折的石板小徑,跟著隊伍走進清脆鳥鳴與草木幽香的盎然深處……
穹頂篩過的柔光透下,灑在腳邊一條清亮的水帶上,繞來繞去,像誰把玻璃融化了,隨手潑在這穀底。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在這個連口乾淨水都要拿命換的廢土裡,又有多少人能想到,人類竟還擁有這麼一片,猶如愛麗絲夢境般的自然保護區。
「是啊喵……」黑貓也似乎精神了一些,從淩領口探出半個身子,兩隻前爪踩在拉鏈上,拚命把頭伸向小河方向:
「這裡的空氣聞起來,不會要收費吧喵?
「淩,你快看!
「那水裡麵有魚喵!你快看啊喵!」
淩沒理會身邊這兩小隻,和林中鳥兒一樣的嘰嘰喳喳,隻用自己的方式安靜享受著一路上難得的景色——
掏出筆記本,寫寫畫畫,用轉瞬即逝的畫麵,修補記憶裡那些或模糊、或遺忘的縫隙。
畢竟,上次參觀這樣一個放在舊時代,也算得上最頂級水平的「國家森林公園療養院」,應該是百年前的事情了。
然而……
這般如同仙境的景色中,一棟坐落在半山腰的獨棟小樓,卻顯得尤為格格不入——
門前是開闊的草坡和溪水,背後靠山,側麵還有一條小徑,通向更深處的林地……
生前,也一定是個溫馨華美的建築。
是的,它死掉了。
被燒毀得一塌糊塗,不知生前樣貌,隻剩下一副焦黑的混凝土骨架,立在那裡。
「諸位,這裡就是公主殿下一直居住的地方,裡麵請。」
切爾諾夫走到廢墟前停下,抬手示意護衛讓開條路,用手杖指向散發著焦糊味的昏暗廢墟內部:
「為了保護她安全,公主從小到大都在這裡生活,幾乎沒怎麼離開過莊園範圍。」
「七天前的深夜,這裡被入侵,有人在這裡放了一把大火。
「等我們趕來將火撲滅後,卻並沒有在廢墟裡發現公主的蹤跡……
「屍骸也沒有。」
「我們隻在現場找到了這些……」皮鞋踩在焦灰和碎渣裡,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每走一步,灰都會騰起來一點。
「這些,都是死在府邸裡的守衛和女僕……」
切爾諾夫邊走邊講,指著一路上白線勾出的幾個焦黑人形輪廓:
「這些,都是公主的女保鏢護衛,以及幾名侍女。
「並沒有外人的痕跡。」
他最後帶著一行人來到二樓一個房間,停下腳步,用手杖指向房間正中一個人形白線:
「這,就是公主的貼身護衛。
「是一位相當厲害的劍術高手,在涅留恩格裡的特殊部門服役多年。
「曾經參與過103次對腐海拓荒作戰、斬殺霸主級腐海變異植化獸3頭、單人完成對堡壘城外匪患滲透斬首任務7次、以一人一刀之力,殲滅過整支「信使級」土匪隊伍……
「各項能力,別說整個堡壘城,就是放眼全世界,也是頂尖存在。
「但奇怪的是……」切爾諾夫說到這,將目光微微轉向淩,眼底含笑:
「法醫在初步屍檢時發現,他身上有多處嚴重的利刃砍傷,還有粉碎性骨折。
「現場沒發現任何使用熱武器的槍傷痕跡。
「至於詳細的屍檢報告,一會兒回去後,會給各位過目。」
「嘖嘖……男的?」露西亞躲在淩的背後,探出半個腦袋,盯著那輪廓看了兩秒,小聲嘟囔:
「城主也真放心啊……
「把這麼一個身強力壯的男護衛,和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兒常年關在一起……
「就不怕他們兩個日久生情,直接私奔跑了嗎?」
