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牆之隔,彷彿跨越兩個時代。
阿爾丹酒店旁邊的這家「ПоследнийЦветок」——
終末的綻放。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不愧為整個涅留恩格裡最著名和豪華的餐廳。
穹頂上舊時代風格的水晶吊燈垂下,像烈陽下被定格於半空的金幣雨,哪怕是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建築裡,也晃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泛著晶瑩波浪的天鵝絨門簾,將外麵的冷氣和機油味徹底隔絕。
舊時代纔有的昂貴香料味與醇厚油脂香,在整個空間瀰漫……
更別說淩她們這間,帶有高昂最低消費的私密包間了。
當然,精美的環境,自然伴隨著令人咋舌的選單。
這裡可能是腐海危機以後,極少數還有鱘魚子享受的地方。
但露西亞連眼都沒眨一下,直接要了這間豪華包間,一口氣,把選單上帶「招牌」兩字的昂貴菜係,全點了一遍。
「哎呦……累死我了。」
包間的門剛關上,這位揮金如土的「見習偵探」就毫無形象地半趴在紅木餐桌上,一邊揉著肩膀,一邊大倒苦水:
「一整天走訪了後街那麼多商戶,腿都跑細了。
「結果全是群收了錢也隻會打馬虎眼的人精,連半點有用的線索都沒撈著。」
淩雙手環抱胸前,向後靠坐進柔軟的紫紅色皮椅裡:
「你是甩錢甩到肩膀疼的吧?」
「哎呀,不要在意這些細節。」露西亞沒理會淩的調侃。
她的注意力,很快被趴在桌角,正縮成一團黑色毛球的打盹黑貓吸引……
那毛茸茸的一團,實在太有誘惑力。
露西亞一邊說著,一邊賊心不死地伸出罪惡小手,企圖去摸黑貓的腦袋:
「對了搭檔……
「剛纔在街上的時候,我就看你嘴上一直沒閒著。
「你是在和這隻黑貓說話嗎?
「我看你倆還『喵喵喵』,聊得有來有回的。」
「嗯。」淩沒有否認,用餐巾仔細擦拭著刀叉:
「它剛才告訴我,有人在盯著我們。」
「哈哈哈,姐姐你真幽默……」露西亞乾笑兩聲,顯然把這當成了某種廢土冷笑話:
「嗯……沒準還真有。
「估計是那些賊心不死的『老資歷』們吧。
「也不知道給他們拿點錢,能不能讓他們消停些……」
就在她罪惡的小手,指尖即將觸碰到貓耳朵尖尖的時候——
黑貓猛地睜開了一隻眼睛。
一隻淡紫色的豎瞳,盯向那隻白手套……
光靠著氣勢,就把露西亞嚇得指尖一顫,然後訕笑著,把手縮了回來。
「唉……」她順勢捋了捋自己的灰白短髮,不甘心揉著手腕輕嘆:
「這壞貓脾氣真壞,估計是隨主人。
「而且你看看你,今天一天就杵在我身後,跟個黑衣大保鏢似的。
「除了用那眼神嚇唬人之外,幾乎一句話都沒說!
「就連剛才和後街那個肉鋪老闆吵架的時候,你都沒說幫我罵那個老太婆兩句!
「鑑於本偵探今天付出了巨大的腦力和口舌,現在的分成怎麼也得改成三七分了吧!