安東尼嗤了一聲,直接翻了個白眼,開始自顧自地四處探索起來。
「嗬嗬,絕無可能……」切爾諾夫也隻是笑著搖頭,看露西亞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沒見過世麵的小姑娘:
「露西亞小姐,您平時可能是看多了那些廢土愛情小說。
「這位護衛,雖然生理上是男性,但他是名深度改造的特種戰士。
「為了保證絕對的忠誠和專注,他在接受改造時,就已經去除了所有與生育相關的功能。
「更何況,他這種型號的改造人,最多隻能活到三十五歲。
「私奔?這可不在他的程式設定裡。」
「各位……」切爾諾夫收起笑容,做了個手勢示意大家可以自由勘察:
「請自便吧,在不破壞現場的情況下,自由檢視。
「邊看,邊聽我講……
「這個自然保護區穹頂,是整個涅留恩格裡防禦等級最高的地方。
「它隻有一個進出口,就是各位剛才乘坐車隊通過的那條地下隧道。
「沒有任何暗道或地下網路。
「我們的監控記錄顯示,在事發當天的前後七天,沒有任何外人進出過那條隧道。
「今天,剛好是事發後的第七天,諸位,就是近期唯一一批進入這裡的外人。」
「等一下,等一下……」露西亞皺起眉頭,四周看了看:
「既然沒有人進出,那也就是說……
「綁匪和公主,有可能現在還藏在這個穹頂裡沒逃出去?!」
「絕無可能。」切爾諾夫管家極其果斷搖了搖頭:
「在這個穹頂裡麵生活的所有人,上至家主大人,下至清掃林道的園丁……
「每個人都在身體裡,植入了一種與神經相連的微型反射晶片。
「同時,整個保護區穹頂內壁,密佈高頻訊號反射器,能做到全頻段、無死角覆蓋。
「那是大火也燒不壞的特種材料。
「隻要人還在這個空間裡,哪怕被埋在地下十米,我們也絕對不可能找不到。
「晶片的材質,這種程度的大火,可燒不壞。」
「那如果晶片被挖出來了呢?」蹲在地上的小少爺安東尼拍拍手,從地上站起來:
「這個貼身護衛,還有那些死掉的女僕身上,都有這種晶片嗎?
「他們身上的晶片都有反應嗎?」
「當然有,安東尼少爺。」切爾諾夫點了點頭,語氣中透著絕對的自信:
「這些安全晶片極其敏感。
「別說離開穹頂,就算隻是靠近邊界隔離牆百米距離,都會立刻觸發中控室的警報。
「不僅如此,晶片離體、被轉移至DNA不匹配的生物體內、宿主死亡、或某項生理指標出現劇烈異常……
「全覆蓋的訊號探測網路都會立即鎖定位置,並向中控室報警。」
「嘶……」露西亞倒吸口涼氣,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連家主都要植入?你們對自己人下手也這麼狠啊?」
「不僅是人。
「任何沒有植入晶片的活體生物,隻要體型超過一隻老鼠,進入這片區域後,同樣會被生物雷達實時監控。
「哪怕是赤狼小姐懷裡的這隻貓,在我們的中控螢幕上,此刻也頂著個紅色的警告框呢。」
切爾諾夫管家苦笑一下,指了指淩懷裡正露出一個貓貓頭的黑貓:
「這都是家族多年來,在血與火的經歷中總結出的教訓與規矩。」
「咦……」露西亞咧咧嘴:
「規矩真多。」
「那是自然,文明就是規矩堆出來的。」
「那和你們一比,我還挺野蠻的……」
「嗬,看得出來。」小少爺安東尼忽然冷笑一聲,插入露西亞與管家的對話。
也不管一旁氣得直冒煙的灰發少女,自顧自對著切爾諾夫提問:
「既然監控係統這麼完美,那事情不是簡單多了?
「當晚的訊號資料呢?
「查一下公主的訊號最後出現在哪,不就行了?」
「當晚的資料,都在我為您準備的檔案裡。」切爾諾夫的臉色變得凝重,聲音也跟著低了幾分:
「但這也是當晚最詭異的地方。
「這間臥室,就是晶片發出離體訊號報警的最後地點。
「在場的所有死者體內的晶片,都在極端的時間內相繼發出死亡報警。
「等我們趕過來時,綁架犯已經完成了殺人與放火兩項工作……
「係統甚至沒檢測到,任何異常生物靠近過她房間。」
「……」安東尼小少爺皺起眉頭,極其不滿撇了撇嘴:
「你說了半天,全是資料上的事。
「既然如此,為什麼沒把檔案資料一起帶過來?」
切爾諾夫管家微微一笑,並沒有反駁,隻是意味深長看著在場的眾人。
「犯人也是個人類……」一直沉默不語的淩,忽然開口。
聲音清冷、平淡,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隻見她蹲在那具貼身護衛的白色輪廓前,伸手從一旁一堆黑灰裡,摸出根燒得發黑的鐵簽……
看形狀,原本應是某件傢俱的支撐部件。
起身,拎著那根鐵簽,走到一處牆壁前,對著上麵幾道淩厲的劃痕,唰唰唰比劃起來:
「來人也是個高手。
「身高大概在1.77米左右。」
「用的也是西洋重劍,劍刃長度和這個死掉高手護衛的……一模一樣。
「兩人在這裡短暫交過手……」
「不過……」淩停下動作,將鐵簽隨手扔在地上,拍了拍手套上的黑灰:
「入侵者的劍術水平,比你們這個所謂的改造戰士強太多了。
「七招……
「隻用了七招,就將公主護衛斬殺。
「如果我沒猜錯,這個改造戰士護衛的致命傷,應該是一劍割喉。
「而且那一劍傷口很深,應該傷到了脊椎骨。」
「正是。」切爾諾夫站在一旁,微笑著點點頭:
「赤狼小姐的眼光,極其精準。」
「力量強化型特化體。」那對啞巴一樣沉默的軍裝男女中,留著寸頭的男人忽然開口接話:
他走到臥室門口的位置,抬手比劃了一個出刀的動作。
動作很簡單,卻帶著一種「我真的砍過人」的乾淨。
門框早燒沒了,隻剩兩側水泥柱子。
但兩個柱子上,卻留著兩個不易察覺的缺口——
一左一右,高度一致。
「這四個女保鏢,根本不是被逐個擊破的。」
他低下頭,用下巴指了指地上一片交疊的白色輪廓:
「她們在聽見動靜衝進來支援的瞬間,被兇手一擊橫斬同時斬殺。
「這四個人……應該全都是被攔腰截斷成兩截。」
管家切爾諾夫再次微微點頭,算是預設了這個血腥推論。
「而且不僅是屠夫,看來還是個相當狡猾的幽靈……」
小少爺安東尼冷哼一聲,邁著小短腿,走到臥室邊緣——
一扇還剩下金屬框架的巨大落地窗前。
用腳踢了踢地上,因高溫融化的玻璃殘渣:
「看來這個兇手最開始是從這裡悄悄潛入,留了半扇窗,沒有破壞玻璃。
「本意是想悄悄將人帶走。
「但無奈中途被死掉的護衛發現,爆發了戰鬥。
「戰鬥結束後撤退時,才撞碎了另外半扇,跳出陽台,所以這些碎玻璃才會向外飛濺。」
「另外……」走向陽台,探頭看向他們來時經過的那個正門口。
那裡,還有幾個淩亂分佈的白線輪廓:
「那些死在門口和角落裡的女僕,屍體分佈得很散。
「應該是兇手落地後,發現有侍女聽見打鬥聲跑出來檢視。
「所以在撤離時,不僅殺死了試圖逃跑的人……
「甚至還特意回到房間裡,找出並殺死了躲起來的所有人,進行了滅口。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躲藏的女僕全都揪出來滅口……
「要麼就是這傢夥的感知能力強得可怕。
「要麼……
「就是對這裡非常熟悉。」
「那也就是說……」露西亞揉搓著下巴,聽著幾人推理,大腦飛速思考,眼睛也越來越亮:
「所有的死者都是在火災發生前,就已經被殺害了。
「火隻是……毀屍滅跡。」
「而且,兇手對建築結構和人員配置非常熟悉的可能性更高。
「隻有這樣,才能在隱蔽行動被發現後,短時間內完成如此複雜且不留痕跡的處理……
「再加上那位城主大人對自己女兒這種……近乎『變態的父愛保護模式』。
「平時絕不可能讓任何來路不明的陌生人,靠近這棟樓,更別說讓他熟悉這裡的安保和人員結構了!」
說到這,露西亞似乎忽然想通了什麼,嗖的一下躲到淩的身後,驚恐看向切爾諾夫管家,捂著嘴巴低聲呢喃:
「這應該不用查了吧……
「有這種能力和許可權,在這種連心跳都監控的莊園裡做到這一切……
「不就是你這個負責莊園內務的管家嗎?!
「應該沒人比你嫌疑更大了吧!」
「咳……咳咳!」切爾諾夫輕咳兩聲,有些尷尬地用手杖敲了敲地麵,極其嚴謹地糾正:
「露西亞小姐……
「家主大人對公主的愛,是極其深沉且負責任的保護。
「請不要用『變態』這種詞彙。
「不過……」切爾諾夫管家還是讚許地點了點頭:
「您的推理方向很正確。
「從犯罪心理,和內部許可權的角度分析,邏輯非常嚴密,這確實是一起典型的內部人員作案……
「或者說是擁有內部極高許可權的人配合外敵作案。
「至於我的嫌疑……
「稍後的檔案會為各位解答。」
說完,切爾諾夫將目光轉向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站在旁邊、還沒有說過話的格雷福斯身上:
「格雷福斯先生?」
「啊?我……」格雷福斯猛地一愣。
格雷福斯不是傻子,短短半秒,也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於是開始慌亂地四處打量,焦急地在那些漆黑牆壁與廢墟殘骸裡搜尋,急得滿臉通紅,額頭見汗:
「我……我覺得……」
他想說點什麼。
他也知道現在不能說:我不知道、你誤會了、再給我個機會……
但他什麼也沒說出來。
因為下一秒——
嗖——!嗖——!
兩道細小的破空聲,從被燒毀的窗外射進房間內。
在切爾諾夫的微笑注視下,兩枚帶著幽藍色尾翼的麻醉彈,出現在格雷福斯和他身邊那個懷孕女人的脖頸上。
「呃……」格雷福斯瞳孔猛縮,本能伸手想拔針,可手剛抬起,便又軟了下去,身體一晃……
和那個女人同時軟倒在滿是焦炭的地上,失去了意識。
「啊——!」露西亞尖叫一聲,閉著眼、抓著淩的皮衣下擺,把頭埋在她後背裡:
「你們……這也太殘忍了吧……
「那個女人還……她還……」
還沒等露西亞的話音落地,幾名穿著叢林迷彩、全副武裝的莊園護衛便抬著兩個擔架走進來……
把格雷福斯和沙拉往上上一端,隨後出門消失不見。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安靜、高效、沒有一絲多餘的拖泥帶水。
除了露西亞被嚇得「媽呀……媽呀……」的叫個不停……
淩、安東尼、以及那對軍裝男女,全都麵色平靜地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啪——啪——
切爾諾夫管家雙手交疊,熟悉的拍手聲再次傳來:
「好了,各位。
「看來大家對現場,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瞭解。
「接下來,就是回到宴會廳去看已經給大家準備好的正式書麵資料了。
「現在時間剛剛好……
「六人份的豪華午餐,應該已經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