「我七!」
說到這,露西亞掐著腰挺挺胸膛,理直氣壯。
「喵——」
聽到這話,黑貓在桌角翻了個身,張開嘴,十分張狂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賞了露西亞一個極度鄙視的眼神。
然後重新閉上眼睛,接著睡……
「它……」
露西亞眼角一抽,指著黑貓看向淩:
「它它它,剛剛是不是在鄙視我?」
叩叩叩——
沒等淩回答,禮貌的敲門聲,便打斷了露西亞的控訴。
門被輛精緻的黃銅餐車推開。
車後,是個穿著筆挺馬甲、長相極其英俊帥氣的年輕服務生。
「兩位美麗的小姐……」男服務生笑容溫和,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磁性。
不僅將那些香氣撲鼻的招牌菜一一擺上桌,還微微欠身,優雅地遞上一份燙金酒水單:
「今天餐廳新到了幾款『特色酒水』,需要為您加一點嗎?」
「當然需要。」露西亞眼睛一亮,立馬將剛才對兩個黑黑傢夥的不滿拋諸腦後,換了副嘴臉……
單手托腮,對著帥氣的服務生眉眼彎彎成好看的月牙,笑容甜美得能拉出絲來。
說著,指尖在酒水單上劃過,點了幾個淩連名字都沒聽過的古怪酒名:
「就這幾樣吧,我想先看看這幾款,麻煩了。」
「好的,請您稍等。」
服務生回以一個完美微笑,恭敬欠身退出。
「看看人家這服務態度,這顏值,再看看……哇!你們兩個,這就開吃了?!」
露西亞剛目送著那個帥氣的背影離開,一回頭,整個人都愣住了。
就在她剛才調戲服務生的那不到一分鐘裡,桌子上已經開始出現空盤子了……
淩和那隻剛才還在裝睡的黑貓,此刻正以一種極其「高效」,卻又鴉雀無聲的「戰鬥狀態」,瘋狂消滅著眼前的食物。
黑貓更是把整個腦袋都埋進一盤魚子醬裡,吃得頭也不抬。
一人一貓,行雲流水,一點也不見外。
「你不是說你請客嗎?」
淩一邊將一塊烤肉塞進嘴裡,一邊含糊不清地抬眼問。
「是……倒是是……」露西亞瞪大眼睛,看著淩手舞出殘影的刀叉,還有迅速消失的菜餚……嘴角微微抽搐:
「但你們兩個好歹客氣客氣啊!」
「客氣可不能當飯吃。」淩端起一碗濃湯一飲而盡,順口問道:
「你剛才點的什麼酒?什麼時候上?」
露西亞聞言,臉上的鬱悶瞬間一掃而空,露出一個老司機纔有的狡黠笑容:
「嘿嘿,那個估計沒那麼快。」
「你不是第一次來涅留恩格裡嗎?怎麼感覺你對這裡的門道……非常熟悉的樣子?」
「確實是第一次來。」露西亞靠在椅背上,用一根手指轉動著手裡的餐巾:
「但這地方和德雷克堡壘城離得也不遠。
「而且隻要是堡壘城,尤其是這種權貴紮堆的地方……
「風土人情都大差不差的。」
「你看起來也完全不像個見習偵探。」淩一邊大吃特吃,一邊用餘光打量著她,表示疑惑:
「至少……比絕大多數幹這行的都有錢多了。」
「嘻嘻……」
見淩終於對她的身世「上套兒」,露西亞立刻來了精神,坐直身子清了清嗓,開始自豪地介紹起自己光輝的履歷:
「既然你誠心誠意地發問了,那我就大發慈悲地告訴你吧!
「我以前,可是德雷克堡壘城的治安隊員!
「就是跟這裡的緝查隊差不多,都是乾一樣的活兒。
「而且,我親叔叔還是當時的治安局長!」
「我這人吧,天生就是眼裡揉不得沙子,非常喜歡破案。
「但問題是……
「我總能發現他們不想讓我發現的問題。
「時間久了,治安局不需要我這麼個『刺兒頭』,就把我發配去做倒黴文員了。」
「那你現在怎麼跑出來當偵探了?」淩隨口捧哏,順手切開第二份惠靈頓牛排。
「因為我叔叔死了啊……」露西亞嘆了口氣,不僅沒有悲傷,反而眼神放光:
「他老人家給我留了一大筆極其豐厚的遺產!
「我現在可是徹底實現財富自由了!
「出來當偵探,不用再看上司臉色,不用擔心挨批……
「可以享受純粹的破案樂趣!」
「喵……」黑貓從盤子裡抬起臉,舔了舔嘴角:
「這就是你以前跟我提到過的那個……
「那個那個……付費上班,喵?」
「確實。」淩贊同地點了點頭,嚥下嘴裡的肉,一本正經地高度評價:
「這就是傳說中的追夢少女吧。」
正當露西亞被這句「追夢少女」捧得飄飄然,準備繼續炫耀自己在治安局裡那些狗血戰績時……
包間的門,再次被敲響。
這一次,進來的不是一輛餐車。
而是一長串的人。
足足八個,穿著不同風格精緻製服的年輕酒侍,在剛才那個領頭服務生的帶領下,魚貫而入。
在餐桌前一字排開,每人手裡都端著一瓶包裝精美、顏色各異的酒水。
然後,同時微微欠身。
不得不說,這些化著精緻妝容的青年,不管是憂鬱的、陽光的、還是冷酷的,每一個都長得極其標緻,像個高配版男團。
露西亞像個閱兵的將軍,一邊晃著酒杯,目光在八個人臉上一一掃過……
最終,視線和一個留著黑色碎發、眼神有些憂鬱的小青年對上了眼兒。
「嗯……這瓶酒我很喜歡。」露西亞滿意點點頭,笑眯眯指了指那個黑髮青年:
「今晚,就喝它了。」
領頭的那個帥氣主管立刻心領神會,微笑著轉向了一旁還在狂吃的淩,恭敬欠身:
「那麼……這位小姐呢?」
淩頭都沒抬,隻是在百忙之中抽空瞥了一眼那八個人手裡的酒瓶。
「都留下吧。」
靜。
包間裡的空氣瞬間跟猝死了一樣。
那一排原本保持著職業微笑的酒侍,齊刷刷倒吸口涼氣。
有幾個甚至下意識地併攏雙腿,後背直冒冷汗。
「哎哎哎!別當真!」露西亞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趕緊站起來打圓場:
「哈哈,我姐姐開玩笑的!
「她不喝酒,就這一瓶就可以了,剩下的都撤了吧!」
「啊?啊、啊……哈哈哈。」領頭的這才收起自己目瞪狗呆的下巴,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細汗:
「兩位小姐不但長得美艷動人,還如此風趣……哈哈哈。
「那在下就先不打擾,有需要您按鈴就行……」
說完,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帶著另外幾人逃也似的退出了包間。
隻剩下那個端著酒瓶發愣的黑髮小青年,堪堪緩過神,便又恢復了職業的微笑:
「兩位美麗的小姐,那這瓶酒,是現在就開嗎?」
「不用。」露西亞拋了個極其熟練的媚眼,聲音甜膩:
「先去幫我醒一下。
「晚上,直接送到我房間裡去。
「就在隔壁的阿爾丹酒店,我和這位姐姐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聊。」
「好的,如您所願。」小青年退了出去,還不忘貼心關好門……
「哈哈哈哈!你可笑死我了!」
等門一關嚴實,露西亞再也憋不住了,靠在椅子上指著淩笑得花枝爛顫:
「哎喲喂,我要不行了!
「你到底懂不懂這裡的門道啊?還『全都留下』……
「姐姐,你這胃口也太大了吧!」
露西亞笑得直不起腰,擦了擦眼角淚珠,便趕緊開始給這個沒有半點常識的「土包子」科普其中門道:
「那可不是真的讓你喝酒!
「你真把他們全留下來,今晚骨頭渣子都得散架了……」
巴拉巴拉……
露西亞興致勃勃地給淩科普,這種堡壘城高階餐廳裡的灰色產業鏈,以及那些暗語背後的門道……
淩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在聽。
反正露西亞在眉飛色舞,淩就不停地點頭,然後不停地埋頭往嘴裡塞。
終於,伴隨著最後一聲清脆的刀叉與瓷器碰撞……
露西亞的故事,也剛好講到尾聲。
淩扯過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淡淡的盯著眼前聲音戛然而止……而又目瞪口呆的露西亞:
「沒有了嗎?」
露西亞呆呆地看著麵前的餐桌……
那上麵原本擺滿了十幾道精緻的招牌菜,現在,除了乾淨的空盤底兒,連根用來裝飾的配菜都沒剩下。
而她自己……
剛才忙著吹牛講故事、點服務生科普門道,到現在為止,一口都還沒吃呢。
咕嚕嚕——
忙活了一整天,露西亞的肚子非常不爭氣地發出了一聲哀鳴。
「喵哈哈哈——」黑貓四仰八叉躺在桌子上,用爪爪揉著圓滾滾的肚皮,發出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呼嚕:
「你可笑死本大爺了!
「你到底懂不懂和淩一起吃飯的門道啊喵?
「菜上了還不抓緊時間往嘴裡塞,還在那巴拉巴拉喵……
「活該傻妞挨餓喵!」
露西亞自然聽不懂貓貓的嘲諷。
她隻能絕望地看著那一桌空盤,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一個人類的肚子裡……
真的能裝下這麼多東西嗎?
「大廳有免費的麵包……」
淩站起身,拉了拉皮衣下擺,一句話無情地驚醒了她:
「門道不門道的,你懂就行了。
「我也不白吃你的……
「你就說,我們今晚去哪開工吧。」